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梁絮接过喝了口汤,空虚的胃一下子熨帖起来,呜呜呜,果然江城人就要吃江城饭,那种温馨柔软。

陆与游端了自己的做到她对面,问她:“好吃吗?”

梁絮超给面子,今天尤其:“你做的饭都好吃!”

“那就好。”

吃到一半,梁絮眼睛又滴溜溜朝他看。

“怎么了?”

“你再炒一小份菜苔好不好,就一小碟。”

“好,你喜欢吃就好。”

陆与游又起身去起油烧锅,梁絮当天创下吃早饭记录,被陆与游评为吃饭第一名,好吃到,甚至恨不得打电话叫冷莉从比弗利来帕洛阿托蹭饭,可惜食材珍贵有限。

还记得那天早上,梁絮的下饭剧是《广告狂人》,梁絮当时很喜欢这部剧,后来甚至重刷好多遍,但陆与游陪着看挺心惊胆战的,主角Don隔几集就要出轨,不是在出轨就是在出轨的路上,生怕梁絮看着看着哪天半夜起来揍他一顿,讲他们男的没一个好东西。

也是这部剧,让陆与游看到了梁絮,那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恍惚和迷醉,拥有烈酒般的极致美学,像一味浮华毒药,梁絮很像,本人多有魅力自毁倾向就有多严重,也不是抑郁,天生就这样,厌恶这个世界,厌恶人类,但当模特后,确实抽烟不爱惜身体也更多,有种越活越觉得荒诞虚无的感觉。

当时陆与游收拾完厨房,梁絮靠在他怀里,窗帘半拉,室内昏暗,她脸上映着电视光线,表情很入迷,沉迷剧中,同样令人着迷,问他:“陆秋秋,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生活的一切都是假的。”

陆与游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是过了好一会儿,低头吻她:“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我还拥有唯一真实的你。”

你还拥有我。

这天晚上,陆与游做的是法餐,打开电视,又是《广告狂人》。

两人默契看了彼此一眼,像是都想起了那天早上,陆与游慢慢吃着食物,问她:“明早想吃什么?”

梁絮品尝着自己挚爱的鹅肝,说:“有豆丝吗?”

“还没到季节。”意思是家里没有,陆与游拿起手机,“我问问江姨,周末去乡下?”

江姨可有钱了,不光岛上有别墅,城郊乡下也有别墅,还圈了挺大一块菜地,种些时令,挖了池塘,冬天挖藕捞鱼夏天摘莲蓬捞小龙虾,雇了专人看管,据说澄斋食材就是从这里供应的,陆明阁游亭照有时候过去玩。

要吃豆丝,也是一句话的事,这个季节岛上没生意,基本都放假,陆与游一讲,江姨周末一大早就能起来磨浆柴火灶摊豆丝,晒好等着他们拿回去吃。

讲真,梁絮从前孤傲归孤傲,光鲜归光鲜,可总有一种不真实感,怕上一秒拥有下一秒就落空,总是容不得一丝瑕疵,精致到吹毛求疵,于是你知道那并不是你所想象的松弛和毫不费力,如今融入陆与游的生活,反而有一种脚踏实地,感受到大地的感觉。

一帧帧充满烟火气的生活画面,在时光里锚定成点,本来面目铺就眼前,于是我不再害怕融入人群,同你手牵手隐没于茫茫人海,因为我足够幸福,而不需要任何人关注,于是我不再害怕变得平庸,因为我自信我们就是走在时代前列的那批人,天生卓越。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里,你才是我唯一的真实。

我知道你幼稚散漫的懒淡,也知道你牢不可破的可靠。

再焦虑棘手的难题,也能平静心安。

再平淡枯燥的日子,也能有滋有味。

她微笑点头:“好。”

“今天晚餐很好吃,奖励你一百分。”

“谢谢韫宝。”

“明天也给我做早餐好不好。”

“好。”

“以后每天都给我做饭好不好。”

“好。”

作者有话说:时间线不连贯

晚八点, 车停在酒店门口,梁絮陪同梁永城步入宴会厅。

华灯正浓,宾朋满堂。

一见梁永城, 立时有人上前寒暄, 向他道贺,称赞今日晚宴,梁永城一一道谢,必要介绍身旁的梁絮, 讲本不想如此隆重, 过个生日而已, 自家姑娘从华尔街回来, 不光事业有成, 对他这个亲爹也尽心, 讲今年是他的大生日,要注重仪式感, 干她们那行最要紧的就是可靠。

旁人都笑赞, 他梁永城养了个好姑娘,又问梁絮回国办的什么公司,经营何种业务, 是否要投资。

不多时, 陆与游一身黑西服敛去风华, 端着香槟杯过来, 华鼎下一代话事人, 少不了聚光灯投注, 万人攀附,陆与游挽着梁絮,谦卑讲, 同梁小姐相爱多年,来为未来岳父过生日。

