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梁絮坐下, 随手整理桌面, 看也没看陆与游:“要吃糖葫芦?我送你一串,当谢你的创口贴。”

陆与游一听, 下意识放下刚刚百无聊赖下挑的最红最正的一串糖葫芦。

再一看, 梁絮根本连创口贴都没拿。

梁絮瞧着陆与游那动作,倒觉得有意思。

有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没问。

对面酒楼下差不多没客人了, 嫂子哥们炒了一桌子菜出来,江姨朝这边喊:“大少爷嘞, 过来吃饭了!”

哦,这位金贵的主儿这会儿还没吃饭。

陆与游又没说上一句话,转身过去吃饭。

一个在对面酒楼一个在这面小摊,客人有一拨没一拨的来,人一茬接一茬的忙, 其实没多少机会碰面说话, 若非有人有心,一天也就早晚打个照面。

梁絮是个极怕麻烦极怕麻烦的人,有心也不想有力。

陆与游也是个极懒极懒的人, 按平常不该一趟趟来。

梁絮撑在小摊晒着太阳,没几分钟,陆与游又过来了。

陆某人充分发挥了江城人的优良传统, 单手端着个纸碗,拇指边缘还搭着两个小圆盒,手指是真的又细又长,一边左右看车过马路,一边还挑起筷子吃饭,真是饿狠了,大少爷优雅形象都不顾了。

走到面前,梁絮才看清,是两小盒冰淇淋,陆与游顺着拿下来,摆到她面前。

每个小盒里装着三个球,现挖的。

哟,少爷不喝饮料,倒吃上冰淇淋了。

一盒粉的,一盒绿的,梁絮问:“什么味的?”

陆与游:“草莓,哈密瓜。”

梁絮伸手要拿绿的:“我要哈密瓜。”

陆与游吃着饭,又说:“忘了,也有可能葡萄和青苹果。”

梁絮掀起有点不高兴的眼睛:“那我选葡萄。”

陆与游知道不能再逗了,再逗兔子该咬人了,将木勺放进绿冰淇淋球盒子里,摆到梁絮面前:“你吃哈密瓜,我吃葡萄。”

梁絮接都没接,往后一靠,脸往一边撇:“不吃了。”

陆与游看着她,觉得跟梁絮开不了一点玩笑,梁絮是那种会直接摆脸的人,不给任何人面子,惹了她一点,本该给她的还不够,剩下的也要一并偿还,陆与游只好再说:“都给你的。”

梁絮这才给了个正脸,囤粮一样,将两盒冰淇淋都拢进自己手臂里,举着木勺子,打量打量绿色,打量打量粉色,思考先笑纳哪一种口味。

没有道谢,也没有问为什么。

吴由畅赶了个好时候,突然过来看到说:“你们偷着我吃冰淇淋啊?”

陆与游吃着饭看向吴由畅,没否认偷。

梁絮一盒还没动,看向吴由畅,说:“没啊,他不吃,都是我的,你吃吗,我还没动。”

吴由畅见到吃的就来劲:“吃啊吃啊,什么味的。”

梁絮指着两盒冰淇淋:“一盒哈密瓜,一盒葡萄,你要哪盒?”

单纯的人就是会吃:“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咱俩分呗,我要两颗葡萄和一颗哈密瓜。”

梁絮分着冰淇淋,不经意看了陆与游一眼,冲吴由畅笑:“还是你聪明,我都没想到。”

陆与游面无表情,觉得今天中午的饭有点没味。

吴由畅一分好就端走自己的份,还贴心考虑到了陆与游:“正好咱俩分了,陆与游不吃,你就跟个喂猫一样,我帮你吃了,不浪费。”

陆与游一声不吭,自己都没意识到手指将纸碗捏的有点变形。

梁絮还笑吟吟点头:“嗯,也是,你多吃点。”

吴由畅兴冲冲挑了一口粉色冰淇淋,表情现出微妙,又挑了一口绿色冰淇淋,直接皱眉:“小梁姐姐你骗人!明明是草莓味和青苹果味!早知道我不要绿色了,好酸,我最讨厌青苹果了!”

“嗯?”梁絮这时才各挑了一口尝,却悠悠看向陆与游,“可能错了吧。”

陆与游又不高兴了,很少见的甩脸子,端碗转身回去。

吴由畅端着冰淇淋吃,还在背后问:“诶!你怎么走了?”

陆与游:“回去吃冰淇淋。”

吴由畅跟梁絮一起吃着冰淇淋,又嘀咕:“怪诶,他那家伙从来不吃冰淇淋的。”

梁絮说:“可能他也想吃青苹果味吧。”

吴由畅一听就皱眉,还在回味方才:“那太酸了!”

