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走后

他回去时,已近傍晚。

霞光遍地,地上的人影一摇一晃。

快走到时,他远远地眺望一眼,并不见她如往常一样在小憩,也并没有练剑打坐。

他心里突然一慌,快步走近,围着草堂找了一圈,也没有见到昔日那个女孩。

衣物首饰也并没有带走。

他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等了一整夜。

她还没归家。

她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谢寂想到在幻境中,沈清窈的不辞而别,他抿了一下唇,又跑到院子里去了。

是了,院中有打斗的痕迹。

不是她不辞而别,而是有人发现她了。

想到这里,他兀的,浑身颤抖,目光愣愣。

是谁?是带走了她?

是谁,到底是谁发现了我们的家?

到底是谁?!

他怎么敢,怎么敢,带走她?!!

不允许,不允许,我不允许,我不允许,我不允许,我不允许。

“呵呵,你这个废物,保护不了那个小畜生也就罢了,如今可是连个人也保护不了。”

谢寂双眼猩红,猛地一抬头,“你是废物!你他妈才是废物!”

“难道本尊说错了么?赐你魔尊之力竟也拒绝,冥顽不灵,愚不可及!”

“闭嘴!”

少年周身腾起灼目的火光,一如他翻涌的怒意。火势愈盛,发带飞扬,他一头乌发自根部染作殷红,似与天际残霞熔作一体。额间花钿悄然消散,双目却赤亮如血,那张原本清俊的脸庞此刻写满狰狞,死死盯向眼前的草堂。

究竟是谁……带走了她?

他不允许。

绝不允许。

她是他的人。

一刻,也不准离开。

昔日他手无缚鸡之力,懵懂不识情重,便已失去过誓死追随的灵宠。如今若再蹈覆辙——

那他不介意将这天下,搅成一片血海泥潭。

“这才像样,本尊早就该如此。”脑海中的声音低笑着响起,谢寂无心理会。

恰在此时,白绒率众攻上山来。众人只见一道玄衣红影立在焰光之中,周身环绕不祥之气,眼神空茫骇人。

谢寂神思涣散,仅凭本能驱动——他要找到宁昭。

起初是人声喧嚷,有人在喊:“是魔神!杀了这魔头!”

随后,声响渐被惨叫吞没。他视野里只剩一片血红。

一个、又一个人影不断阻拦在他的去路上。他像在梦游,又像清醒地屠杀,挥掌之间毫无迟疑,只朝着感知中她的方向而去。

喧嚣中,飘来零星颤抖的呜咽:

“嘘……别出声!”

“快逃…”

“逃啊——”

直到耳畔厮杀声渐熄,他踉跄着向山下奔去。

可脑海中始终萦绕着另一个声音——并非来自魔神,而像某种遥远偈语,在颅腔内反复回荡:

“天南地北,窥见天机……”

“天南地北,窥见天机……”

他抗拒,却身不由己,最终仍循着那声音的指引,来到一处隐蔽洞口。

洞壁嵌满幽蓝碎石,荧光朦胧。声音催促他继续深入。尽头处,一个约两寸大小的黑洞悬于空中,边缘缠绕着他从未见过的力量——流转着七彩光晕,诡异而静谧。

当他终于站到洞前,脑海中的吟诵戛然而止。谢寂无心停留,转身欲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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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被沈扶寒带走的宁昭收到了系统的宣告:任务失败,谢寂已屠戮数派修士,她将面临死亡威胁。

宁昭只轻轻一笑。

此生能遇见这样的人,纵死何妨。

沈扶寒与左清珩将她关入缚妖笼。宁昭漠然以对,盘坐笼中,闭目不语。

起初,沈扶寒还会在笼外几近癫狂地逼问:“为何杀我?为何杀我为何杀我?!是我待你不够好么?!”

她连眼睫都未动。

男人双目赤红,几乎想撕碎牢笼,“好……你不答也罢。我不怪你……只怪自己当初愚钝,不识情衷。”

他忽又低笑,指尖扣着笼栏,“你杀我,定是因为爱我。”

宁昭无动于衷。

“你可知,每次见你为我而死……我有多欢喜?”他声音渐柔,却更显悚然,“你为何不杀旁人,只杀我?昭儿……你心里也有我的,是不是?”

宁昭依旧静默。

他忽而暴怒,厉声叱骂:“区区女子,清玄何患无人倾慕?你以为我非你不可?你不过卑贱之躯,我也只是玩玩罢了!”

片刻后,却又扑跪在地,自掴两颊,语带哽咽:“是我妒昏了头……胡言乱语,你别恼我……求你……”

宁昭神思早已飘远——她忽然很想吃蜜汁烤鸡。

沈扶寒最终闹得倦了,拂袖踉跄离去。

不过半刻,左清珩来了。

他依旧如皎月仙人,风华昳丽,让人不敢直视。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静静落在她脸上。

他竟打开了笼门。

宁昭眼波一亮,迎上前:“师尊!你是来救我的?”

男子眉眼微弯,手掌轻抚她的发顶,“昭儿……”

指尖却缓缓滑过她的眉、眼、鼻梁,最终停在唇畔,“你长大了。”

宁昭蹙眉:“师尊不救我?”

“怎会。”他笑意柔和,逆光的面庞朦胧如幻,“为师正是来救你出水火的。”

说罢忽然攥住她的手腕,细细打量,“告诉师尊……你可还是完璧之身?”

“守宫砂为何不见了?嗯?”

宁昭拧眉挣脱:“当年是师尊执意将我嫁与清玄,如今又问这些,不觉得矛盾么?”

左清珩笑意骤冷,眼角微搐:“所以……是怪为师狠心?”

他顿了一下,带着颤音问:“那便是……没了?”

宁昭反手按住腰间剑柄:“我只问,救或不救?”

他却恍若未闻,再次扣住她的手臂——那截肌肤白皙柔腻,唯独缺了那一点朱砂。

不行。

不行。

不行的。

这样便不完整了。

他要的,必须是完整的她。

“脱了衣裳。”他冷声命令。

宁昭眸色一厉,怜汝剑瞬间架上他颈侧:“我明白了,你与他是一路的。”

左清珩漠然注视着她:“沈扶寒未碰你,为师清楚。那么昭儿……你作何解释?”

宁昭抿唇挥剑欲斩——

他却趁隙一点,封住她穴道。

“没有……我还是清白之身,师尊!我不曾忤逆——”她急急开口,却被男人扬袖打断。

衣帛碎裂,莹白身躯裸露在微凉空气中。

左清珩瞳孔骤然紧缩,猫般的眼眸缩成细线,声音陡然尖厉:

“你身上的金丝线呢?!何时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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