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陌生人也可以么?

宴此婧大脑发懵。

想要做什么?

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她此刻只感觉到那温热的指尖隔着面具抵在她的嘴唇上。

对方轻柔的嗓音则像是丝线密密将她缠绕。

她的身体因此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脊柱像被电击般战栗。

她知道电击的感觉,因为在给安诺戴上项圈之前,因为害怕伤害到对方,她先戴在自己脖子上试了一下。

直到三档,都可以接受。

但到第四档,被鞭打一般的疼痛会让人瞬间倒在地上,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她仍记得当她这么做的时候,顾倩倩一点也没惊讶,甚至带着微笑道:“等你驯服了她,反过来玩也行,我们的会员里有很多这样的人。”

宴此婧皱着眉头,看着安诺昏迷中平静的面孔。

驯服。

她从来没想过这样做……

但是,想到昨晚跟踪对方时所看到的一切,她觉得实在无法忍受。

为什么,她们都收到了礼物,都可以做那样的事情,自己就不可以呢?

和她们相比,自己所欠缺的是什么呢?

她想起齐天星在校庆之后突然找她搭话,冷不丁道:“游轮晚餐那天,舒尤俐过去了么?”

宴此婧表情微变:“你怎么知道?”

齐天星的脸上露出微妙的神奇,像是讽刺,又像是叹息:“因为是我告诉她的,没想到那天之后你还是和舒尤俐和平相处,我也挺佩服你的。”

那种语气绝不是“佩服”。

宴此婧在当时嘴硬道:“我可不想被你利用。”

但内心非常狼狈。

她想起母亲总是骂她是个“软弱可欺”的人,大概是从她小时候被抢了玩具但不知道抢回来的时候开始,“就像你爸”——她会如此做出总结陈词。

但父亲也通常会说她“一无是处”“没有领导力”。

她曾试图努力遗忘这些令她焦虑万分的评价,如今却认为可以算某种一语成谶。

她既无法放弃,又无法前进。

她明明很早就开始努力,现在看来却好像远远落在别人的后面。

为什么感情不能像游泳一样,付出努力,就得到回报?

又或者是像是她陷入瓶颈的某个阶段那样,是她的努力用错了方向?

她毫无疑问陷入混乱。

这或许是她被顾倩倩蛊惑的原因。

此时此刻,她花了好一会儿意识到,其实她根本不用回答,她只需要按照计划将对方用手铐铐住,然后接下来,她想怎么做都可以。

可是安诺捧着她的脸,又将两人的额头紧贴。

对方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宴此婧开始庆幸连眼睛的部位都遮上了网纱,对方甚至不能通过虹膜的颜色来认出自己的身份。

应该万无一失。

但她紧张得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用手箍住对方的腰肢。

安诺发出叹息,脸颊下滑,靠在自己的肩膀:“你是想要我的身体?可是你穿的怎么严实,又能做些什么?”

她的嗓音轻柔、绵软,带着一些慵懒的气音,像是丝绒软布包裹住自己的耳朵。

宴此婧觉得自己快要发疯,她又感到幸福,又有些愤怒。

幸福于安诺就在她的怀中,枕着她的肩膀。

愤怒于对方怎么可以这样,连面对一个监禁她的陌生人,都表现出如此顺从而迷人的态度。

她的手臂于是情不自禁地收紧,安诺感到疼痛,抬起头来有些不高兴道:“说话,反正声音也已经进行处理了。”

宴此婧终于开口:“不要教我做事。”

机械化的声音令语气显得不近人情。

天知道她自己说出来的时候,觉得声音都在发抖。

她意识到她不能总听安诺说话,对方的一切表现都会干扰到她的想法。

她此刻又要保证自己不漏破绽,又要抵抗安诺的诱惑,觉得非常吃力。

于是思来想去,干脆将对方推倒在床上,又捂住对方的嘴巴。

小巧的脸庞一下子被挡住大半,只露出一双小鹿般水润的双眸,顾盼流转,带着纯真与一丝丝的惊惶。

宴此婧的心头诡异升起一股快意,现在对方会害怕了么,会因为自己的举动产生一些情绪上的波澜了么?

