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晚餐,也是陆与游带她去了家餐厅吃饭,没有介绍,梁絮也猜到陆与游从前来过,陆与游真的对西海岸这边很熟,陆与游却没怎么吃,都是梁絮在吃,他点了杯酒,看着她吃,她知道他没有心情。

就这么压抑着气氛回家。

到家,梁絮就要去泡澡,拉着陆与游说一起泡,陆与游说好。

新买的泡泡浴球派上了用场,两人面对面靠在浴缸里,陆与游看着她,笑笑,却闭上了眼,仰头身体没进浴缸里,就这么泡着,陆与游没有兴致,梁絮也觉得没意思,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她不会哄人。

泡完,陆与游到淋浴间帮她冲背,她说等下帮她涂身体乳,他也说好,就这么完成任务般帮她涂完身体乳,又帮她吹头发。

两人洗完澡了,兔子还没料理好。

趁他们不在家,啾啾一只兔到新环境,找不到厕所,在隐蔽的角落留下了巧克力豆,一只黄白的小兔子又不见了,陆与游找半天,才从沙发底下捞出来,跟着清理兔子喂水添食。

梁絮在边上护肤,见陆与游用清洁湿巾擦完小兔子的毛发和爪子,将小兔子托到脸颊边蹭了蹭,眉眼露出会心的微笑,总觉得,陆与游照顾大小兔子的时候,比同她一起泡澡的时候开心。

陆与游将兔子拎进了房间里,方便随时照顾。

梁絮掀被子靠到了床上,时间不早了,外面天早黑了,她照例拿起遥控器,打开床尾的可移动电视,看了陆与游一眼,说:“一起看电影。”

“好。”两人都刷过牙,不是习惯吃零食的人,陆与游如今没兴致,梁絮则一直需要节食,陆与游便煮了点茶,放到床头柜,方便梁絮半夜随时喝。

梁絮知道陆与游情绪很低,想着挑个治愈点的电影,然后挑了《海蒂和爷爷》,本来还觉得自己眼光特好,这片子谁看谁感人谁看谁觉得生活美好,然后陆与游掀被子上床,关灯捞起枕头靠到她边上,给两人盖好被子,窗帘关的,随窗缝的微风摆动,电视荧光变换在两人脸上,画面缓慢进行,出现阿尔卑斯山上的爷爷,梁絮一瞬间就操了,这选的什么鬼片子。

人外公去世了,你给人看《海蒂和爷爷》,猪脑子啊猪脑子。

两人看了半个多小时,一直没讲话,梁絮也没敢看陆与游,直到海蒂推着轮椅将克拉拉带出家门,再将会让管家过敏的小猫带回家,陆与游的情绪瞬间如雪灾般崩溃。

他一个大男人,将一整个上半身重量压到她身上。

梁絮感觉自己的睡裙胸口又被濡湿了,他在无声流泪,她却毫无办法。

好久好久,电影都放到卡拉拉跟海蒂回阿尔卑斯山了,她听到他哽咽着沙哑的声音,双手紧紧抱着她,伏在她身上说:“韫宝。”

“嗯。”她轻轻拍着他的背,此时还试图安抚。

他被泪水浸润的声音极缓极慢,像最深最咸的海,说出内心最深处的愿望。

“韫宝,以后给我生宝宝好不好。”

陆与游这种家庭幸福,衣食无忧,什么都不在乎,天生乐观佛系的人,最大的缺点是什么,自然也是家庭,家庭里的任何一个重要成员,或者生命中任何一个重要朋友,对陆与游来说都是人生里的一根支柱,人死灯灭,支柱也就倒了,一场苦难惨重的地震,终年的雪灾。

他需要东西去填补。

从前是Zoen,梁絮没见过十二岁的陆与游,现在大概见到了。

现在是外公,以后外婆呢,陆明阁呢,游亭照呢,梁絮不敢想。

一瞬间,梁絮就彻底受不了了,不是因为要她生宝宝这句话,而是陆与游不该是这样,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一把掀起他,打了他一巴掌:“够了!”

陆与游被打,目光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攻击性,大概也是从小到大第一次被打,依旧通红着双眸,注视着她,让人极心疼极心疼。

梁絮凶狠看着他。

陆与游知道梁絮不喜欢孩子,更不会喜欢生孩子,陆与游还是说了,陆与游连忙低头道歉:“韫韫,韫韫对不起……”

梁絮没让他说第二个对不起,立即打断他,说:“陆与游,你知道你外公去世那天,我在想什么吗?”

陆与游不解看着她,问:“什么?”

