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别放手,我好冷。”

接下来几天,安诺用同样的借口拒绝了齐慕青和叶天星。

两人都是表面上很会维持体面的人设,自然也就没有纠缠,面上也看不出有什么不满。

只有宴此婧格外开心些,和安诺相处起来,也更显亲密。

在她看来,两人的关系在经过上一次之后显然已经更进一步,有些事她情不自禁就要做出来。

比如帮安诺戴上忘带的围巾,又顺手在寒风中帮她捂住冰冷的手。

每当发现这些,舒尤俐自然也不会想让,怎么也得帮安诺整理一下领结,或是拿出护手霜在安诺的手上抹上半天。

如此这般,竟也维持了诡异的平衡。

转眼就到了12月31日,宴此婧问她要不要直接坐她的车去会场,安诺拒绝了,表示要先回家。

其实是不想被其他人发现她今晚和宴此婧还有约会。

开后宫开到她这种鬼鬼祟祟的地步,也真是跌了份了。

她先回宿舍拿换洗衣服,走到门口,却看见叶天星。

正常来说,对方这个点应该在学生会。

对方向来免去表情的面孔此时竟然皱着眉头,安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

叶天星的脸上浮现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幸好你回来了一趟,我刚才去学生会,接到一个电话,是上次收养了猫的人家,你还记得么,我们捡到的那几只猫。”

安诺一愣,点头:“记得,不是都领养出去了么,那个帖子流量特好,后来我不得不隐藏了。”

叶天星点头道:“刚才那个领养橘猫的女生打电话给我,说她要搬家,养不了猫了,如果我们不能接收,今晚就要把猫扔了……”

安诺脱口而出:“怎么这样。”

叶天星轻轻叹气:“其实学生会那儿可以养几天,只是我现在有事,没办法出学校和她碰头……”

安诺自然听出弦外之意,看了看时间道:“我去吧,你们约的什么时间。”

“她说她下班五点半,六点能到学校后面那条小巷,就是我们上次把猫给她的地方。”

“我接到猫之后带到哪去,学校么?”

“当初带出去还行,带进来,保安恐怕拦你,去河边的围墙那吧,那有个小门,我有钥匙。”

如此说定了,安诺便看叶天星又匆匆离开。

她本来还以为叶天星只是拿猫当借口又来接近她,这话听着有些自恋,但过去几天确实已经碰到过几次这样的“小心机”。

眼下见叶天星离开,便没了怀疑,等到快六点,来到学校后面的小巷。

当初收养猫咪的女生一脸抱歉,恳切道:“我本来是真的想养的,可是突然有了特别好的机会,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安诺虽有不满,此时也只好道:“没事,之前也说好的,你养不了就还我们,总比又流浪好。”

对方又接连道歉,安诺便接过对方手上的猫笼,往河边走。

天色已经全黑。

月亮斜斜挂在枝头,和藏在树荫中的路灯相映成辉。

这里偏僻,又在河边,风都显得格外冷些,安诺捧着猫笼,将手缩在袖口里。

走到一半,听见有人叫她——

“安诺。”

她眯起眼睛,这才在夜色之中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叶天星。

“你怎么过来了。”

“事情已经做完了,我想起来这条路偏僻,有点担心,过来接你。”

这么说着,她伸手过来提过猫笼,低声道:“冷么?”

声音比起往常来,实在温柔。

安诺简直有点担心自己又要沉溺在温柔乡里了,连忙道:“冷呢,所以我们快走吧。”

叶天星却脚步微顿,叹了口气:“那么不想和我相处么?”