安诺当然没有害怕。

一旦想到对方上一周目紧紧因为一句“你认识我吧”就落荒而逃,眼下对方所有的举动都有种外强中干的意味。

粗糙的蒙面紧身衣更像是对方的外置盔甲,安诺完全可以想象出对方的内在柔软得像是一只海蛎子。

她微微皱起鼻子,又眯起眼睛,因为粗糙的网纱和冷硬的皮革在摩擦她的肌肤,叫她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对方跨坐在她身上,逆光而立,看起来像是电影里的未来女战士。

因为全身一丝不茍地被遮掩起来,反而将注意力转向对方修长而流畅的身体轮廓,安诺想大概只有宴此婧能穿出如此矫健的美感。

她渐渐有些蠢蠢欲动,但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

显然在体力上自己并不占据优势。

她只好努力眨巴眼睛,示意对方自己很想说话。

宴此婧只当没看见,沉默地思考着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

现在回想起来,上次完全是被安诺引导,眼下要自己主动的话,她完全一头雾水。

总之,或许应该先脱衣服。

她拉下领结,解开对方领口的扣子,看着里面的线衫,又陷入迷茫。

套……套头的么?

直接撕开是不是更符合现在的气氛?

她试图用双手扯住领口,如此放松了安诺的口鼻,安诺连忙急喘道:“别、别扯了,这是我妈亲手织的。”

宴此婧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一旦有“亲手织”这样的前提,毁坏就显得太过恶劣。

但是等一下……

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就是在扮演一个恶劣的角色么?

她又用力。

安诺感觉到皮革蹭着脖颈的肌肤,又麻又痒,她笑出声来,道:“别这样,我教你。”

教我?

宴此婧茫然停下动作。

安诺于是紧抓住对方的手掌,含着一抹笑道:“你都穿成这样,应该保持一点冷酷,坐在一边叫我自己脱就好了啊。”

宴此婧:“……”

好、好像是这个道理。

她站起来想要坐到一边去,但看见安诺双眸含笑,便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在听她的话了。

不对的,自己现在的人设不是这样。

但是现在再去硬拗人设,似乎也没有说服力了。

她硬着头皮,做了个居中选择。

她没有站起来坐到一边去,而是仍坐在床边,用微扬下巴的姿态勉强保持自己的冷酷,然后淡淡道:“那你现在脱吧。”

安诺终于可以直起身坐起来。

她理了理裙摆,望着对方道:“直接脱么,那多没意思,我们玩点游戏吧,谁玩谁脱。”

宴此婧冷冷道:“我不会脱。”

安诺摊了摊手:“好吧,那只有我脱,这你不会还不同意吧?”

对方湿漉漉的双眸一脸期待看着她,宴此婧一阵恍惚,鬼使神差点了头。

点头过后,才意识到自己又落入陷阱,但转念想,玩游戏而已,自己也不一定会输。

“什么游戏?”她问。

安诺摊开手掌:“简单点吧,抓手指怎么样,你不会?很容易的,我来教你……”

她抓起宴此婧的手,将自己的食指抵在对方的掌心:“我的手指在你的掌心,三二一倒数后,我逃你抓,如果我被你抓住了,你就赢。”

宴此婧暗暗挑眉。

这好像是考验反应能力。

这种游戏,她没理由会输。

熟悉的竞技感甚至叫她消除了一点紧张,当安诺说完倒数的那一刻,她立刻抓住对方的手指。

手心纤细的手指像条游鱼,差点溜出指尖,但仍被牢牢抓住。

宴此婧在面具下露出隐秘的微笑:“脱衣服。”

安诺笑容微僵。

在宴此婧不知道的时候,为了赢得游戏,她已经回档了好几次。

不管是她抓宴此婧还是宴此婧抓她,都是她输。

而她此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游戏选错了。

比反应能力的话,自己恐怕重复一百次都不是宴此婧的对手。

甚至于,输了太多次她都有点恼羞成怒了。

再次回档,她干脆换了个游戏——

“我们玩心灵感应,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看谁能用最少的次数猜到。”

恼羞成怒的她决定不讲武德。

宴此婧有点茫然,隐约觉得这个游戏有点不符合她的期待。

但她也没有多想,只环顾四周,从茶几拿了酒店用来写评分的笔过来,说:“来吧。”

她先写了个2。

刚抬头望向安诺,便看见安诺笃定道:“2。”

宴此婧一愣,把笔递给安诺。

她自然没能第一时间猜出安诺的数字。

安诺笑道:“我赢了,虽然你说不脱,但是没有彩头多没意思,我觉得你还是可以脱一下的,你无非是担心被我记住身体特征,这样吧,把灯关了怎么样。”

宴此婧一时接不上话茬。

关灯明明是她打算中的下一步。

在原本的计划中,应该是安诺在恐惧与不安中被束缚住,然后关灯由自己为所欲为。

她迟疑,但下一秒灯已经被关上了。

安诺的手由她的腰往上,带着疑惑问:“这衣服怎么脱?”