梁絮说:“我当时在想,幸好那天不是我生日,不然以后我每年生日你都难以陪我过。”

谁说梁絮无法为陆与游提供心理疗愈,毒药也是药。

你为你的自私同我说对不起,其实我同你一样自私。

陆与游目光渐渐浮起愠怒,终于有了情绪,在昏暗中,在疾速掠过的电影画面中,通红着双眼凶狠注视着她,说:“我恨你自私冷血。”

下一秒,少年倾身捧起她的脸凶狠吻她:“但我同样爱你。”

电影里,双腿残疾的克拉拉,在海蒂的友情中,在阿尔卑斯山的美景中,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床边被子上,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上来,乖巧蹲那儿,没在看电影,在看他们深吻。

作者有话说:我爱你杀伐果断野心勃勃模样,我爱你忠诚坦荡无畏自我。

正视自己的内心很重要,坦荡才是至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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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收尾,不更新都会请假。

梁絮心跳激颤, 溺于深邃汹涌。

像她阑尾炎术后的第一次,陆与游怕伤着她,格外小心,比第一次还小心, 格外缓慢, 让梁絮都忍不住踹他一脚问他是不是年纪大了能不能给个痛快,又格外难熬, 因为陆与游这人顶混蛋, 又顶绅士,一方面要循序渐进不能马上得到, 就要在另一方面找回来, 她都快被吻的呼吸不过来。

他却要下床去冲冷水澡:“明天,你家没东西。”

她连忙拉住他:“有!”他回头, “嗯?”就见她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混着杂物扔着好几大盒。

陆与游挑眉取出一盒, 盯着上面花里胡哨的文字,好笑问:“什么时候买的?”

“好久之前。”梁絮看着他,语气颇有点委屈,“可是你总不来。”

少年眉眼风流,笑意幽幽盯着她, 说:“那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

“今天都补给你。”他拆出一片夹在指尖, 俯身魅惑如丝,“你打算用几盒?”

“陆与游!”

“韫宝~”

“嗯?”

他握住她的手:“帮我解纽扣。”

“陆与游!”

还没开始,梁絮目光又对上了床边的两颗亮黝黝的小黑豆, 她惊呼:“啾啾!”

陆与游转身,一把捞起兔子,塞床底下, 又对上床边地板排排坐的一排小兔崽子,他又掀起床单边盖住。

梁絮还是接受不了:“兔子还在房间!”

“你不要破坏气氛。”

“还在房间!”

“啾啾是大兔子了。”

“还有小兔子!”

“他们喜欢看爷爷奶奶相爱。”

“陆与游!”

陆与游一把拉上被子,遮住所有情潮涌动,也溺住她的话语。

后半夜,两人又泡回了浴缸里。

梁絮一条腿搭在浴缸沿,给自己涂磨砂膏,方才都被握红了,而罪魁祸首呢,陆与游仍是泡在对面,处于半出神状态,又或许,又要为方才的一场爱欲而负罪。

她忍不住叫他:“陆与游。”

“嗯。”

“那天你同我讲Zoen的时候,你说你知道什么最重要,今天我一想,其实你不知道。”

“有吗?”少年溢出一声极低极哀愁的笑。

“重要的不是离开的人,重要的是活着的人。”

重要的不是离开的人,离开的人已然离开。

重要的是活着的人,重要的是眼前人。

她抬头于幽暗氤氲中注视着他,他也正抬头看她,触目一逢,他便懂了,她是在指责他不专心,他握住她搭在浴缸沿的脚踝,轻轻一拽,便将她拽进怀里,帮她涂磨砂膏。

梁絮靠在他宽阔的臂弯里,又有点想哭说:“陆与游,其实那天知道Zoen,包括今天你外公,我都很嫉妒。”

“嫉妒什么?”陆与游胸膛抵着她的长发,一手托起她的另一条腿涂磨砂膏,轻声好笑问。

梁絮转头,整个人湿漉漉,用那种无限哀怨的目光看着他说:“你生命中曾经有如此重要的人,陪你度过很长一段时光,而我未曾见过,而那个人不是我,我知道我很莫名其妙,他们是你的朋友,是你的至亲,但我就是嫉妒,嫉妒我不是你人生的全部,嫉妒我不能完全拥有你。”

陆与游无声注视着她,于昏灯中,哑然片刻,转而低头失笑,脑袋抵在她颈窝,双手环住她,又片刻,才说:“那你现在完完全全拥有我了。”

梁絮仍是不痛快,她觉得这句话很敷衍,讲得不情不愿,讲得很无力,讲得很让人痛苦,然而再求不了更多,这种情况下,谁让她爱上这么个人,享受他的温柔,就要接受他生命中绵长深刻的溪流。