安诺忙道:“哪有,你实在误会我了,我是真觉得有点冷。”

她说得真心实意,眼神中满是真诚,叶天星看了,眼睫微垂,轻“嗯”了一声。

而就在这时,草丛中却突然跳出了两个人来。

是体型高而壮的两个男人。

他们打开手电,扫了眼叶天星,便道:“是齐家二小姐,那得罪了。”

安诺心里咯噔一声,实在没想通青春文艺片是怎么变成的犯罪电影,正要说话,一张带着奇怪气味的粗布掩住她的口鼻。

她听见隔壁叶天星也是闷哼一声,下一秒,眼前一黑,一个麻袋把她们罩住了。

然后她就晕了过去。

……

总之,她们被绑架了。

但安诺在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并没有直接回档。

因为系统上跳出了一个新任务——

“新任务:玩家发现自己被绑架了,来找到绑架案的指使者并逃脱吧。”

那就先做任务呗。

她睁开眼睛,发现眼前黑漆漆一片,只有高处有一个窗户,透出一片清冷的雾蒙蒙的光来,像是一轮被薄雾笼罩的月亮。

但安诺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这地方让她想起第一张角色卡的时候,被齐昶关起来的北山别墅的那个房间。

她环顾四周。

越看越觉得像,也是四四方方三四十平的一个房间,只是这里还堆了一些杂物。

是同一个房间,还是类似格局的一个建筑?

她皱眉,耳边忽传来一阵呻吟,她低头,看见了也被捆在边上的叶天星。

对方仰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面色白得像是一张纸,正缓缓睁开眼睛。

一看见安诺,她愣了一下,随即环顾四周,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更差:“抱歉,连累你了。”

安诺低声道:“为了要赎金么?”

叶天星道:“也许,我不知道,也许是仇家……”

说到这,她像是说不下去,皱起眉头蜷起腿来。

安诺试图去扶她,但因为也被绑住,只能拱了几下,最后无奈放弃,问:“你怎么了?”

“头疼,可能是迷药的副作用,你不疼么?”

安诺摇头,又道:“还好,我醒得也比你早,可能是因为给我用的分量少一点。”

她定睛看着微光下的叶天星,见她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又无力闭上,缩成一团,身体微颤。

安诺还穿了件棉袄呢,但叶天星只穿了一件灰色的大衣,在这没开暖气的房间里,便有些不够用了。

她急得高声道:“来人啊,来人啊,她快冻死了。”

叫了半天,没有动静。

她也不浪费口水了,努力蹦起来跳到了杂物架上,将架子上的东西都撞了下来。

总算找到了一条还算厚实的毯子,忙叼到了叶天星的身上。

过了一会儿,叶天星再次悠悠转醒,抬眼看见安诺正在用一把指甲刀磨手上的麻绳。

她愣愣看着:“你哪找到的。”

安诺靠在墙边,一边努力一边道:“就旁边的杂物架上,太暗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凑活用吧。”

通过刚才的翻找,她也确定这里不是齐昶的别墅。

因为当初她被关着的时候,无所事事,研究了每一寸砖瓦,这里的墙上多了很多划痕。

当然,那边也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无非,可能也是同一片的别墅,所以房子格局类似。

她一边继续磨麻绳一边道:“你有头绪么,你觉得是要赎金的,还是仇家?”

叶天星露出苦笑,摇头道:“不知道,都有可能。”

她仍虚弱,又叹了口气:“是我大意了,父亲一直叫我小心些的,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躲在那。”

“你经常遭遇这些危险?”

安诺狐疑发问,回想自己从前,也没觉得那么危机四伏啊。

叶天星看着天花板,目光失焦,漆黑的虹膜像是无底的深渊:“嗯,十岁那年我被绑架过一次,也是在放学途中,那之后就一直让司机车接车送了,初二的时候,也曾经在家中被人掳走,不过成年之后就没碰到过了,唉,所以一时放松警惕。”

安诺听得心惊,问:“你都是怎么回家的?”

