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我本来以为,这种事我会更有经验。”

齐昶顿了一下。

这个沉默叫安诺几乎以为齐昶是绑架了钱英梅,结果下一秒齐昶开口道:“疗养院在哪?”

他的声音稍稍远离了话筒,好像是在询问身边的人。

……原来他压根不知道疗养院的地址。

所以想来也不是蓄意绑架,更像是一种毫不在意但惺惺作态。

几秒后,齐昶有些不耐烦道:“我会叫助理联系你告诉你地址的,但是今晚你得回家——带上天星一起。”

安诺没再多说什么,只平静道:“我知道了。”

齐昶挂断了电话,安诺扭头望向叶天星:“你听到了……嗯。”

安诺没继续说下去。

从叶天星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对方必然是听到了。

她脸色苍白,眼周却发红,眼球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配合上漆黑的眸子,像是结了一层浮冰的深井。

脆弱,但又冰冷。

她开口:“我要先去疗养院。”

安诺道:“你不能。”

叶天星盯着她,双唇紧抿,碎发凌乱,显得倔强。

安诺叹了口气:“首先我还没收到助理给的地址,我怀疑他要等到晚上才给我,其次,现在触怒齐昶不是个很好的主意——”

她看见叶天星的眼中浮现出屈辱的怒火,伸出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

轻轻揉捏摩挲,做出安抚的姿态来。

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肩膀开始放松,安诺才继续道:“至少先去疗养院看看情况,如果今晚齐昶心情好,明天刚好周六,我们去疗养院的行程会很顺利,反之,齐昶如果恼羞成怒,会横生不必要的阻碍。”

温热的手掌贴在肩膀,带来安诺的体温。

轻抚则令她稍稍放松。

于是被怒火充斥的大脑终于稍稍冷却,叶天星意识到安诺说的是对的。

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该触怒齐昶。

其实她有着这方面的经验。

刚进学校作为特优生被欺负的时候,她时常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

因为越是反抗,越会激起兴趣。

养尊处优的小姐们很容易生气,有时只是抬头多了一个眼神,都会遭来一些更刁钻的欺负手段。

安诺完全是为她着想。

叶天星抬头,向安诺投以复杂的目光。

她记得安诺曾经问自己“你恨我么”,但现在叶天星想问对方这个问题。

自己的出现让安诺失去了一切,叶天星不认为对方心中毫无波澜。

其实从她的角度,她很难理解安诺为什么要这么做,跟齐慕青离开会叫她觉得是更好的主意,至少不需要在毫无亲情的父亲手下委曲求全。

但她不敢问出这个问题,因为她希望安诺能留下来,多余的发问若是叫对方改变了主意,叶天星会想杀了自己。

安诺看出对方眼神复杂,但她也没多问,她怕叶天星说出一些她都回答不出的问题。

比如”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之类的。

在不能回答“为了打新结局和抽卡”的情况下,她可能只能说“因为我的人品高洁”。

鉴于说出这种话太过于不要脸和羞耻,她也可能只能说“因为我喜欢你”。

咦?那么说来如果现在表白是不是会打出一个结局?

这个念头在脑袋里转了一圈,没有付诸行动。

因为她们上了车。

司机带她们前往某个非常难预约的高级餐厅,她们将在顶楼的包厢和齐昶共进晚餐。

安诺在车上偷偷告诫了叶天星许多主意事项。

大部分内容都是齐昶是个需要被讨好的大家长型人物。

“……你可以表现出一些对养母的思念,以显示你是个有孝心难忘养恩的人,但不能太过,因为齐昶一定会感到不舒服,他会觉得在你心目中自己的地位比不过钱阿姨。”

“……你不用说太多的话,因为齐昶会说很多,但是千万不要在表情上透露出不屑,如果可以的话稍稍表现出在倾听以及学到了什么的模样,会令他满意。”

“……如果便宜继母在的话,你可以不理她,齐昶不会在乎你是不是尊重继母的……”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下车的时候,安诺看见叶天星耳朵通红,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她抬手揉了揉对方的耳朵,轻笑一声:“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叶天星颤了一下,随即摇头,故作镇定:“只是有点痒。”