因为没找到拉链,她的手沿着身体的轮廓摩挲。

虽然布料很厚,但因为是紧贴在肌肤上的,被抚摸时,仍有种直接被触碰肌肤的感觉,熟悉的燥热感席卷而来,宴此婧下意识后退,却被抓住手掌。

然后指尖交叉,十指紧扣。

这个动作所通常代表的含义令宴此婧一下子感到胸腔发麻。

她又生气,又委屈。

陌生人也可以么?

所以对方会接受舒尤俐,是因为确实和舒尤俐比较同频么?

一种无力感席卷而来,她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她所做的事非常可笑。

她的想法也非常可笑。

就算将对方禁锢又怎么样,对方显然无所谓身体上的接触。

而自己在她心目中,大约是个古板而无趣的人吧。

这么想着,自暴自弃一般地伸手拉开了背后的拉链。

“你想脱的话,就脱吧。”

衣服滑下肩膀。

黑暗之中,宴此婧感觉到有人含住她的脖子。

轻轻的,痒痒的。

又缓缓往下。

安诺在亲吻她。

光是想到这点,就感到幸福。

可是想到对方不止对她如此,痛苦又如水淹没口鼻,叫她难以呼吸。

但下一秒,身体一阵战栗,大脑陷入空白,叫她短暂地忘记了痛苦。

记忆似乎变作了一个又一个的片段。

某个时刻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跨坐在安诺的身上,身体起伏。

下一个时刻她又趴在墙上,身前是冰冷的墙壁,身后是柔软的躯体。

对方开口问:“你猜我现在心里想着哪个数字?”

宴此婧的声音断断续续,化作虚假的电子音之后,便好像发生故障的收音机——

“我、我不知道。”

“猜一个,会有好事发生。”

“……三。”

安诺的生日就在三月。

安诺道:“猜对了!”

她抓住宴此婧的手往后,拉下她裙子的拉链。

嘴唇靠在耳畔,带来湿热的吐息:“你脱下我的裙子了,这是你想做的,是么?”

是……

但是又有哪里不对。

“你想开灯看看我么?”

理智紧急回笼:“……不用。”

安诺“啧”了一声,手指打了个圈。

宴此婧脱力滑下了墙,扶住床头柜。

最后又趴到床上。

“你不想接吻么?”

像是魔鬼的低语。

充满磁性,诱惑,令人几乎无法抗拒。

但宴此婧仍然坚持:“不用。”

虽然开始是出于自暴自弃,但真的渐入佳境时,脑内产生的快乐还是叫她如在云端。

在绝望中这种快乐甚至带来更极致的愉悦。

事情的过程虽然不对。

但目标达成了。

宴此婧在失神中几乎忘记伪装,直到一双手试图摘去她的面具。

她连忙按住,听见安诺叹息一般道:“阿婧,别装了。”

五雷轰顶之中,她落荒而逃。

……

而再次打出结局的安诺陷入沉思。

难道这里真的不能揭露身份?

她又回档重试了一次。

绝对不是因为喜欢紧身衣。

这次她提出建议:“我能不能用剪刀把你的衣服剪开?”

宴此婧:“……不行,你是不是想用剪刀威胁我逃跑?”

安诺叹气:“……你真的是想太多了。”

黑暗中她摸到粗粝的皮革,有些遗憾地想,要是开灯的话,大概就能看到黑与白,细腻与粗糙的对比吧。

很想看见那一幕。

不过宴此婧肯定不会同意,虽然通过对方的身体,她已经完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但这次直到最后安诺都没有明确地揭露这件事。

然而当两人大汗淋漓结束运动之后,宴此婧只休息了一会儿,还是披上酒店浴袍就夺门而逃。

于是又进入速通。

再次有人曝光了她“陪酒”的照片。

安诺终于死心。

看来她最好还是回档,老老实实去完成圣诞节任务。

顺便查一查到底是谁曝光了她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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