“十岁的时候,我大声呼救,吸引了周围的人注意,初二那年,是因为对方没有及时摘掉我身上的定位设备,又被监控照到了……”说到这她叹了口气,“唉,我忘记了,学校后门那边没有监控,这样确实就很难找到我们了。”

安诺若有所思。

撇开别的不说,她和叶天星有几个很大的区别。

薛宁在上一张角色卡,真把她当女儿,但她肯定没把叶天星当女儿。

同样的,齐慕青也没把叶天星当妹妹。

所以说,有更多人的在保护自己,而却有更多的人想伤害叶天星。

她心中不觉生出怜意,就在这时,轻轻的“啪”的一声响起。

她手上的绳子终于被她磨断了。

她也没管自己脚上的绳子,先帮叶天星把身上的绳子结了,解完道:“别担心,我们肯定会没事的。”

叶天星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绑痕,神情怔忡,呆了片刻,连忙来帮安诺解绳子。

安诺却抓住她的手:“不用,我自己行,你休息一下,头还痛么?”

叶天星摇头,但有下意识蹙眉。

安诺解了绳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关节,嘟囔:“又关在这种破地方……”

她边说边去架子上翻找,只找到几条就毛巾,姑且铺在地上和毯子垫在一起,让叶天星靠墙坐下。

又搬来几个木盒,靠墙垒在一起,试图爬上那扇高高的窗户。

但是刚挨上窗户边,木盒摇晃散架,倒了一地。

一阵乒乓作响,安诺紧张望向门外,确定没人过来,才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睡了。”叶天星静静道。

安诺也感觉有些累了,靠墙坐下,见月光如轻纱,在半空浮动。

半晌开口:“你好像一点都不怕。”

叶天星道:“我只觉得都是我的命,唯一愧疚,是连累了你。”

安诺欲言又止。

她其实刚才就想提出一个怀疑,但是因为叶天星本身的状态太过凄惨,觉得这种时候提出这样的怀疑有些冒犯对方。

于是她存了个档,正要说话,叶天星道:“你好像有话要说?”

安诺便鼓起勇气:“嗯,其实我想问,真的不是你设计的么?”

叶天星扭头看她,圆睁着一双宁静的黑眸,睫毛颤抖,映在瞳仁上,如不安浮动:“你为什么这么想?”

这眼神脆弱到安诺都不敢直视,只好别开眼:“因为,确实有点奇怪……”

话音未落,叶天星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因为会走到那,像是我一步步引导的,可是那人确实是不养猫了,我又怎么能预料呢,更何况,我设计这样一场有什么意义,等出去了,不也万事休矣么?”

她的声音越提越高,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安诺忙到“抱歉”并按住她的肩膀,却没什么作用。

对方的眼中落下泪来:“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我如今只后悔我当时表白,要是你不知道,大概不会这样和我保持距离吧……”

安诺瞪大眼睛。

叶天星竟然哭了。

她手足无措,只好又伸手搂住对方,见对方靠在她的肩头,哭声不止:“……但你,但你真的该和我保持距离啊,为什么你要那么温柔,仍要答应我今天的请求呢,如果你不答应,你明明就不会有事了……也许靠近我的人,都会变得不幸吧……”

安诺喉头微堵,想说“你还救过我的命呢”,但忍住了,只捧住对方的脸颊,见泪水渐止,脸色却渐渐泛红。

对方像是后知后觉体会到羞耻,垂眸道:“……如果我们能侥幸安全离开,之后你就远离我吧,我本就不该奢望,月光会照在我的身上。”

安诺心生怜意。

她记得叶天星的冷漠和心机,但是此情此景,怜惜超过了理智。

她完全可以想象到在过去十八年,对方有多么孤独。

她捧着对方的脸颊,情不自禁吻了过去。

泪水沾湿了唇瓣,微咸的滋味弥漫在口腔,嘴唇紧贴,缓缓碾磨。

被冰冷泪水打湿的唇瓣渐渐暖了起来,轻轻颤抖的身体,也渐渐恢复平静。

好一会儿,安诺察觉到自己失态,正要后退,腰却被紧紧抱住。

唇瓣虽分离,鼻尖却仍紧贴,叶天星呼吸急促,声音沙哑:“别放手,我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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