第89章 在我这儿,从来就只有你一个

天朗气清,风景独好。

阮然正伏在柜台里包花,向日葵配着蓬松的满天星,浅绿花艺纸裹得规整,再系一根米白缎带,是客人预定好、下午要送出的订单。

门口风铃“叮铃”一声脆响。

他下意识抬头,嗓音天生温软,带着守店人特有的平和:“欢迎光临。”

推门进来的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裙,黑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耳垂坠着小巧的珍珠耳饰,周身透着职场精英的疏离矜贵,一看就不是来买花的。

她视线从容扫过整间小店,最后落定在柜台后的阮然身上,停顿几秒,唇角勾起一抹标准的社交浅笑,礼貌却生分:“你好,我找傅慎寒。”

阮然捏着缎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安静打量来人,妆容精致,身姿挺拔,踩着细高跟立在满室花香里,反倒像一只误入市井温室的孤鹤。

他没问对方身份,也没多问缘由,只是安安稳稳把花束包扎完,轻轻放到一旁,语气依旧温和平淡:“他在后院浇花,我去叫他。”

阮然推开后侧那扇小门,穿过窄窄的过道。

后院里,傅慎寒正蹲在花苗畦边,手里拎着洒水壶,衣袖随意卷到小臂。

午后阳光斜斜泼下来,笼着他的身形,把冷硬的轮廓都揉得柔和了。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眉眼瞬间染上浅淡笑意:“然然,怎么了?”

“有人找你。”阮然挨着他蹲下,指尖无意识拨了拨一旁含苞的绣球叶片,“一位穿黑裙子的女士,在店里等着。”

傅慎寒定定望着他的神色。

没有委屈,没有醋意翻涌,平静得仿佛只是随口一句闲话。

他放下水壶起身,随手擦了擦掌心沾的水汽,伸手轻轻握了下阮然的手,才抬步往外走。

阮然安静跟在他身后。

女人见傅慎寒露面,笑意又浓了几分,上前半步。

她刻意压低了声线,语调拿捏得微妙,明明像是私语,却又刚好能让在场两人听得真切。

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花架、散落的包装耗材,最后落在阮然身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浅淡打量。

“傅总,好久不见。听说您在这边,我特意绕路过来看看。真没想到,您居然会亲自打理这样一间小花店。”

这话里的轻慢与不以为然,阮然听得明明白白。

对方根本不是看花,是看人,顺带暗自掂量这间小店的格局与层次,在心里悄悄划出三六九等。

阮然侧头看向傅慎寒,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喜怒全然不显。

“有事直说。”傅慎寒声线偏冷,没半分客套。

女人优雅一笑,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上次周董的晚宴上我们见过,傅总贵人多忘事,大概不记得了。我是盛恒集团副总林晚。公司眼下有个合作项目,想跟云寒对接。不知傅总哪天有空,我做东,咱们饭局上细聊?”

傅慎寒垂眸,没去接那张名片。

视线掠过她精心修饰的指尖,再扫过名片上烫金的头衔,语气淡得近乎漠然:“项目合作找沈秘书,他全权对接。”

直白,干脆,连一点迂回的情面都不肯给。

林晚伸在半空的手瞬间僵住,尴尬无从掩饰。

她缓缓收回手,将名片轻放在柜台边角,脸上的笑意淡了大半,眼底掠过一丝权衡。

语气刻意放软,添了几分似有若无的熟稔亲昵:“傅总,咱们也算旧识,没必要这么公事公办吧?”

傅慎寒眉头微蹙。

阮然太懂他了,这是耐性将尽的征兆,再纠缠一句,他便会直接逐客。

“这位姐姐。”

清软的嗓音忽然响起,不高,却格外清晰,一下子打破了空气中的微妙僵持。

林晚转头看向他。

阮然从容走出柜台,自然而然走到傅慎寒身侧,伸手挽住他的手,十指轻轻扣紧。

两人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银戒,在午后日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微微抬眼看向林晚,唇角噙着浅淡的笑,不挑衅,不张扬,只是安安静静陈述事实,语调软糯却字字笃定。

“这家花店,是老公特意为我开的。我一个人看店闲不住,他怕我累着,一有空就过来帮我浇花、搬货、收拾杂物。”

顿了顿,他笑意不变,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归属感:“他不是来打理什么不起眼的小地方,只是专程来陪我而已。”

“姐姐要谈公事合作,找沈秘书最合适。”

傅慎寒始终沉默,掌心却微微收紧,稳稳回握住阮然的手。

林晚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住。

她看着两人紧扣的十指,看着傅慎寒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纵容,再对上阮然澄澈坦荡的眼神,所有刻意的熟稔与高傲都落了空。

她默默换了只手拎包,语气沉下来,带着几分难堪:“抱歉,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嗒嗒声响由近及远。

店门合上,风铃又轻颤了一声。

花店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墙上挂钟滴答滴答,慢悠悠走着。

傅慎寒垂眸看着身侧的人,阮然还没松开他的手,脊背挺得笔直,静静望着紧闭的店门。

直到确定那人不会再折返,才慢慢松开指尖,垂着眼看向自己的鞋尖,耳尖一点点染上绯红。

“然然,刚才我……”傅慎寒刚开口,就被软软打断。

阮然一头埋进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襟,脸颊闷在他胸口,声音黏糊糊的,带着点小小的蛮横,半点气势都没有。

“不许说我多事,也不许说我做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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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慎寒低头望着怀里缩成一团的人,抬手稳稳环住他的腰,嗓音温柔得不像话:“没有不对,一点都没有。”

阮然稍稍抬头,眼眸清亮,眼尾泛着浅浅的红:“她看你的样子,我不喜欢。她还看不起这家花店,说这里是小地方,我也不喜欢。”

声音越说越低,带着点委屈的嘟囔:“所以我才站出来说话的。”

傅慎寒望着他泛红的鼻尖,低头轻轻落了个浅吻在上面,语气满是宠溺:“我们然然,今天特别勇敢,做得特别好。”

阮然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又赶紧把脸埋回去,整个人缩进他的怀抱里,软声嘟囔:“……那你要奖励我。”

“好。”

“不准问我想要什么,你自己猜,自己安排。”

“好。”

“还有,不许乱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傅慎寒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贴着阮然的耳廓,震得他脸颊发烫。

阮然羞恼不已,伸手轻轻拧了下他的腰侧:“你还笑!”