其实是非常痒。

在摇晃的车厢内,安诺贴得非常近,以至于有时嘴唇会触碰到她的耳廓。

像是用铅笔在纸上排线那样轻轻划过。

太轻太浅,叶天星甚至感知不到嘴唇该有的柔软湿润,但这令她更加蠢蠢欲动,渴望对方贴得更近,渴望感受对方嘴唇的温度。

但没有实现,于是那些痒堆积起来聚集到胸腔,又蔓延全身。

偏偏安诺说的又都是重要的话,叶天星忍着痒意努力记着,后背都起了一层薄汗。

下车是她又是失落又是松了口气,直到安诺捏上她的耳朵。

她不确定安诺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反应过度。

她在心里暗想,如果安诺问了,她可以回答是因为吹到了冷风。

但是直到包厢安诺也没有问。

两人并肩走进包厢。

只看见齐昶。

……

齐昶的表现完全符合安诺的预料。

叶天星压抑着心里的怒火,表现出某种不失礼貌的冷淡。

她全程没说几句话,只在齐昶说出总结性发言时默默点头。

通过齐昶的表情,叶天星认为自己的表现还算叫他满意。

直到对方接到电话准备离开,才由安诺仿佛不在意般的说了一句:“我还没有收到疗养院的地址,说起来,明天是周六,我刚好可以陪天星去看看钱阿姨。”

齐昶摆了摆手,说:“你们自己安排。”

他走的时候撞到了桌上的餐刀,安诺看见餐刀清脆落地的声音,想起叶天星把餐刀插进齐昶脖子的画面。

那画面又爽又有点惊悚。

她忍不住望向叶天星,看见叶天星正透过落地窗看外面的夜景。

绵延的灯火像是璀璨的宝石。

“原来真的更美一些……”叶天星突然这样开口。

因为卡册中有“叶天星的秘密基地”这张卡,安诺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

曾经在对方的眼中,最美的夜景是从废弃大楼的顶楼望下去。

那是她的秘密基地。

安诺便忍不住道:“我觉得还是我们的共同回忆更美。”

叶天星一怔,却没有回头。

她怕此刻眼神太过露骨,叫安诺一眼就看出端倪来。

她在落地窗玻璃上看见安诺的倒影,不断变幻灯光颜色的电视塔正好落在对方倒影的脖子上,还是给对方戴上了一串华美的项链。

但对方比任何华美的项链都更好美。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她才回过头来,刚想说谢谢,却看见安诺把食指抵在唇上,“嘘”了一声。

于是剩下的餐食她们默默吃完,直到再起回到齐家,回到安诺的房间洗漱完躺在了床上,安诺才道:“刚才吃饭我叫你不要说话,是怕齐昶在那里放了什么监控监听的设备,算是以防万一吧。”

此时她们又睡在一间房间同一张床上,叶天星上一秒还在隐隐窃喜,并暗自告诫自己今晚一定要好好睡着,下一秒就因为这句话打了个激灵。

她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

竟然还会这样,豪门比她想象中更加可怕。

她忍不住转头望向安诺,看见对方靠坐在床头,黑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

今天对方穿了件白色的睡裙,精致的少女风,领口打着细细的褶子和花边,灯光从她身后和脸侧打下来,她的面孔一般在阴影中,更显示出轮廓的精致。

气质优雅高洁,像是中世纪的贵族小姐。

她看上去完全不生气,也完全不难过。

叶天星终于忍不住道:“我本来以为,这种事我会更有经验。”

安诺偏头看她,面露疑惑:“什么?”

叶天星道:“就是装顺从,讨别人开心。”

安诺笑了:“你还会讨别人开心?”

叶天星脸颊微热,她知道自己平时的表现确实不像。

难免有些羞恼道:“这跟我平时的表现没关系,只是我本以为像我这样的人更需要如此伪装,结果你如此熟练,就好像天天练习……”

说到这她语调变低。

她意识到这代表安诺这些年或许也过得不容易。

心中浮现出淡淡的心疼。

她想起第一天过来时,在安诺脸上看到的那一滴泪。

对方或许并非不在意,而是已经将痛苦收敛起来。

她再次产生了一种拥抱安诺的冲动。

她回想起昨晚的那个拥抱。

如果齐慕青没有打来电话,她们本可以拥抱更久。

但自己也许已经一时冲动将表白脱口而出。

她想这必然会收获拒绝。

而安诺可能会因此远离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望向安诺,看见安诺低着头,面色深沉,像在思索。

她于是偷偷往里面挪了挪,继续道:“……所以豪门的生活,也不是全是美好,不是么。”

安诺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原来你想到的是这。”

她本来以为叶天星的下一句话是——

那你平时是不是也是伪装出来的?

听起来非常适合接这一句啊。

她都存好档想好应该怎么回答了。

她会回答——“既是伪装,也是想做的事。”

就算是测谎师在这里也不能说她说的是谎话。

但是现在,她再去观察叶天星,便发现对方带着些微的羞涩和不安,还偷偷靠近了自己一些。

简直像是平时装高冷但冷不丁就睡在主人膝盖上的猫。

叶天星那么单纯么?

不,或许是对方滤镜太厚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笑,又有些动容,为这全然的信赖。

面上温声道:“嗯,是的,其实有很多的辛苦。”

她看着对方已经近在咫尺的肩膀,主动靠过去,将头靠在了对方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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