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浮翠骨折

“爸!您到底知不知道,那么高的山,青青差一点点就掉下去了!”

“是,这次只是骨折,那下一次呢?万一下次下面没有缓冲,直接就是悬崖呢?”

“青青万一真的掉下去了,你要我该怎么办!”

病房外,是女人带着哭腔的一声声质问。

白头发的老人站在她对面,沉默地听着她的质问,紧绷的面色让人不难看出他在用力压抑着情绪。

“青青同学说她本来有机会抓住旁边藤蔓的,可她松手了!”

“因为她手上有伤,她抓不住!是戒尺对不对?是你罚得对不对?她已经不是孩子了,为什么还要对她做这样的惩罚?”

“爸,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明白,青青已经长大了,你这么对她是错的!”

女人越说越激动,甚至失控般地伸手死死抓住老人双臂:“爸!你已经毁了我,你难道还想要再毁了青青吗?”

“够了!”

老人终于忍不住了,厉呵打断了女人的控诉。

他用力甩开她的手,声音中带着止不住的愠怒:“我这辈子最错误的事情,就是把你教成这个样子,丹青和你不一样,她绝对不会成为第二个你!”

“是!”女声像撕裂的悲鸣,“我这个失败品什么都不配有,青青在那么小的时候就离开我了,你还要我怎么样?难道要我真的失去她才够吗?!”

......病房内,颜丹青把被子默默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被子半盖住她的脑袋才停手。

起猛了。

怎么听见她妈在和她外公吵架。

听内容,还是她妈在吵她外公?

这真的是她那个向来温柔好脾气的妈妈吗?

事情还要从昨天上午开始说起。

塌陷的泥土带着颜丹青快速下坠,想要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这处山崖并非是完全的断崖,在两米多高的下方,是另一处平坦的山地。

被充足雨水打湿的土地起到了很好的缓冲效果,除了没有完全收回的左手手腕在下坠的时候扭到以外,颜丹青当时并没有察觉到有其他处受伤。

但领队的老师和赵悦都吓疯了。

尤其是赵悦,送她上救护车的时候,哭得眼泪都止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好像坠崖的人是赵悦而非颜丹青。

院里在第一时间联系了她外公和父母。

她外公外婆不用说,本来就在青峰山上,直接跟着颜丹青一起上了救护车。

而颜父颜母因为在北市,过来还要一段时间。

不过颜丹青父亲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在青峰市周边城市出差的堂哥季亦礼,几乎是在颜丹青手腕片子刚出来的同时,季亦礼人就已经从外市杀到了医院。

后面的事情便直接由季亦礼全权接手,他将颜丹青转到环境更好的私人医院,并且要求她必须住院,做更详细的全身检查。

“没必要住院吧。”颜丹青觉得堂哥有些小题大做,“我真没事。”

“没事?”季亦礼将她手腕的片子怼到颜丹青眼前,“你最好祈祷自己身上的其他骨头还完好。”

“不就是骨裂嘛。”颜丹青试图反抗,“不大点个缝隙,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怎么骨裂了你还挺得意?”季亦礼瞪了她一眼。

“......”颜丹青闭嘴不说话了。

季亦礼面色是少有的严肃,她看得出他生气了。

颜丹青父母是昨天晚上凌晨到的,当时时间太晚,堂哥自己留在医院陪颜丹青,让外公外婆先回酒店休息了,双方并没有遇见。

哪知道今天一大早,双方刚见面就吵起来。

颜丹青听着屋外愈发激烈的争吵,声音吵闹到她捂着被子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这样没用的。

想了想后,颜丹青又重新把被子拉了下来。

她环顾了下四周,最终将目光凝聚到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上。

“啪!”

