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带我回家
谢寂第一次发现宁昭想死。
是在一个寂静又平淡的夜。
他睡不着，宁昭也睡不着，她偷偷地从床上爬起来，推开一道道禁锢了她肉身的门。
谢寂在院里也设了界，宁昭并不知道。
檐上风铃骤响，谢寂拧眉坐起，他知道，有人闯进来，或者是宁昭走出去了，他按部就班地安上自己的假肢，他现在已经用不上拐杖了，用两条木头腿走得生风。
于是，便刚刚好，赶上一袭素色的，湮没在黑夜中的单薄只影。
谢寂拧眉，迈开步，悄然地跟上她。
一路上，宁昭漫无目的地走。谢寂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宁昭也不知道。
两个人像是浮萍，飘荡于山间的两缕幽烟。
谢寂本以为宁昭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直到他看见宁昭在散自己的魂魄。
女人舒展开双手，袖口是收束的，半截洁白的手臂被风吹得发痛发木，宁昭闭上眼，以一种献祭的姿态站在山林间。
起初，谢寂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他只是看见一点点，些许的，不明显的，带着刺芒的魂光，从她的心脏开始向四周散去。
男人敛在眼白里的瞳仁一缩。
宁昭在散自己的魂魄。
这个做法，相当于是，她在自杀。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
是的，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梦回时分，梦见了什么，谢寂只觉得，一种巨大的、无所遁形的恐慌席卷了他的整个身心。
他意识到，宁昭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此前，他所想到的留住，在她破碎的意志前，成为了泡沫，是没用的。
这样的想法甫一生出，密密麻麻的疼，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不敢去想，他记得她，但她不在他身边，不是生活的她。
脑子里有一根紧绷的弦，像是被崩断了。
他大步大步地向她走去。
宁昭感觉自己和天地融为一体了，其他的杂音她是听不见的，闭上眼，耳边只轻轻地呼，吹来什么样的风，她感受不到。
她嗅不到泥土混杂着青草的清香味。
嘴里枯涩，无味。
她闭上眼。
在心里默默地祈求：
带我走好了，我想回家，我要回家，我不想在这里了。
这个陌生的世界，太荒诞了。
我也好累。
“宁昭！昭昭！你在做什么！你是要我的命吗？！”
有人在喊她，耳畔传来朦胧似梦的声音。
谢寂的泪止不住，他死死地抱住她，仿佛只要这样抱住她，她就不会离开他。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想，他活得如草芥，活得这么不堪，他都有活下去的渴求，他都这么苟延残喘的活着。
宁昭为什么想死？
为什么想死？
他不理解，不懂，他曾在黑夜里，肮脏地活在阴湿的山洞里，是有一个人，一个长相美艳，性格愚钝的少女，将他从绝望中带到了光明大道上。
现在，那个指引着他走向光明的人，无声地告诉他，她不想活了。
谢寂想不通，到底是哪一步错了？
他将埋进女人的颈窝里，鼻尖萦绕着一点点淡淡的幽香，他声音切切，又很闷，“昭昭，不要丢下我。”
那一夜，不论他如何卑微承诺，宁昭那颗心，始终没有对他心软半分。
谢寂忍不下去了，难道要他任由他的妻主求死不能，求生不得吗？
他做不到。
他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试图将他的魂魄撕碎，碎在她的心里，碎到可以和她融合在一起。
他想：
宁昭，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死。
就这么活着吧。
人，只要活着就好。
活着就有希望了。
风撩过她理不清的发，发尾乏起一点点淡淡的、带着一丁点殷红的魂芒——那是谢寂的魂魄。
夜更深，他抬眸，手托住她的脸。
唇角勾起一点小弧度。
别想丢下我。
宁昭的意识是浑沌的，她的魂飘啊飘啊，飘到了天上去了似的。
她茫然地看着人世间。
突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昭昭。”
她猛地回过头去，看见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笑着给她打招呼，“昭昭，快回家了，天已经很黑啦！”
宁昭的瞳仁一顿，看着那个少年，只觉得好熟悉呀。
她混沌的眸散开，露出一片清明。
对，我要回家！
少年长得好俊俏，脸如雪媚娘般白，她好想，咬上一口。
“昭昭，跟我走，我带你回家啦！”
宁昭迈开腿，握住少年的手，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她感觉好熟悉。
再次抬眼，她终于看清了少年的脸。
少年生得昳丽，唇红齿白，清瘦绝尘，唯眉间一抹月砂，红得滴血。
她认出来了，是谢寂。
宁昭猛地睁开眼。
茫然地环视了一圈，她站在凄幽的林里，眸光垂落，她看见——男人跪在她面前，神情惨淡，面色苍白。
只是看向她的眼，又实在…
