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那个女孩子托起手机,笑着询问着什么,桌上另外的几个女孩子都在起哄,陆与游拒绝了几次,最后实在没办法一样,轻佻转眼一笑,看起来习以为常,还挺乐在其中,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放到桌上,几个女孩子争先恐后举起手机去扫。

事情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周围一圈女孩子都看过来,那交头接耳的目光,像是之前自己没有听梁静茹的《勇敢》,陆与游拿起手机以为能走了,又被叫住,又被迫扫了一圈人。

这边。

邵科送走一拨游客,打眼看到,嘴欠终于发挥到了正确地方:“真是头牌啊?”

梁絮坐一旁小板凳端着碗,笑的不行,差点被饭粒噎到。

李哥传菜出来看见,陆与游终于被放过拎着点菜板和手机擦身而过,李哥笑嘻嘻拍了下他的肩,那表情那口型,像是在说他出来卖辛苦了。

陆与游什么也没说,淡笑着摇摇头,拂下李哥的手,要往后厨走,抬步前,突然往街对面看过来一眼。

却被纷乱的人流挡住。

一拨人在一旁摊子前要买鱼,姨妈不在,邵科一问三不知,梁絮更是懵逼,全能选手吴可怡送走一拨买螃蟹的游客,又脚不沾地赶去帮忙卖鱼。

铺子前又来了人看螃蟹,吴父吴母吴由畅已经在里面接待上一批了,顾前不顾后,邵科立马要去接待,见梁絮饭吃的差不多了,要梁絮自己挺住。

梁絮端着碗刚躲下街对面投过来的一眼:“?”

街对面酒楼下这时跑过来一个戴着儿童手表的小朋友,踮起脚往小摊上看。

梁絮立马进入工作状态,放下碗起身招呼。

小朋友比了个OK的手势,大大方方说自己要三碗冰粉,爸爸一碗,妈妈一碗,我一碗。

梁絮经过一上午的微笑服务,已经对小孩子极其富有爱心,毕竟消费最多的就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孩子嚷嚷着要什么家长没办法都得买,她不缺钱,但也不清高,没有捡钱不要的道理,她熟练打着三碗冰粉,温声问小男孩要什么口味?红糖还是桂花?

“……桂花。”

“爸爸和妈妈的呢?”

“嗯……”小朋友犹豫着,“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跟着又跑回街对面,“我去问问他们!”

梁絮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着,抬眼,就看到小朋友跑向对面酒楼下一对夫妇身旁,很快又笑着跑回来,手里还攥着一张大额纸币。

小朋友选好口味,又一个一个选着小料,梁絮一碗接一碗制作好三碗冰粉,要找钱,小朋友眼睛朝旁边小火煎烤的烤肠看去,又咧开嘴说还要三根烤肠。

梁絮重新找钱,要小朋友拿好,顺手将卡炉火力调至最大,见小朋友乖巧站小摊前要等,又弯身微笑说:“你先把冰粉端回去,我等下帮你把烤肠送过去好不好?”

“好,谢谢姐姐。”小朋友小心端起一碗冰粉,要一碗一碗运回去,临走,又恋恋不舍转头,舔了下嘴唇说,“烤肠沙拉酱和番茄酱都要,三根都是!”

“好。”

目送小朋友安全过马路回到对面,她看向酒楼下那对夫妇,那对夫妇也笑着遥遥朝她一点头。

大概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梁絮呼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天又攒了一车功德。

等烤好三根烤肠,梁絮转头,其他人都在忙,只有珠珠姐正在照顾壮壮和康康吃饭,她拜托珠珠姐看一下小摊,自己去对面送烤肠。

去到对面,李哥正给边上另一桌结账,女人一手捏着瓷勺一手攥着账单眉头紧锁,男人抱着孩子照顾吃饭一声不吭。

梁絮没在意,送好烤肠,小朋友及父母向她道谢,她笑着点头转身要回去。

事情就是这时突然发生的。

“嘭——”

“你们这什么黑店!五个菜要七百!我要打110报警!”