傅慎寒收了笑意,垂眸凝视着他。

眼眶微红,鼻尖泛红,整张脸透着浅浅的粉色,像只受了点小委屈、却又倔强护食的小兔子。

他俯身,温柔吻过阮然的眼角,掠过鼻尖,最后轻轻落在柔软的唇角。

就在这时,风铃又叮铃响了。

贺词拎着甜品袋站在门口,猝不及防撞见相拥的一幕,愣了半秒,立马举着袋子挡住眼睛,故作正经地往后退:“我什么都没看见!纯属路过送蛋糕,你们继续!”

后退间身子一撞,正好撞上身后的林默昀。

林默昀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肩,淡淡扫了店内一眼,神色波澜不惊,接过贺词手里的纸袋,随手放在旁边的花架上。

阮然从傅慎寒怀里探出半张脸,瞧见是熟人,脸颊更红,却没躲开怀抱,轻声道:“怎么提前来了?不是说好下午才过来吗?”

贺词从花架后探出头,一脸促狭的坏笑:“有人惦记我们家然然,忍不住早点过来不行啊?”

傅慎寒淡淡瞥过去一眼,气场微凉。

贺词立马识趣地把脑袋缩了回去,装起了透明人。

阮然看着他那副滑稽模样,忍不住弯眼笑了,依旧乖乖靠在傅慎寒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衣料,小声忐忑道。

“老公,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太冲了?会不会显得很小气?”

傅慎寒垂眸,额前碎发落下来,遮住半边眉眼,语气缱绻又温柔:“不冲,也不小气。我们然然,只是吃醋了。”

阮然瞬间脸颊爆红,伸手捂住他的嘴,含糊娇嗔:“我才没有!”

傅慎寒隔着他温热的掌心,轻轻落下一吻。

阮然像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手,把头埋得严严实实,再也不肯抬起来了。

店里还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安静得有些缱绻。

阮然捂着脸埋在傅慎寒怀里,耳根一直红到脖颈,连呼吸都轻轻蹭着他的衣襟,闷闷的不肯抬头。

傅慎寒任由他赖着,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又耐心,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和纵容。

旁边花架上还放着贺词带来的蛋糕盒子,精致的奶油香气慢慢散开,冲淡了刚才那点莫名的尴尬。

贺词蹲在一旁,偷偷探头瞄了两眼,又被林默昀伸手按了回去,低声提醒:“别乱看。”

贺词撇撇嘴,小声嘀咕:“又不是第一次见,至于这么害羞吗……”

这话不大不小,刚好飘进阮然耳朵里。

阮然脸更烫了,从傅慎寒怀里抬起一点脑袋,瞪了贺词一眼,却没什么底气,眼神软乎乎的,反倒像在撒娇。

傅慎寒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嗓音低缓温柔:“别理他。”

说着,他伸手拿起花架上的蛋糕盒子,拆开,里面是小巧的慕斯切块,甜香四溢。

“要不要吃一口?”

阮然点点头,乖乖抬着脸。傅慎寒叉起一小块,递到他唇边。

阮然微微张口咬下,甜而不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心里那点莫名的委屈和别扭,也跟着慢慢散了。

他含着勺子,小声嘟囔:“刚才我是不是真的太直白了……万一别人觉得我不懂事怎么办?”

傅慎寒放下叉子,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脸颊,语气认真又笃定:“懂不懂事,轮不到外人评判。我的人,用不着在别人面前委委屈屈藏心思。”

“她本就揣着别的心思来试探,你愿意站出来,护着我,也护着这间花店,做得一点错都没有。”

阮然垂了垂眼,手指无意识揪着傅慎寒的衣角,小声问:“那……你以前和她很熟吗?”

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在意,像怕听到什么让自己不安的答案。

傅慎寒一眼就看穿他那点小心思,低笑一声,捏了捏他的脸:“只是生意场上见过几面的陌生人,算不上熟。我从来没放在心上,也从来没给过她半分多余的念想。”

“在我这儿,从来就只有你一个。”

这话落下来,阮然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软了,瞬间踏实得不行。

他往傅慎寒怀里又缩了缩,乖乖靠着,眉眼都柔和下来。

一旁的贺词终于忍不住冒头:“行了行了,狗粮够饱了啊!蛋糕是拿来吃的,不是拿来当背景板看你们秀恩爱的!”

林默昀淡淡补了句:“别打趣他们了。”

阮然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埋在傅慎寒怀里偷偷笑,肩膀轻轻颤着。

傅慎寒瞥了贺词一眼,语气淡淡带着护短:“想吃自己拿,别吵他。”

贺词瞬间闭嘴,老老实实拿起叉子啃蛋糕,不敢再乱开玩笑。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满架鲜花上,也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风铃安安静静悬在门边,再没有来人打扰,只剩满室花香,和慢慢流淌开来的温柔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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