又道梁永城得了个东床快婿,询问二位婚期。

陆与游微举香槟杯,滴水不漏:“梁小姐事业卓越,暂不计儿女情长,我钦之慕之,全凭梁小姐心意。”

众人皆知,今晚是为梁絮搭台子。

是要昭告天下,他梁永城的姑娘梁絮,今日回国创业,请各位多加关照。

梁永城必要让梁絮瞩目,陆与游亦会为梁絮让路。

一番觥筹交错,昏光碎影,酒过三巡。

梁永城未曾想到,一晚上没醉,最后醉在预料之外的地方。

是晚宴快结束,几人在角落聊天,游亭照接到电话,讲了几句,忽然抬头看他:“莉莉在机场。”

这是在征询意见,梁永城靠在沙发里双腿交叠,指尖捏着酒杯,自然不会在意:“让她来。”

“好。”游亭照同电话那头讲。

不多时,冷莉到了,却是另一种姿态,多年好友没想到,冷莉也会有今天。

冷莉是带着教授一起回国的,说带,也不太对,准确来讲,是被挟持。

教授几乎是怕冷莉逃跑一样绑着冷莉,微笑走到众人面前,一见了,拿出带给梁永城的礼物,用英文向梁永城说:“梁先生,生日快乐。”

礼物包装规格很明显,是一幅画,梁永城当场拆开,油画里,一个女人坐在画架前长指甲捏着画笔,衣着简单,背影却分外妖娆,点着油彩的地面上,阳光斜照下,一个戴着眼镜的英俊男人的影子。

梁永城问:“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教授嘴角弧度微翘:“《觊觎》。”

画的注解很明显——

女人背影在男人影子的视线投注下,觊觎般缠绕。

女人,是冷莉,至于男人,梁永城抬眼看向对面的教授,教授微笑透出旁人难懂,但同为男人一定懂的阴鸷森冷,温和外表下藏着一颗疯子般偏执的心。

坏了,冲他来的。

这叫什么事啊,离婚多年,生日当天,还要帮前妻应付前男友。

陆明阁在一旁调侃:“售后期这么长?”跟着看了眼梁絮,“二十四年了吧。”

梁永城端起酒杯,一点,喝了一口,放下玻璃杯,淡笑:“我梁永城这辈子顶天立地。”

不介意售后一辈子,谁让是他姑娘的亲妈。

应付这点小事,纯当帮老朋友忙了。

至于罪魁祸首冷莉,一被教授松开,就跟远离疯子一样拉着游亭照走了。

冷莉飞机上没吃好,游亭照带着她去楼下餐厅,两人坐下点了两碗面,游亭照问她:“莉莉,怎么了?”

服务生送上小吊梨汤,冷莉立马喝了口暖胃,说:“遇到点麻烦。”

游亭照一笑,舀碗里的银耳吃,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久远到她都记不清是哪一年,莉莉还住在曼哈顿,永城还未再婚,她问冷莉:“莉莉,你想同永城复婚吗?”

“不想。”冷莉说,“当朋友挺好,当朋友他会照顾我一辈子,重新在一起,只会是现在一样的结果,何必两败俱伤,反目成仇。”

“我很清楚自己,在我的每一个人生阶段,总会有不同的男人满足我的需求,唯独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贯穿始终,我会有一辈子的朋友,但不会有一辈子的情人。”

像冷莉,像游亭照,像陆明阁,像梁永城,就很好。

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友。

那些朝露灵光一瞬的妄念,权当镜花水月迷人眼,秋水旧雾未散,看不尽。

总会在某一天清晨惊醒,又被真实日光灼伤。

有些爱情,只存在于那一刻,那个地方,你和我年少。

时移世易,浮日湖捞旧时月,不复存在,怎么找也找不回。

而有些友谊,叫你是我孩子的爹,我是你孩子的妈,你曾救我于苦厄,我曾爱你于年少,我们拥有共同的理想,同行相轻,也拥有共同的好友,如影随形。

只是早早走散,又难一刀两断,多年后回首,仍能笑着抽支烟,算一段革命佳话。

若要百年同舟渡,大概要一辈子夫妻处成一辈子战友再做一辈子至亲。

只羡阁照不羡仙。

游亭照是个好闺蜜,陆明阁也是个好兄弟。

晚宴散尽,教授拉着梁永城喝酒,梁永城奉陪到底,又开了瓶白的。

梁永城一味倒酒:“我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强扭的瓜不甜。”

教授一饮而尽,看似斯文沉静,牙齿森白,蓝眼睛笑起来像恶魔:“我尝过,挺甜的。”

“……”梁永城手上动作不停,看了眼陆明阁,转换中文,“这小意大利油盐不进。”

陆明阁在一旁干看笑话,并非不帮忙,今晚陪好友小酌,已是半醉,再饮,游亭照要骂,慢慢饮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盘问教授。

多年来,冷莉只信任陆明阁,当了个完全的甩手掌柜,自己有多少钱不管,没钱了只管找陆明阁要,自己惹了多大麻烦不管,逃之夭夭只管丢给陆明阁只手遮天。

冷莉的财务,法务,陆明阁一手包办。

陆明阁曾问过:“你就这么放心?你不是说这辈子顶讨厌我?”