梁絮反应过来时,只感到手臂一道刺痛。

她下意识低头看,血,红墨水般从白皙的皮肤往下流,滴到地上,砸成花。

再转头,李哥从一脸抱歉转为一脸冷漠,愤怒的女人,受惊的孩子,沉默的男人。

更远处,天心大酒楼招牌下,陆与游正有说有笑送走一拨客人。

下一秒。

陆与游转身,一八九的身形无懈可击,迎着酒楼里外两层所有客人的目光,带着目空一切的架势,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迈着长腿,面无表情,直直朝这边走来。

直直朝她走来。

如果浮日岛是一个大型的MMORPG武侠游戏,那么现在【世界】频道大概飘着这样几行字——

【玩家L&Y上线】

【浮日岛第一L&Y上线】

【天心大酒楼头牌L&Y上线】

梁絮心里却只,扑通,扑通,闪烁着这样一行字——

【您的好友L&Y正在赶来……】

作者有话说:【您的未婚妻YUN出门遇刺,请少侠速速撑腰。】

感谢支持(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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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絮没什么感觉, 她对痛觉感知不明显,就像受了委屈也不会大吵大闹,她总是以一种冷漠的姿态,摆脸色给所有人看, 有人要让她不痛快, 她就要让所有人都不痛快。

再者,她也不会允许有人让她不痛快。

她看了眼地上滴下的血, 目光没有一丝波动, 极为淡定伸手用袖子按住伤口处,没作声, 也没让任何人注意到。

梁絮有很强的独立解决问题能力, 孙司祎说的。

初中有段时间,孙司祎喜欢骑自行车上下学, 没刹车的死飞,当时很流行, 孙大小姐很喜欢,孙大小姐要没苦硬吃,梁絮也跟着,孙司祎当时抱着她说,梁小韫韫, 你这么爱我啊?梁絮当时抱臂一动不动, 很冷漠说,怕你死路上没人收尸,孙司祎:“……”

梁絮怕死, 骑的有刹车的,连个稍微漂亮点的车也懒得挑,超级老的款式, 老到什么程度,孙司祎当时评价,像她爷爷梁教授从她曾爷爷梁老先生手里接过来,昨天还骑着去菜市场买过菜,一车传三代,人走车还在,梁絮当时被逗笑,问孙司祎,你觉不觉得这车有一种民国青年知识分子的帅气,孙司祎不懂,孙司祎摇头,那阵儿历史课在学五四运动,纯当梁絮学习学疯了。

嘿,别说,梁絮骑着她的二八大杠还蛮帅,特别冬天的时候,梁絮腿长,有一下没一下蹬着自行车,套着黑色双排牛角扣羊绒大衣,特别显身段,人又有点臭美在,不肯戴帽子,说会弄乱发型,黑长直卷着北风披在肩上,背着棕色皮书包,睡不醒模样,一手扶着车把手,一手插进兜里,慢悠悠穿梭在望华大学的百年建筑间,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兜里掏出手枪充当地下党。

然而又水平停在孙司祎家门口,孙司祎全副武装裹得像个粽子,戴上手套说不想骑车,梁絮骑在车上,从兜里伸出手,拍拍自己面前的车杠,淡眼说,我带你啊?孙司祎当时迷的不要不要的,说梁絮要是男孩子就好了,梁絮笑笑不说话。

梁絮骑着二八大杠帅气的时候常有,孙司祎骑着死飞不死的时候却没过多久。

没过多久,孙大小姐就因为爱车刹不住车跟人追了尾,好死不死,撞了辆宝马,车主降下车窗,往后朝她们看,表情傲慢不悦,随即挥了挥手,要开走,那神态,就好像在说,你们两破自行车搞什么登月碰瓷,算了,爷大度,不跟你们两小姑娘计较,免得说我欺负人,趁我没反悔前,快滚。

孙司祎说过,她觉得宝马都是暴发户开的,梁絮当时没表态,这会在这位车主这,她觉得那眼神蛮不舒服,她觉得孙司祎说得对。

孙司祎本来就是个暴脾气,膝盖又跟沥青路面来了个亲密摩擦,瘸着一条腿站起来,看着就火辣辣的疼,梁絮紧紧扶着孙司祎,真怕她的孙大小姐会突然暴起,大骂你个破三系牛什么牛,我爹s680撞你十辆!

那明天她俩就真的要上江城都市报了。

等宝马离开,梁絮将孙司祎连人带车挪到路边,孙司祎又扶着膝盖撅起嘴,马上要吧嗒吧嗒掉眼泪,是的,孙大小姐跟她爹的s680一个德行,娇贵,就是那种追了别人的尾自己还要委屈到哭的人。

梁絮当时站一旁,安慰人有一套,朝路边眼一撇,对孙司祎说,要不我打110报警,调监控把那司机找回来,你赔人家点钱?孙大小姐哪还顾得上掉小珍珠啊,跳起来打梁絮都来不及,梁絮乐的直躲,孙大小姐顾前不顾后,又牵动膝盖伤口痛的差点向梁絮行了个大礼,梁絮连忙去扶,问,走,回去?离家估计也就一公里不到,孙大小姐娇贵,立马往路边一坐,眼巴巴看着她,瘪着嘴说,痛。