一段溪流漫过一段溪流,每一段都留下深刻的痕迹,时光会记得,时光不会忘。

陆与游内心又何尝没有怨怼,她梁絮凭什么这样说,她梁絮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他某一刻怀疑起自己的价值排序,陆与游的价值排序是时间,生命中的一段段时间分给一个个人,一个个参与他人生并对他施加影响的人,组成一段段填满他喜怒哀乐的时间长河,滋养他的血肉,也塑造他的性格,造就了全部的他。

他今年十九岁,十八岁认识梁絮,梁絮只在他人生中占十九分之一,是那一年夏末夜最绚烂的焰火,炽烈至极,终究单薄,不如Zoen,也不如外公,离开的人再也回不来,又往往更深刻,像年轮上刻下一道伤,怎么能抹去。

纵情又长情的人,焰火怎抵年轮。

于是要补还,于是要自偿,他盖上磨砂膏铝盖,瞥见她平坦下腹的三个小孔,已经消失到很浅,像光面唯美的月球坑,有一种千疮百孔的美感,他轻轻抚摸,笑的浅薄,低声附在她耳边说:“听说你19岁未婚先孕给我生孩子了?”

实实在在剜向梁絮心口,梁絮一把推开他,回头狠狠瞪他,浴缸激起泡沫浪,梁絮起身走出浴缸去淋浴间冲洗。

身后跟着一阵脚步声,陆与游走进淋浴间,关上玻璃门,雾气朦胧中,他抵在她身后,水声落下来,他在她耳边声音潮湿,捡到什么混蛋说什么:“我觉得你流言缠身的时候特别美。”

“你有病。”梁絮皱眉仰头去冲洗如瀑长发。

“有一种孤身对抗世俗,天生反叛不羁的美。”

梁絮便不说话了,陆与游很懂她,只有不断落下的水声,以及模糊不清的心跳声。

“流言我都听说了,流言说你很美。”他于热雾弥漫中吻向她的右耳,“世人诽谤你,谩骂你,毁你,辱你,但我仍旧爱你。”

一瞬间,梁絮的心落了下来,落入了温暖的柔软。

仿佛这么多天独自承受一切流言蜚语,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就是为了等陆与游的到来,就是为了等这一句话。

从前他们讲喜欢,喜欢那份性情无忧,喜欢那份野性浪漫,后来他们讲相爱,他爱她流言缠身,她爱他破碎不堪。

她回身去吻他的唇。

“陆与游,我知道你一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也总有那么几个脆弱时刻,请你将那些脆弱时刻交给我,即使我什么也不能做,我还能将我的耳朵交给你,你所有的事情我都想听,即使我什么也不能做,我还能将我的坦诚交给你,我爱的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你。”

“我也要对你坦诚。”他在潮热中动情吻她说,“我今晚很爱你。”

“以后要更爱我。”

“好。”

后来那些年的事,就很好讲了。

梁絮不信,不信长情,但信宿命,陆与游就让她信,让她信一时,让她信百年。

那年圣诞节,有过一次短暂的团聚。

冷莉开车过来,发现忘带酒,又回去拿,保姆在厨房准备晚餐,梁絮就在客厅陪陆明阁和游亭照,游亭照讲陆与游等下就到,跟着就有人按门铃,陆明阁便笑了说到了,梁絮连忙跑去开门。

开门,陆与游穿着大衣站在门外,下摆系带飘逸掀起,眉眼被夜风吹的很肆意,微笑对她说:“圣诞快乐。”

梁絮亮起眼,一把扑进他怀里抱紧他,开心极了:“你来了!”

陆与游也紧紧抱住她,抵进她颈窝:“嗯,我来了。”

跟着,响起脚步声,梁永城抽完烟从外面进来,看着他们,说笑:“这是多久没见了。”

梁絮连忙不好意思分开,微微脸热看着梁永城:“爸。”

梁永城一手拎着兔笼子,张开另一只手,父女俩便抱了一下,互道圣诞快乐。

冷莉这时也拿酒回来了,见到梁永城也是一怔,随即踩着高跟鞋过来,冷莉是再冷的天也要光腿穿裙子高跟鞋的人,这一夜降了温冻得不行,立马要他们让开:“快进去快进去!外面冷死了!”

一群人就这样一齐进了门。

梁冷二人对上仍是很回避,不过都是为了梁絮不得不存在于同一空间,梁絮无所谓,多少年了,梁永城早就知道不给前妻送花了,早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吃完饭,就问最近的酒店在哪,不想叨扰陆明阁游亭照,也不想打搅梁絮,也不想让冷莉不痛快,冷莉随即冷笑讲:“我等下就走,楼上有客房,没道理你的房子你不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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