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吾竟哀怜她

呼哧呼哧。

宁昭感觉自己跑得有点死了。

手上捏着那双苍白的手,在大热天下,竟也热得发黏。

她脚步一顿,回头张望了一下。

杀神的身影无影无踪。

少年看着宁昭长长地呼出口气,他轻笑,伸出手去将碎发别在她耳后,“跑什么?”

“不是这么尴尬你都不跑?”

谢寂愣了一秒,眼中带着纯真的疑惑,”…可是,夫人我们什么也没做啊?”

这次,换宁昭语凝了。

对哈,她又没出轨包养小白脸。

她跑个鸡毛呢?????

不对,那厮刚刚是想杀了她的!!

宁昭深深叹了口气,“你不懂。”

“……?”

“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她语重心长地说。

谢寂眨巴着眼,一双澄澈的眸上下打量着她。

宁昭穿着并不华丽,甚至是随意。

杏色灯笼裤被卷起来,卷到膝盖弯处,露出两节白生生的小腿。

身上穿着一个大白褂,脸蛋红扑扑的。

整个人像是一颗青涩稚嫩的桃子。

这算什么年纪?

“你看什么?”宁昭关注到了他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有啥脏东西吗?”

谢寂睁着那双清透的眸,一瞬不转地盯着她。

宁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喂!”

“发什么呆?”

他的瞳孔半分也没有动,一双水眸直直盯着她看。

宁昭将眼一眯,两指并合,往他面前作势戳了戳,“再看戳瞎你!”

阳光映在她的脸上,圆圆的眼睛,盛满了生气与怒意。

像只生机勃勃的小兽。

猫。

他想起来了。

宁昭这副样子就像曾经那个死在他怀中的小猫。

濒死却还妄想求生的可怜样。

他突然起了玩心,将两眼一眯,少年干净无暇的面庞凑近了一点。

宁昭还没反应过来,眼见送过来的帅脸,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谢寂眉眼平静,逆着光,垂下眼眸,如画中人那般不可亵渎。

少年苍劲的手指抓住她的手腕,“戳瞎吧,姐姐。”

他语气缓慢,粗粝的指腹恍若在她的腕骨上摩挲,“戳瞎了,姐姐就养我,好不好?”

彼时,宁昭并不知道面前乖顺可怜的少年其实是个魔种。

她现在只明白,纣王为什么要烽火戏诸侯了。

美人计,谁受得了?!!

宁昭心口不一,“不好。”

“为啥?”少年没有泄气。

“因为你太小了。”

“?”

宁昭点点头,咧开嘴角笑,“对,就是你想的那个。”

话甫一开口,少年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

宁昭躲去他的视线,已经走出一大截路了,“那个,我先回屋了,你也快点回去了……然后以后……你还是叫我夫人吧。”

谢寂脸颊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只见少年抬头,脸上带着一抹笑,“好的,夫人。”

宁昭对上那双明眸,浑身一抖。

怎么回事?

她怎么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可少年的笑容分明是暖和的,似是春天初生的芽叶。

春风拂过脸颊的柔软舒适。

可那双眼睛。

绀青色的瞳孔被敛收在眼白中,眉眼舒展。

偏是眼神骇人。

宁昭欲言,却最终没有说出一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开。

少年站在原地,笑容自眼角收敛,眼神冰冷地看着那抹明艳的背影。

其实他难辨美丑之分,于他而言,人都是像禅子那般的贪婪,丑陋。

少年苍白的指节蜷起来,指尖残留着少女的余温,她的手腕那么的纤细,体温滚烫,烫得像禅子的血。

鸦羽般紧簇的睫毛垂下,沉着脸,他恨人,人这种物种,趋利避害,没有半分真情可言。

他绀青的瞳孔一转,甚至痛恨到想把自己变成狗。

少年走到树荫下,繁茂的枝叶盖住他的大半张脸,露出小巧精致的下巴。

少年擎臂,撤脚下蹲。

下巴微扬,“汪汪汪。”

他的眼睛那么亮,那么亮。

随着他的狗叫声,他脸上的笑容扩大,咧开嘴角。

不怪谢寂是魔体,他生来便被视作不祥,在年少期,他也如正常少男一样,会好奇世间万物。

他自小被锁在宗门,没有任何朋友,宗门师兄见他如洪水猛兽,不敢靠近他。

但他并不算孤单。

谢夫人给他找来一个伴,是一条有灵气的狗,翘着尾巴摇,像是听得懂人话一样。

那条狗陪伴了他多少个日夜,他也数不清了。

那时,单纯的男孩以为,这只狗会一直伴他身旁。

揉着它那肥肥的狗脸,褶皱被他的手掌翻起,小狗不吱声,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笑。

不是猫。

他突然眉心一跳,学狗叫的声戛然而止。

圆圆的眼睛。

圆圆…

想到这里,他眉尾一动,眼眶发酸。

是狗。

那样的生机,他只在那只狗身上见过。

不,不止是狗。

还有那个怀着孕的小姑娘,死前那双惊愕的眼睛。

他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口舌发干,眼神落在露出的一截腕上,指腹摩挲着红玉骨镯。

他想,他会把宁昭带走。

他想让宁昭安静下来,去成为他的新骨镯。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竟凭空对宁昭生出哀怜之情。

这是很少有的。

因为像狗吗?

少年拧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哀怜?你何不可怜可怜自己呢?”

他脑子里响起一道嘶哑的声音,宛如野兽嘶吼。

“身怀魔骨,竟妄想人间。”

谢寂双眼猩红,怔在原地,保持蹲立姿势,妖风四起。

“哎哟!”宁昭被小枝丫糊了眼,后退一步抬手挡去,“哪里来那么大的风啊?”

她才刚走出没多远,拎着大喇喇的灯笼裤,手舞足蹈地走。

结果没走出多远,她昂头看见天边黑云席卷了一整片田地,阴风阵阵往她脸上甩,打得她生疼。

她突然想起,田地里阴着脸的少年。

她眼珠一转,不会是这位老兄造得吧?

十洞天她来了那么几天,仅见了三个人,那其他人呢?

十洞天个个牛逼修士,宁昭不得不怀疑。

她将脚缩了一步回去,插着腰,小嘴一撅,“好吧,那就让我看看怎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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