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温热的体温若有似无地传到她的腰侧

宴此婧并不是故意抱住安诺。

她只是想把安诺抱起来赶快去医务室。

但是安诺抬手推拒她,她为了避开安诺受伤的手腕,只好揽住了对方的胳膊。

看上去就像是抱住了对方一样。

当然实际上,两人的距离也非常近。

以至于甩头的时候马尾直接扫在了她的脸颊,随着香风带来一阵又轻又痒的疼痛。

像是被细枝轻轻抽了一下,叫她一时有些发懵。

手上不觉一松,安诺跑了开去,宴此婧这时抬头,才看见三楼的位置,叶天星摔倒在地上。

刚好在楼梯的边缘,可以说,再多走一步,她就要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她一愣,心想,怎么回事,叶天星不是说要去医务室么,怎么在这?

安诺却管不了那么多,她快步跑过去,看见何玉镜呆在原地,眼中却是松了口气。

她也松了口气,只差了几步,叶天星就又要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眼前这样的状况却是她和何玉镜商量过后最好的结果,何玉镜又完成了“大祭司”的任务,叶天星又没有受太重的伤。

此刻,叶天星倒吸着冷气捂着擦破的膝盖。

她本来是既震惊又生气的,这情绪既是因为推到她的何玉镜,也是因为抱住安诺的宴此靖。

但当看见安诺满脸焦急地跑上来的时候,淡淡的喜悦又盖过了这些情绪。

安诺……真的很关心自己呢。

于是第一时间,她先开口对安诺说:“我没事。”

安诺蹲下来观察她的伤口:“怎么可能没事,你的腿受伤了!这么说起来……”

何玉镜在旁边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有点着急,所以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没看路。”

面对何玉镜,叶天星自然就没了好脾气,她正要开口,却听见安诺站起来高声道:“宴此婧,你快过来,要你帮忙了!”

叶天星:“?”

宴此婧快步上前:“怎么了?”

安诺道:“到了真正需要你乐于助人的时候了,叶天星是真的需要被抱到医务室去。”

宴此婧:“……”

她低头望向叶天星,看见叶天星瞳孔震颤,突然攀着墙站了起来:“没必要,只是擦破了皮而已。”

安诺道:“不要逞强啊,阿靖的力气可大了,抱你一定轻轻松松,是吧?”

宴此婧:“……嗯。”

叶天星抓住了安诺的胳膊:“还是你送我过去吧,她的比赛马上要开始了吧。”

宴此婧目光一凝。

叶天星抓的是安诺受伤的那只胳膊。

安诺好像没感觉。

她疑惑地指着:“安诺,你……”

安诺反应过来了。

她忙倒吸一口冷气,装作忍痛没忍住的样子。

宴此婧便皱眉拉开了叶天星的手,没好气道:“她的手也受伤了,你还拉。”

叶天星忙松了手:“怎么了?”

安诺苦笑摇头:“没什么,只是打球伤了手,现在其实好多了。”

叶天星还欲再问,双脚离地身上一轻,她被宴此婧抱起来了。

“快去医务室吧。”宴此婧道。

叶天星的脸黑红交织。

她的目光落在宴此靖的脸上,发现对方也咬紧牙关,目光微沉。

不像很乐意的样子。

但安诺已经催促着她们往楼下走:“快点快点,去医务室。”

于是一行人紧赶慢赶,只好快步走下了实验楼。

……

“就是擦伤,问题不大,就是伤口面积有点大,要及时换纱布,知道么。”

校医吩咐好了叶天星,又转而看向安诺,语气温柔许多:“还疼么,还疼应该是肌肉拉伤,我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是以防万一,要不要拍个片?”

安诺忙道:“不用,其实我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当时大家有点太紧张了,唉,可惜了,比赛没能完成。”

校医柔声道:“没事,大家都知道你的实力,我这边还有别人要处理,就先走了,你们先在病房好好休息吧。”

说罢,就出去了。

她一出去,何玉镜便垂着手对叶天星道:“所有治疗费用我都会承担的,求求你,不要告诉学校。”

眼前的事看起来确实就是普通的意外。

同为特优生,叶天星知道何玉镜和这学校里大部分家庭优渥的大小姐不同,其实也是有颇多难处的,此时便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不会说的。”

何玉镜一愣,没想到叶天星那么好说话。

对方此时其实还是往常那样冷冰冰的脸,活像和她说话的人都欠了她钱似的,但仔细一看,却仿佛能发现对方眼中也有无奈。

也许叶天星和她表现出来的不同,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这么一想,更愧疚了,张口欲言,衣角却被拉了一下。

安诺冲她使了个眼色。

何玉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又道:“你渴么?饿么?我去帮你买点水吧?”

叶天星皱眉:“不用。”

安诺道:“我有点渴,也有点热,买点冰的碳酸饮料好么?你也喝点?”

她轻轻拉了下叶天星的衣袖。

叶天星只感觉纤细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腕,又痒又冰。

心下不觉一荡,便点了点头,何玉镜如蒙大赦,忙跑出去了。

待何玉镜关了门,安诺道:“她心里愧疚呢,叫她做点事,她也能好受些。”

叶天星微微怔忡:“这样。”

安诺又望向宴此婧:“也谢谢你啦阿婧,你果然很热心呢。”

宴此婧牵动嘴角勉强笑了笑:“还好吧哈哈,叶天星挺轻的。”

安诺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没错,她确实太轻了。”

叶天星听到这话,似乎不太满意似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安诺便调笑道:“怎么,还不愿意听?那你多吃点啊。”

宴此婧看着这一幕。

怎么回事呢?

