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人要有家啊

宁昭貌似是被他噎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默默偏过头去。

后来,两人一起上路,总是沉默。有时候宁昭觉得很尴尬,她就会逃开这么大一截。

一路上,谢寂只跟她说过一句话,“你还要跟着我?”

宁昭点点头,答:“我也无处可去了,我们是盟友嘛,跟着你不是理所当然吗?”

他没有回答。

好像是默认了她的跟随。

谢寂好像总是冷着脸,表情压根没有在他是王屿那段幻境那样丰富,木着脸,一言不发地前行。

宁昭抬头看着面前的山路,她也不知道谢寂要带她去哪里,可能在逃命吧。

他的不对劲体现在什么地方呢。

比如说,宁昭习惯性地犯了困,打着哈欠,还要跟着他走时。

他会突然一顿,一个不注意,宁昭就撞上他的后背。

宁昭后退半步,吃痛地摸着鼻子,“…那个,不好意思啊…”

少年绀青色的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脸,然后说,“我累了,休息一下。”

“噢噢。”宁昭点头,她觉得谢寂这种人,做任何事都是那样周到。但是对她就是很不一样,最初他在她面前示弱,一口一个姐姐,后来她撞破了他的狼狈的一面,他还想杀她。

说谢寂讨厌自己吧。

幻境中,他和她还纠缠不清。

说他喜欢自己吧,他嘴又对她毒死了。

月夜沉沉,凉风习习,少女倚着大树,她忍不住问他,“谢寂,我们要去哪里呀?”

少年不答。

其实他也不知道,只是整日穿梭在林间,他好像也无处可去。

宁昭抿了一下嘴,又开口说:“你是不是找不到地方去呀?”

他还是不说话,跟死了一样,一声不吭。

宁昭又说:“你要是觉得信得过我,我们就去天马山搭个小屋。”

“人总是要有家的,不能四处漂泊。”

突然,少年睁开眼,黑夜中,他的眸光闪烁,“你还是沈夫人,还是十洞天的女主人,你想与我搭伙过日子吗?”

宁昭愣了一下。

过日子?

额,也差不多。

她刚想点头,便看见少年偏过头,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和有夫之妇过日子。”

宁昭一顿,压了压心头的小火苗,也偏过脸去不理他了。

给他台阶下,还要给我甩脸子。

是她的怜汝威力不强了吗?

他的不对劲体现在什么地方呢。

那一夜,宁昭睡得异常酣香,嘴角甚至流出口水。

少年是不睡觉的,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打坐,离她不远。

但是其实他根本打不了坐,他的心是乱的。

过日子。

这三个字,一直在他脑海中循环。

他从来没想过这三个字仅也会落在自己身上,儿时人人惧他魔骨,现在人人厌他懦弱,戏耍他,嘲讽他,都想让他死。

少年的眉心一跳,脑子里又想到了“过日子”。

他身怀魔骨,能有什么好下场。

所经之处,寸草不生。

过日子。

谢寂猛地一睁开眼,脑子乱哄哄的,他起身走到熟睡的少女面前。

宁昭瞌睡实在深,睡得也实在酣香,双目紧闭,嘴角一直不停地流口水。

有点难堪。

所以,沈清窈睡觉也是这样的吗?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很突然。

夜风总是比白日的更凉,像一手柔荑抚过他的耳尖,碎发。

黑夜中,他的双目亮得惊人。

他垂着头,看了她良久。

他忘了有多久,只是回过神时,一轮暖色的金光包裹着他,好温暖。

……

宁昭和谢寂破出幻境后,灼心镜就在王屿的手里碎掉了。

他神色惊异。

这灼心镜算得上是上古神物,它是如何碎的?

他不得而知。

不到一个时辰之后,各大门派聚集在了清宁峰,各色各样的人站在大堂两侧。

清宁峰是新兴的门派,再加上在民间名声好,各大门派自将视作了绞杀魔神的领头人。

王屿告诉一众人,谢寂没有死,十洞天真人的怒吼声响破天际,众人面色痛苦地捂着耳朵。

十洞天真人名唤沈鹤,它的存在是过去和现在都是一个谜。

百年前,天渊宗盛。

沈鹤避世。

一直到谢寂的出生,他探查到魔神之息,匆匆赶到了天渊。

在堂前,大喝,“此子身怀魔骨。”

从此,谢寂不是让人尊敬的天渊少宗主,而是人人喊打喊杀的街边狗。

谢寂后来寄养在他那处,其实是为了压制他的魔神之力。

沈鹤是个什么样的人,很少有人知道。

不过,他的名望甚至大过人间的皇帝。

左清珩蹙眉,明显不满沈鹤的发脾气,“真人你莫慌,若是魔神如此好对付,我们何必有这么多门派?”

有不少人附和,“是呀白鹤真人,魔神没死我们还在这里开什么会呀。”

“没错!老子要的是那小鳖孙永世不得超生!”

一阵轰动之后,有人抛出了问题,“现下,问题是我们如何擒住魔神?”

“若放他为祸人间,这…”

突然,有人问:“你们莫不是忘了他身边还有个宁昭吧?”

此话一出,众人唏嘘。

左清珩脸色一凝,心里很不是滋味,狠狠瞪了那人。

云牧野伏在他耳边,轻语说:“此人是恒隆门的大弟子齐生。”

齐生跟眼瞎了一样,压根看不见左清珩的脸色,继续说:“要我说这俩人可真是贱人,宁昭贵为清宁人,却自降身价,蠢!”

“也算是臭味相投了吧,上净,你说是吧?”

左清珩没有表情,他只是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眼神。

淡到齐生感觉还能说一大堆,但是他却觉得没意思了。

他偏过头,也不和众人商讨了,看着挨着自己的小师妹,他索性去和小师妹聊。

大堂间,七嘴八舌,人人都插一句。

“我觉得啊,最好是由我们花灵宗循息,首当其冲!”

“不成,你们花灵宗平日就是摆弄花草,有什么实力啊!”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你们武修有什么资格说我们灵修!”

“都不够格!要我说还是我们符门派最有实力,将那个魔种碎尸万段!”

左清珩冷眼看着,好吵,他的目光落在齐生身上。

越来越冷。

突然,一柄笛霎时从大殿穿梭而来,快如飞箭,众人眼睁睁看着那柄笛子射穿了齐生的大脑,随即消失在空中。

没有人反应过来。

直到,齐生直挺挺地栽在了地上。

在他身边的小师妹顿时尖叫了起来,“师兄!”

齐生倒下,脑浆混着腥臭的血已经没了流了一地,这般场景不少人都心悸。

场上,唯有沈鹤表情怔愣,似是不在状况中。

而端坐在殿上的左清珩,褪去了眼底的冷色,唇角上扬。

呵,动作比本座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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