梁絮笑个不停。

吴由畅一味吃,摸不着头脑。

陆与游没再回来,梁絮下午也很忙,三四点有一轮巡游表演,穿着螃蟹玩偶服的工作人员随着音响节奏蹦蹦跳跳从街前穿过,被游客追着拍照互动合影,康康壮壮午睡起来刚穿好衣服,也追出去要人家亲亲抱抱比心。

浮日岛大多游客也就待一天,当天往返,这个点离轮渡开点没多久,是返程高峰期,生意忙。

到最后,梁絮的那一小盒冰淇淋也没吃完,彻底遗忘在烤淀粉肠卖冰粉的间隙,在盛夏末的温度炙烤下渐渐融化,粉的绿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和谁的心。

随之不再被人看一眼,无情丢进垃圾桶。

等到梁絮有空歇,是下午六点多,太阳落下,街上还很亮,班船的最后一班已经启航,街上几乎没了游客,铺子也就一两个人看着,一家人在后面厨房帮着姨妈打下手准备晚饭,华灯未上,在岛上住下的游客也还没到饭点,对面酒楼同样生意寥寥,小岛陷入另一种沉寂和热火朝天。

梁絮等饭,守在小摊后玩手机,何知语发了一条定位海边的朋友圈,照片里有她,有何茗霜、梁宗彦和家里月嫂,没有梁永城。

何茗霜是朋友圈只会发孩子、学生以及转发公众号的人,晒旅游、二婚老公和富太太生活几乎没可能,堪称低调。

梁永城朋友圈就老四样,钓鱼、养花、旅游和展览转发,这些年又添了第五样,给梁絮养兔子,梁永城不喜欢任何宠物,觉得任何宠物本质都是养不熟的畜生,然后梁絮现在的这只荷兰兔,还是梁永城送的。

梁絮从小到大养死过不少宠物,爷爷梁教授爱逛花鸟鱼虫市场,梁絮要什么就给买什么,自然也有很多星期宠物,小小一姑娘堪称宠物杀手,乌龟都能养死,然而越战越勇,越养不活越要养,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送几个子,为我国宠物市场GDP做出卓越贡献。

梁絮什么都养,玉米蛇、蜥蜴甚至青蛙,孙司祎有段时间都很怕去梁絮家,天知道梁絮又要养什么稀奇古怪的冷血物种,梁絮唯独不养猫和狗,不喜欢这类机动性太强,会反攻,会伤人,不能完全掌控想怎么盘就怎么盘,养死什么梁絮都不会心疼,觉得是宠物太弱,禁不起玩,唯独有次养死了一只兔子。

小小一姑娘啊,蹲在院子里一边埋一边哭,“我已经每天给它喂水喂好吃的,还给它洗澡扎头发,手都给它咬了,它怎么还是死了,坏兔子,坏兔子,早知道我就炖了吃了,呜呜呜,坏兔子……”

梁永城蹲边上一边递纸巾一边没办法,跟兔子的孽缘算是这样结下了。

梁絮看着梁永城朋友圈停在昨天兔子咬电视机电线烤焦胡子,觉得成效卓著,划到购物软件看生态缸,寻思着给梁永城整一缸有一点怠慢就死给你看的热带鱼养养,所谓舍不得宠物拴不住爹。

陆与游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走秀般迈着长腿走过来,立在小摊前,吊儿郎当样,把自己当成了游客:“一碗冰粉。”

梁絮从手机屏幕抬起脑袋,看了陆与游一眼,觉得陆与游吃饱了撑的,要吃冰粉自己打啊,还要人伺候吗?又要摆什么谱,干脆利落低头看手机:“十块。”

“?”陆与游表情不变,侧身去看价格牌,价格没变,又盯着她,意思明晃晃。

两个女孩子这时停在小摊前,换了日常服装,头上的妆还没卸,盘的古装发髻,眉心绘了美人花钿,早就听吴可怡说岛上有舞蹈表演,估计这两位就是请的舞蹈演员,年轻蓬勃模样,确实天仙下凡,声音也甜:“小姐姐,还有冰粉吗?”

梁絮见了生意条件反射起身,转瞬笑容满面:“有啊有啊,你们要几碗?”

一个女孩子跟另一个女孩子商量了一下,又低头敲了几下手机,像是问同伴要不要带,很快说:“三碗,多少钱?”

“十五。”梁絮动作利索,很快打好三碗冰粉,接着放糖浆和小料。

一碗要打包,两个女孩子一人端着一碗吃,看着梁絮装盖子拿透明袋打包,自然而然看到被晾一边的陆与游。

陆与游懒懒淡淡支一边,面无表情看着梁絮,一直没做声。

人长得好看是实在话,冷成这样的一张脸也有人搭讪。

两个女孩子频频张望,间或低头拿起手机看妆容,以为陆与游也是游客,等梁絮将冰粉袋子递过来,一个女孩子勾住,另一个女孩子才终于鼓起勇气走向陆与游,甜甜笑着开口:“小哥哥,你长得好帅啊,可以加个微信吗?”

