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蔑诟陷

刘三气的浑身发抖,冲到赖老头面前,把碎纸一把砸在赖老头脸上,怒吼道:“师傅!你可知我昨日差点死在那些人手里,到底为什么!”

赖老头静静现在原地,仿佛透过刘三,在看曾经那个年少气盛的自己,眼里充满了无奈。

刘三控告王家公子一事,以刘三挨了一顿打,之后不了了之。

此后数日,刘三仍旧跟着赖老头出去值寻,只是刘三心中有了怨气,对赖老头少了些尊敬。

日子悄无声息过了好些天,这一夜,刘三拿着更锣经过一处小巷,看着王家两个家丁抬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往护城河边走去。

月光下,麻袋上隐隐透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迹,甚至封口处还垂下了一缕乌黑凌乱的头发。

刘三心生疑窦,悄无声息得跟上了两人。

“扑通”一声,麻袋入水,迅速沉了下去,刘三被这一幕吓到,遗漏了几分气息,被两名家丁察觉。

家丁冷声呵斥:“谁在那里!”

“是……是我,打更的。”刘三心中清楚,二人刚才扔下去的肯定是尸体,心中顿时有些发慌。

家丁看见是他神色一松,从袖口摸出两定十两的银子朝他走过来,笑着把银子塞进他里,眼神略带警告:“三子啊,更打的挺准,辛苦啦。”

刘三看着二人,小心翼翼的问:“刚才,那是死人……”

“不过一些废料垃圾而已,哪儿来那么多死人呐!”二人乐呵呵的说着,眼里的神色却越发冰冷。

三更天,刘三结束一晚的工作,正准备回去休息。

路过城南那家花楼的后门时,却意外撞见一个黑胡子大汉,从一辆马车上,拉着七八个被绑着手脚的十二三岁姑娘出来。

片刻后,花楼后门打开,老板从门里出来,用略带嫌弃的语气说:“上次给我送来两个染了病的,真是晦气,以后再敢拿次品敷衍老娘,老娘不做你的生意了。”

胡子大汉保证道:“放心吧,这一批可是山里弄来的新鲜货,保证干净的很……”

“这才像话……”

刘三整个人被黑暗吞没,他死死捂着嘴,奈何不小心将铜锣磕在了墙壁上,还是泄露了行迹。

下一秒,一双冰凉的手拽住了刘三,把他拉离了原地。

刘三回头一看,是赖老头,耳边还隐隐约约能听见花楼老板和黑胡子壮汉的对话声。

“奇怪,怎么没人。”

“你听错了吧,深更半夜哪儿来的人。”

“不对,是新来的打更人,小崽子前几日还去县衙告过王家公子,不能留了……”花楼老板脸色阴沉,心中仿佛已经有了对付刘三的计划。

三日后,护城河下游发现了一具女尸。

刘三本来还站在人群后方看热闹,结果一群衙门的捕快朝他冲了过来,为首的人嘴里还高声喊着:“抓住他,他是杀人凶手,别让他跑了!”

刘三闻言瞳孔猛然一缩,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然而他人小力气也小,怎么可能跑的过衙门里吃官家粮的汉子,不出一刻钟便被抓进了衙门。

公堂上,他看见了那日抛尸的王家家丁,俩人口口声声指着他,说亲眼瞧见他抛尸下河,而且还信誓旦旦说他抢了人家姑娘二两银子。

刘三百口莫辩,指着两个家丁直喊冤枉,突然他想起那日被王家少爷压在身下的姑娘。

仿佛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刘三朝县太爷磕头,带着希冀的说:“是他们,是他们杀人,我有人证,就是上次被王少爷欺负的姑娘……”

刘三想靠那名女子的证词翻案,只可惜,当他看清楚抬上公堂的尸体后,脸色顿时变得一片煞白。

一个家丁凑近他,压低声音,满目嘲讽:“她可是被你杀人抛尸了,还怎么给你作证呢?”

家丁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多管闲事的下场。

县太爷很快宣判:“人证物证具在,证据确凿,刘家三子刘三,杀人罪成立,判秋后问斩。”

县太爷话音一落,刘三整个人瘫软在地,他知道他完了。

第二日,年迈的父母散了家里全部积蓄,才换得来牢狱之中见他一面。

刘母泪眼婆娑,心疼的看着他:“儿啊,娘知道人不是你杀的,可是爹娘没用,找不到关系,救不得你……”

在那个王权至上的年代,民与官斗,除非起兵造反,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刘三摇头:“是我的错……”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师傅当初为什么要阻止他,也明白师傅第一天对他做的动作,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别看别说别管,才能活着。

天牢内阴暗潮湿,每天只在午时给一碗稀粥,一个冷硬的馒头。

刘三原本以为,他死局已定,靠着啃馒头熬过一日算一日,谁想第七天,牢里来了个人,说他不用死了。

刘三一听,大喜过望,谁料来人下一句便将他入深渊。

“县太爷说了,死罪免了,改成拔舌,让你长个教训!”