冷莉讲:“就因为我顶讨厌你,才最放心你,你连我的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凭什么让我敬服你的领导力,凭什么让我这辈子为你办事,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能庇护我一辈子。”

冷莉将被圈子封杀,劈腿政界大佬,卷入官司,称为小事。

激将法也确实很有用,陆明阁是讨厌冷莉,骄奢淫逸,冷血无情,然而有多讨厌就有多欣赏,野心勃勃,狂妄有胆。

若有一日,陆明阁要为冷莉写一副批判词,大概是:玩世不恭,侠义第一。

早已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老婆一辈子的闺蜜,儿子的干妈,兄弟的前妻,割不断,来日还要添一样,儿子的丈母娘。

不谈利益关系,不谈同命相怜,不谈个人喜恶,也有无数种情分支持陆明阁庇护冷莉。

若有来生,陆明阁想同冷莉当兄妹,亲的那种,他当她兄长,冷莉却从来只肯叫他全名陆明阁。

这一日一见冷莉被教授绑回国,陆明阁早已将冷莉同教授婚前协议离婚分割在脑子里过了七七八八。

从前只知教授出自意大利老牌奢侈品家族,家中集团由大姐掌权,教授是家里的小儿子,无意权力醉心艺术,如今还需了解更多。

陆明阁见教授捏着白酒杯看,问:“教授对酒有研究?”

教授:“我外祖母是法国人,在波尔多有个酒庄。”

“哦?”陆明阁说,“那你是不是会很多种语言?”

“我会意大利语,西班牙语,法语,芬兰语,”教授,“对了,我还会一点中文,”跟着看了眼梁永城,“油盐不进?”

“……”

什么也不说了,喝酒。

冷莉和游亭照再回来,就看到三个男人醉的不成样子。

陆明阁还好,仍旧靠在座上端着茶慢慢喝,游亭照皱着眉走过去,他便一伸手,拉过游亭照卖乖:“没喝多少。”

梁永城也没什么大碍,就有点上脸,手上还捏着只酒杯,看着醉倒的教授,抽着烟,坐一旁拉着陆明阁玩笑:“还是太年轻,才没几杯,今天是不成了,改日再喝。”

至于教授,早已被灌趴下了,冷莉过去捞人,男人重量猛然压到她身上,皱起眉头,还未看清人,低声骂了句脏话。

就醉成这个样子,怎么敢同陆明阁梁永城喝酒,陆明阁在商场翻云覆雨多年不必多说,梁永城更是打会抽烟起就会喝酒,只是喝得少,还上来就上白的。

冷莉拎起桌上的白酒瓶又掷下,要不是游亭照适时让服务生扶过教授,简直要当场砸了,是真的有点毛了,才这一会儿,就这么照顾她带回来的人?两个混蛋!

“你们给他灌了多少?”

陆明阁淡笑:“心疼了?”

冷莉懒得同陆明阁讲,来日再算账,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房卡,扶着教授转身走了。

梁永城人还有点懵,不是让应付前男友,把人灌倒了怎么还发脾气,抽了口烟,好笑问陆明阁:“这是分还是不分?”

陆明阁讲:“她当年都能跟你想离婚就离婚,如今想甩一个男人会甩不掉?”

梁永城一副玩世不恭:“那我得准备礼金了。”

实在是要回家了,游亭照拉着陆明阁要走,让梁絮照顾好梁永城,最后陆与游再安全带梁絮回家。

梁永城不需要梁絮照顾,将梁永城送出酒店,何茗霜已经备好醒酒茶在车上等着了,何知语梁絮知道,带着男朋友来向梁永城祝生,打过招呼走,记得刚刚宗彦还在,小朋友同梁永城的学生和圈内老友们混挺熟,有天赋又努力的小朋友大家都喜欢,梁絮扫了眼车内,问宗彦呢,何茗霜将保温杯打开,适口的温度和味道,递给梁永城,讲小孩子犯困,提前让司机送回去了,梁絮便拉着陆与游,让照顾好梁永城,讲自己走了,何茗霜嘱咐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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