陆与游脸上这时才流露出点生动的痕迹,也是个变脸大师,毫不怀疑他任何时候面向任何人都会这样,摆脸归摆脸,但对外一定要显出风度。

他微微挑起下巴,看向梁絮,扬起手机,看着两个女孩子,无可奈何笑意。

“她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Orz

无奖问答:陆某何时心动?

A:YUN:呼吸;L&Y:没有感觉

B:YUN:抽烟;L&Y:极度厌恶

C:YUN:讲话;L&Y:阴阳怪气

梁絮心跳漏了一拍, 知道陆与游这是拿她挡桃花,同样觉得陆与游莫名其妙,没揭穿。

两个女孩子显然误会了什么,一脸尴尬抱歉, 一边往前走一边看着他俩挥手告别:“打扰了打扰了。”

梁絮依旧面无表情。

两个女孩子远远看着梁絮, 又看向陆与游,表情担忧, 怕破坏了两人感情。

陆与游倒贴心, 假模假样挥挥手指,含情看了眼梁絮, 那无奈又溺爱的表情, 还蛮真:“在吵架。”

等到两个女孩子走远,梁絮一屁股坐下玩手机, 一秒钟都懒得再演,没看陆与游一眼。

陆与游还在一旁作妖:“你卖别人五块, 卖我十块?”

梁絮勉强抬眼,保温桶里冰粉基本卖完了,方才就是最后几碗,陆与游拿勺子打不起来,索性单手拎起连桶倒, 今天这个冰粉是非吃不可?都连桶倒完了还要假模假样问?梁絮也不惯着:“买不买吧。”

陆与游停下动作, 看着她不动。

梁絮觉得有点口渴,剩下最后一碗自己吃也不错,伸手要连碗端过来:“不买别吃。”

陆与游盯了她两秒, 拿手机扫钱。

“支付宝收款100元。”

梁絮松手。

陆与游又去自己放糖浆和小料,放到第三种小料。

梁絮数着今天的营业额,看见, 觉得讹都讹了:“小料免费两种,另加两块一种。”

陆与游除了杨梅黄桃罐头,全加了一遍,又去扫钱。

这回没等收款码响,吴可怡先跑了出来:“韫韫,是不是有人付错钱了!我手机收了个一百!”

下一秒。

“支付宝收款100元。”

吴可怡:“?”

梁絮表情淡定,看向陆与游:“他扫的。”

吴可怡看着两人的情态,也猜着了怎么回事,松了口气:“哦,那没事了。”甚至都没问,开着玩笑,没想真要陆与游钱,“天天蹭我家饭,正好给点伙食费。”

吴由畅这货不知又从哪冒了出来,一出来就问:“小梁姐姐,冰粉还有剩的吗?”

梁絮再次瞟向陆与游:“没了。”

吴由畅已经走近扒拉着冰粉桶看,一干二净,又转头看到陆与游手里端着满满当当一碗,立马叫:“陆与游,我也要吃!”

陆与游是真烦了,先吃了一口:“不给。”

两人一阵闹。

陆与游这人就是,第一次见了招人喜欢,第二次见了惹人烦,见多了知道什么脾性只想踢远点。

毕竟脸不能当饭吃,天天在眼前晃也就没感觉了。

吴可怡尴尬扶额。

梁絮拉开抽屉里的纸币,拉着吴可怡数钱。

什么都是浮云,赚钱才是真的。

即使梁絮不缺这三瓜两枣的人,数钱也数的很开心呢。

很快吃晚饭。

依旧是一大桌子菜一大桌子人,依旧是硬菜螃蟹,今天是香辣蟹。

饭桌上没什么好说的,唯独吴父吴母问了下白天在对面天心大酒楼出的事,问陆与游处理的怎么样,又问梁絮打不打紧。

两人都说没事,确实也是没事,如果没人找事的话。

吴母又让梁絮把伤口给看看,看着白生生的手臂贴着个创可贴,又问邵科,梁絮好端端过来带着伤回去,怕是他舅要怪罪。

邵科连连摆手:“我舅养娃糙的很,这点小伤没事,没死就行了。”又说起小时候梁永城带他和梁絮去山里写生九死一生,东窗事发被姥姥姥爷剥夺抚养权,最后用一堆香奈儿把女儿赎回去的事。

一桌子人都笑,珠珠姐说怪不得梁絮香奈儿当蛇皮袋,原来是从小就用惯了,妥妥的人间香奈儿。

梁絮直瞪邵科,邵科越说越起劲,恨不得把她小时候在大院欺男霸女的事儿都抖搂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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