活命和说话,他只能选一个。

刘三没得选,他还有父母要养,绝不能死在牢狱之中。

从此,这座县城里多了两个哑巴更夫,久而久之,人们口口相传,只有哑巴更夫,打更才最准。

春去秋来,三年转眼便过。

这年冬天,赖老头去世了,临走前赖老头将刘三叫到了床边,让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木盒子。

刘三不解,比划着问:师傅,里面装了什么?

赖老头微微转头,示意他把木盒子打开。

刘三不疑有他,直接将盒子打开了。

小小的木盒里,装着一大摞宣纸,宣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县令跟王家官商勾结的罪证。

不知如此,还有县太爷跟花楼老板、山贼一起合谋,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的罪证。

刘三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犯罪证据,总算知道县太爷为什么要判自己死刑,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着。

师傅就是用这些,威胁县太爷留了自己一命,算上之前两次,师傅这是第三次救他性命。

刘三把所有罪证一一收好,放进木盒里盖上盖子,把木盒重新放回原位,跪在床前,朝床上的赖老头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赖老头见状,终于安心闭上了眼。

师傅走的第三年,父母先后离世,到最后母亲心心念念的媳妇也没娶上,因为没有哪家好姑娘,愿意嫁给一个哑巴。

往后的二十年里,刘三每每打更都低垂着头,不听不看,只躲在黑暗里敲三下梆子。

三声更响,或许能救人一命,也或许是旁人的催命符。

直到有一年盛夏,衙门新来的捕快给他送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儿,说了一句:“老刘头,这小崽子就交给你了,好好调教,别让他像你当年一样。”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话,让刘三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刚跟着师傅学打更的时候。

刘三笑着点头,伸手拉着小少年一起,给一脸傲气的捕快鞠躬行礼。

捕快满意的点点头,又对懵懂的少年说:“以后你跟着老刘头好好干,要听他的话,工钱不会少你的,明白吗?”

少年惴惴不安的点头,待捕快转身离开,才大松了口气。

少年转头,好奇的盯着刘三打量,“师傅,我叫汤家宝,打更都要注意什么呀?”

刘三下意识张了张嘴,汤家宝看见他黑洞洞的嘴巴,没忍住啊地一声惊叫出声。

刘三等他惊恐的劲儿过去,才像当年的师傅一样,对着李家宝指了指自己紧闭的嘴巴,又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汤家宝若有所思的看着刘三,懵懵懂懂的点头。

刘三在收李家宝第三年的春天病世,汤家宝是个好孩子,心思也比刘三细腻。

他没有因为乱说话而遭遇拔舌,反而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把县太爷告到了知府衙门,替刘三报了仇。

刘三临终前,汤家宝说:“师傅,老人都说身体不完整的人,入了地府也无法投胎,待县太爷被定罪后,我一定找到当年拔你舌头之人,替你完整尸身,您安心。”

刘三嘴角挂着笑意,安详的离开人世。

看完刘三生前所有记忆,沈珏松开手,眼神复杂的看着汤悦竹,犹豫着说:“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汤……悦竹。”汤悦竹咬牙道。

龙飞噗嗤一声乐了,在汤悦竹的怒瞪下,赶忙止住笑声,艰难道:“不怪老人家会找上你,感情是你祖上答应了人家,结果没办到,所以才追过来了。”

汤悦竹很是郁闷,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沈珏:“大师,这可怎么办,我哪儿知道祖上那位把老人家的舌头埋在哪儿啊。”

沈珏宁眉,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突然,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闯入沈珏的耳中,“沈老大,我知道一种移形符,只要找到其他能出声的活物体,用移形符替换成人类的舌头,再烧给他,即便不如他自己原配的舌头好用,至少能开口说话。”

食梦兽跟着沈珏有几天了,自从上次在谢御哪儿吃了顿饱饭后,几乎没吃过东西。

他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必须显现出自身价值,才能让沈珏给他找口粮。

有了口粮,他才能继续修炼成长。

沈珏挑眉:“你一个靠吃人家梦境过活的家伙,居然还懂得这些?”

宝子们!存稿用完了,月底工作太忙,只能保持单更,等国庆放假我多存几章稿再考虑恢复双更,抱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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