她们好像很熟。

不知怎么,心里不太舒服。

虽然知道不应该的,但此刻不快的情绪确实压过了那些自我鼓励式的心理暗示,宴此婧在运动服口袋里捏紧了拳头,好叫自己的表情上没有透露出情绪来。

她有很多话想对安诺说,可是那天晚上之后,她再没有那样亲近的时候。

如果说……如果说受伤的是她,安诺也会像此刻陪着叶天星这样陪伴着自己吗?

就像那天晚上,心灵受到创伤的自己,得到了安诺春风细雨般的慰藉。

像是圣母般无微不至的关怀,叫她每次想起都觉得温暖。

“……嗯?阿婧,阿婧!”

安诺突然提高的声音终于打断了她像是漩涡般吸取她所有情绪的脑内黑洞。

对方歪头看着她,马尾垂落在肩上,宴此婧想起那发梢扫在她脸上的感觉,带着冷调的清香扑面而来,发丝像是干枯的细草打在脸上。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问你呢,你的比赛是不是要开始了,你还不过去么?”安诺这么说。

“啊,我……”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起,她连忙接起,听见教练在听筒对面怒吼:“你人呢,比赛快开始了你既不热身也不来换衣服是么?怎么,看不起校内比赛?”

巨大高亢的声音甚至让宴此婧不得不拿开了听筒。

所以安诺和叶天星自然也听到了听筒里传出来的话。

安诺同情道:“你快过去吧。”

宴此婧挂了电话,欲言又止,半晌终于鼓足勇气:“你不去看我的比赛了么?”

安诺道:“总不能让叶天星一个人呆在这,校内比赛而已呀,对你肯定轻轻松松,期待着你的金牌啦,加油加油加油。”

安诺拍了拍宴此婧的肩膀。

宴此婧:“哦……好吧。”

她转身离开。

在出门的那一刻,巨大的挫败感便笼罩了她。

肯定是她的问题。

因为她是个很无聊的人,所以安诺更喜欢叶天星。

可是,难道叶天星就不能离安诺远一点么?

像是为了出一口气,宴此婧给论坛里那个想要叶天星联系方式的人发了私信——

【XXXXXX】

【这是叶天星的手机号】

对方很快回复——

【你发了么?可是我并没有看到啊,我认为可能是被论坛给吞了,你加一下我的企鹅吧】

宴此婧加了。

加了之后再准备发的时候,理智重新占据了大脑的高地。

曝光别人的手机号码给陌生人,好像不太好啊。

刚好她也来到了比赛场地。

于是就暂且没有回复这人,先去了换衣室。

……

医务室病房里。

微凉的风透过微微打开的窗户缝隙,吹起了蓝色的窗帘。

也稍稍驱散了病房燥热的空气。

至少,叶天星觉得这一丝凉风叫原本她开始鼓噪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

刚才,在宴此婧离开后不久,何玉镜就买了饮料和面包过来。

送来之后又寒暄了几句,在叶天星的冷言冷语下,便有些局促地离开了。

她一离开,安诺便道:“你为什么要说话夹枪带棒呢,何玉镜叫你不要报告学校的时候你一下子就答应了,其实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叶天星做梦都没想过“温柔”这个词能放在她身上,脸上不禁有些发烫,口不择言道:“我算什么温柔,你才叫温柔。”

这么说完,她比安诺更不好意思,抬眼望着天花板不看安诺。

却听见安诺轻笑了一声,说:“我不温柔哦,我现在就要责怪你了,不是说了要好好看我的比赛么,为什么突然离开?”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是一阵风吹过耳朵,但在某些关键词上,又加上重音,声音放缓,咬字刻意清晰:“我真的,很伤心欸。”

重音在“伤心”。

又压低了嗓音,带了些磁性的沙哑,叫人心生不忍。

却又好像一根羽毛扫过心间,在不忍中,更多的是痒。

叶天星忍不住望向安诺,看见对方正看着她,双眸如清凌凌一汪冰泉,大而亮的双眸映出窗户和睫毛的倒影。

正对着窗户的光源,叶天星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的所有细节,就算在这个距离也看不见毛孔的皮肤,饱满如花瓣般的嘴唇,黑亮的发丝,连脸上细细的汗毛都像是光晕一般。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对不起,抱歉,不好意思。”

安诺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中文还是博大精深,道歉给你说出那么多种说法。”

叶天星涨红了脸。

她这次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遮挡这脸红,只好低下头喝水,钻回被子背对着安诺侧躺。

安诺没再说什么。

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只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一边啃面包一边看起手机消息来。

窗外是蝉鸣起伏,早秋清爽的草木气息钻过窗缝而来。

岁月静好。

好得简直叫人想死在这一刻。

这时淡淡的麦香混杂的红豆的甜味传来,叶天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安诺抬头:“你也饿了吧,吃一个吧,咖喱面包怎么样?”

叶天星犹豫了一下,说:“红豆吧。”

安诺眼睛一亮:“你喜欢红豆么?我就觉得吧,红豆那种传统的味道是最棒的,创新有时候带来的都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

她边说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红豆面包来递给叶天星。

叶天星接过,老实道:“没,只是看你吃起来很香,我很少吃学校里的面包,太贵了。”

安诺一愣,沉默下去。

叶天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叫安诺尴尬,心中紧张得不行,期期艾艾道:“你、你别想太多,我觉得没什么。”

安诺把面包放在一边,突然坐到了床边。

温热的体温若有似无地传到她的腰侧,叫人的心脏又开始鼓噪。

咚咚咚咚,比窗外的蝉鸣还吵。

叶天星浑身发僵,听见安诺说:“能说说你以前的事么,没来月桂庭之前的,在老家的事,我想知道你过去的生活。”

当然,聊得过程中能自然地谈到魏何琦,就最好了。

玩家将不方便说的心里话咽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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