意思不想动,自行车又丢不下,怎么回去,不知道。

梁絮二话不说,路边招了辆的士,帮着司机将两辆自行车卡进车尾箱,扶孙大小姐上车。

关上车门,司机问去哪* ,开车,梁絮拿包找钱,一皮夹子卡,看向孙司祎,孙司祎懂了,也去摸自己钱包,根本没带,跟着,跟梁絮大眼瞪小眼,就挺离谱,两大小姐出门都没带钱,等下要付不出车费。

眼看司机等红灯哼起了歌,孙司祎直冒冷汗。

梁絮不动声色,抬起孙司祎受伤的腿,拆了一包纸巾,帮她简单包扎膝盖。

孙司祎战战兢兢看着司机将车开到梁絮家门口,又看到,梁絮跟司机说了声,淡定下车回家拿钱,没一会儿,出来付了车费,家里保姆也跟着出来搬自行车,扶她下车去处理伤口。

对孙司祎而言无异于英雄救美的一天,即使孙司祎说梁絮怎么这么好时,梁絮嘴毒说回家找不到现金就把她丢车上,孙司祎依旧感动到痛哭流涕抱着她说:“梁小韫韫,你要是我老公就好了。”

梁絮一巴掌拍孙司祎脑瓜子上,说自己性取向正常。

但到底要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梁絮自己也不知道。

大小姐十项全能,恋爱也是个烦恼呢。

没梁絮强的,梁絮看不上,没梁絮好看的,梁絮更看不上。

比梁絮强还比梁絮好看的,不说有没有,梁絮永远不会当下位者,只会每天大战三百回合,直到越过对方,这时自然而然又失去了吸引力。

说到底。

梁絮打出世十八年的人生经历里,没缺过钱,更没缺过爱。

没有任何一个人,更没有任何一个男性,值得她稀罕,遇事她可以自己解决,比钱比不过爸爸梁永城,比权比不过姑姑梁永璇,比思想交流比不过爷爷奶奶梁教授应教授,比成长陪伴比不过表哥邵科,比情绪价值更比不过闺蜜孙司祎。

孙司祎也说。

梁絮这么独立强势的性格,又什么都不稀缺的生活,不当她老公,也不可能当别人老婆,注定高高挂在天上无人可摘。

那么。

实力、家世背景和成长轨迹势均力敌,谁也不服谁,又跟她不在一个体系里佛到不接她的招,遇事也不怕事能一个人干翻一整个世界,在这世界上跟她极度相似又分立两极的另一个人呢——

就在眼前。

陆与游迈着步伐,直直朝她走来。

当两个人第一次站在同一阵营,大抵是爱情降临的瞬间。

一步,两步,三步。

陆与游在她对面站定,中间隔了一个桌子,他其间看了她一眼,这会儿有视线遮挡,见她屈着一只胳膊,又看了她一眼。

梁絮目光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没到声张的最好时机。

这会流点血算什么,她要打个漂亮仗。

以为她没事。

陆与游接过李哥手里的账单,不紧不慢放到桌上,从一旁拿过计算器,状态切换自如,与方才冷肃气场截然不同的亲和态度,微笑面向方才闹事的女人。

“女士您好,方才看到您对我们酒楼的账单不满,以至于大动肝火砸了一柄瓷勺,让您用餐感到不愉快,我这里给您道个歉,但我们酒楼一直明码标价,服务员也没有为您算错账,既然您有疑问,我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再为您算一次账。”

不卑不亢的姿态,有先礼后兵的程序道歉,也有绝不动摇的名誉底线。

开场这一番,算是镇住了场子。

周围有不少人悄悄举起手机,酒楼里外两层的人都看着,甚至街边不少游客也驻足。

态度摆到这个份上,女人再不讲理闹事,想必围观群众也不会答应。

长的盘靓条顺,确实就是有优势,天然更让人感到信服,陆与游今天打扮的人模狗样,也怪能装腔作势。

女人总算镇定下来,冷脸看着陆与游。

陆与游长指轻抬,将计算器归零,一边手上敲着计算器一边嘴上一句不停说。

“您带着丈夫和孩子一进店,就捞了六只螃蟹,我当时也在边上,亲自帮您捞的,您一开始看中的是二两母蟹,后来看到边上缸里蟹更大,又说不要小的,要大的,我跟您说大的会贵很多,也介绍了价格,您说没关系,几只螃蟹还是吃得起的,我当时也说是,几只螃蟹还是吃得起的,然后就按照您的要求,捞了六只大的,那是六只四两母蟹,店里墙上一直挂着价格牌,135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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