清脆的一声响。

颜丹青故意碰倒了水杯,这声响清脆明亮,成功惊动了病房外的一众人。

“丹青醒了。”颜丹青的父亲率先反应过来。

一直沉默着的充当背景板的他像是终于找到开口的理由,出声打断颜母和颜老两人的争吵。

病房外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病房的房门被推开,众人同时朝着颜丹青的病床围了过来。

“青青,你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颜母坐在颜丹青床边,伸手替她拨开凌乱发丝。

“我没什么事。”颜丹青摇了摇头。

“手腕还疼吗?”颜母抬手,可能想要摸一下颜丹青骨折的左手,但是看了眼厚厚的石膏,却又是怯弱地放下了。

她目光敏锐地看到颜丹青半合手心中戒尺鞭打的痕迹,鼻头猛地一酸,眼泪一瞬间就下来了:“是妈妈不好,都怪妈妈,要不是……你也不用……”

......啊?

这没说两句的,怎么就哭了?

况且我从山上摔下来,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啊?

颜丹青茫然地看着她带着红血丝的眼,不太能理解母亲这种敏感又细腻的情绪。

“我真没事。”颜丹青有些生涩地安慰道,“你别哭了。”

可这句话却像是什么特殊的开关,颜母听见后身子猛地一抖,哭得更厉害了。

温热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到颜丹青身上,让她难得生出几番无措来。

她下意识抬头,目光越过母亲看向外公,想寻求他的帮助。

但颜老刚刚才在病房外和颜母吵了一架,正是满肚子怒火的时候,他独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偏着头连看都不往这边看一眼。

颜丹青无奈,只得又将眼神移向颜父。

颜父是生意场上的人,哪能看不出她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将她揽在怀里无声安抚着。

没有人说话,病房里又重新变得安静,只剩下颜母时不时地抽泣声。

颜丹青藏在被子下的手指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

她对这种氛围很不适应,潜意识想要逃离。

颜丹青眼睫半阖,目光在病房内四处飘荡着,原本是安抚镇静的白蓝色环境,此刻却更让人焦躁。

“吱呀。”

病房门传来被推开的声音。

离散的目光像是终于找到了落点,朝着那半开的门望了过去。

是季亦礼和她的主治医生。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来,季亦礼手中还拿着一沓检查单子,正在翻看着,压根没注意到颜丹青求助的眼神。

“哥......”颜丹青忍不住喊他。

季亦礼刚一抬头,就对上了堂妹湿漉漉像可怜小狗一样的眼神。

颜丹青:救我。

季亦礼:嗯?

他虚眯了眯眼,目光在病房内扫视一圈,很快了然似的挑了下眉。

季亦礼:知道了,看哥的。

他给颜丹青回了个眼神,然后拍了拍手中的单子,故意将一沓纸弄得哗啦啦响:“丹青的身体检查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青青没事吧?”颜母从哭中回神,急忙抬头看向季亦礼。

颜老也将头重新偏了回来。

“没什么事,都正常,伤情还是在手上。”季亦礼侧了侧身,让出身后的医生。

医生又给颜丹青检查了一番,嘱咐了些注意事项,大致就是要带一个月的石膏和护具,左手不能使用,尽量不要移动左臂,好好休息之类的。

“对了,我看她左手心上还有些伤口,开了些消炎去疤的药膏,一会儿护士会拿过来,要注意不要碰水。”医生说道。

季亦礼下意识往颜老那边看了一眼,颜老面色绷着,看不出来表情,倒是颜母,眼睫颤了颤,再抬眸时眼中带了些坚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样。

医生查完房后便离开了,颜母又重新坐回到颜丹青身侧。

她摸了摸颜丹青的头发,突然紧攥住颜丹青的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抬起头来,对着颜老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带青青回家去。”

“不行!回什么家,她还是个学生,哪能说回家就回家的!”颜老想都没想,直接否定。

“她都伤成这样了,您还想着让她上学?!”颜母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父亲,似乎不愿相信这是他亲口说出来的话,“您难不成还想让她就这么打着石膏去住那荒山上?”

“画画用不到左手,这次写生机会难得,她必须回去!”

“什么机会也不值得用青青的健康去换,难道在您眼中,写生比丹青的手还重要吗?”

“你不要再给我说,丹青必须回去上学。”颜老的语气不容拒绝。

他看了颜母一眼,突然一字一句地警告道,“你别忘了,你没有资格来管丹青的事情。”

这句话已经是说得相当直白刺耳,一旁的颜父下意识起身,将颜母护在身后。

“爸。”他压低了声音喊道。

“你别叫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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