太烫了。
太重了。
是在一个寂静又平淡的夜。
他睡不着，宁昭也睡不着，她偷偷地从床上爬起来，推开一道道禁锢了她肉身的门。
谢寂在院里也设了界，宁昭并不知道。
檐上风铃骤响，谢寂拧眉坐起，他知道，有人闯进来，或者是宁昭走出去了，他按部就班地安上自己的假肢，他现在已经用不上拐杖了，用两条木头腿走得生风。
于是，便刚刚好，赶上一袭素色的，湮没在黑夜中的单薄只影。
谢寂拧眉，迈开步，悄然地跟上她。
一路上，宁昭漫无目的地走。谢寂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宁昭也不知道。
两个人像是浮萍，飘荡于山间的两缕幽烟。
谢寂本以为宁昭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直到他看见宁昭在散自己的魂魄。
女人舒展开双手，袖口是收束的，半截洁白的手臂被风吹得发痛发木，宁昭闭上眼，以一种献祭的姿态站在山林间。
起初，谢寂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他只是看见一点点，些许的，不明显的，带着刺芒的魂光，从她的心脏开始向四周散去。
男人敛在眼白里的瞳仁一缩。
宁昭在散自己的魂魄。
这个做法，相当于是，她在自杀。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
是的，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梦回时分，梦见了什么，谢寂只觉得，一种巨大的、无所遁形的恐慌席卷了他的整个身心。
他意识到，宁昭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此前，他所想到的留住，在她破碎的意志前，成为了泡沫，是没用的。
这样的想法甫一生出，密密麻麻的疼，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不敢去想，他记得她，但她不在他身边，不是生活的她。
脑子里有一根紧绷的弦，像是被崩断了。
他大步大步地向她走去。
宁昭感觉自己和天地融为一体了，其他的杂音她是听不见的，闭上眼，耳边只轻轻地呼，吹来什么样的风，她感受不到。
她嗅不到泥土混杂着青草的清香味。
嘴里枯涩，无味。
她闭上眼。
在心里默默地祈求：
带我走好了，我想回家，我要回家，我不想在这里了。
这个陌生的世界，太荒诞了。
我也好累。
“宁昭！昭昭！你在做什么！你是要我的命吗？！”
有人在喊她，耳畔传来朦胧似梦的声音。
谢寂的泪止不住，他死死地抱住她，仿佛只要这样抱住她，她就不会离开他。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想，他活得如草芥，活得这么不堪，他都有活下去的渴求，他都这么苟延残喘的活着。
宁昭为什么想死？
为什么想死？
他不理解，不懂，他曾在黑夜里，肮脏地活在阴湿的山洞里，是有一个人，一个长相美艳，性格愚钝的少女，将他从绝望中带到了光明大道上。
现在，那个指引着他走向光明的人，无声地告诉他，她不想活了。
谢寂想不通，到底是哪一步错了？
他将埋进女人的颈窝里，鼻尖萦绕着一点点淡淡的幽香，他声音切切，又很闷，“昭昭，不要丢下我。”
那一夜，不论他如何卑微承诺，宁昭那颗心，始终没有对他心软半分。
谢寂忍不下去了，难道要他任由他的妻主求死不能，求生不得吗？
他做不到。
他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试图将他的魂魄撕碎，碎在她的心里，碎到可以和她融合在一起。
他想：
宁昭，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死。
就这么活着吧。
人，只要活着就好。
活着就有希望了。
风撩过她理不清的发，发尾乏起一点点淡淡的、带着一丁点殷红的魂芒——那是谢寂的魂魄。
夜更深，他抬眸，手托住她的脸。
唇角勾起一点小弧度。
别想丢下我。
宁昭的意识是浑沌的，她的魂飘啊飘啊，飘到了天上去了似的。
她茫然地看着人世间。
突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昭昭。”
她猛地回过头去，看见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笑着给她打招呼，“昭昭，快回家了，天已经很黑啦！”
宁昭的瞳仁一顿，看着那个少年，只觉得好熟悉呀。
她混沌的眸散开，露出一片清明。
对，我要回家！
少年长得好俊俏，脸如雪媚娘般白，她好想，咬上一口。
“昭昭，跟我走，我带你回家啦！”
宁昭迈开腿，握住少年的手，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她感觉好熟悉。
再次抬眼，她终于看清了少年的脸。
少年生得昳丽，唇红齿白，清瘦绝尘，唯眉间一抹月砂，红得滴血。
她认出来了，是谢寂。
宁昭猛地睁开眼。
茫然地环视了一圈，她站在凄幽的林里，眸光垂落，她看见——男人跪在她面前，神情惨淡，面色苍白。
只是看向她的眼，又实在…
太烫了。
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