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发麻的指尖好像渗出细汗来。

安诺想抽回手。

脑海里甚至闪过要不要回档的念头。

转念又想,朋友之间牵手也没什么嘛。

自己也真是做贼心虚。

果然一旦抱着想要攻略角色的想法,做事情都不自然起来了。

想到这,便坦然回望,问:“叶天星?你怎么在这。”

一边这么说,一边向着叶天星的方向走,如此和宴此婧差了一个身位,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手。

对方的手指有一瞬间的收紧。

骨骼挤压皮肉,令血脉不畅,脉搏清晰。

又因为掌心灼热,叫人在一瞬间觉得手中抓着对方的心脏。

在某个临界点松了手。

大概是即将要感受到疼痛的一瞬间。

拉开了距离。

安诺站在了叶天星和宴此婧中间的位置。

宴此婧将手塞进了西服口袋里。

狭小的口袋积蓄热量,发麻的指尖好像渗出细汗来。

潮热鼓噪,每个指尖都好像跳动着小小的心脏。

她苦笑。

安诺表现得如此自然,叫暧昧的氛围一扫而空。

手掌分离的一瞬间,冷风便钻进袖口,叫人忍不住想打个寒颤。

身体在厚重的衣服中瑟缩,最后没有表现出来。

只抬起眼,掠过安诺的身影,落在叶天星的身上。

叶天星的穿得单薄,纤细的身躯像是寒风中的落叶,在烈烈风声中仿佛翩然欲飞。

她开口:“随便逛逛。”

在看见安诺的一瞬间,叶天星感到心脏骤停。

每当心情很不好的时候,叶天星都会来到这里。

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

娇生惯养又惜命的大小姐们不会爬上这个足有十七楼又拆了一半的危楼,所以那么多年里,只有她会来到这里。

时间长了,她都忘记了第一次来到这里,是想从顶楼一跃而下。

但是在顶楼看见的风景迷惑了她,叫她反而迷恋起继续活着,去看看更多的风景。

从自己的秘密基地出来,却撞上令她辗转反侧的人,很难不叫人联想到命运。

前提是,对方没有与另外一个人处在手牵手的状态。

其实应该只是拉着对方走。

在漆黑的夜里走小巷里颠簸起伏的小路,彼此拉住对方是一个很正常的选择。

叶天星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

至于“牵手”和“拉着对方走”两者到底有什么差别,一时很难想清楚。

想这件事的时候,难免动了下自己的指尖,冻僵的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一时竟想象不出“牵手”是什么样的感觉。

总之第一念头确实是,不能是在“牵手”。

如果是“牵手”的话,胸腔便仿佛成了一个涨破的皮球,从某个鼓包开始漏气,紧绷的表面渐渐萎缩,变作不堪的、凹凸不平的模样。

但是虽然在心中说服了自己,还是感到舌根发苦,随后又酸又涩。

保持沉默是想要保持自己的体面。

但是安诺问了问题,只好回答,于是就回答得尽量简短。

安诺却靠到近前来,微微倾身看着她的眼睛,又问:“这里有几楼。”

红色的围巾衬得对方的脸更加趋向于一种透明的白,温润如水的双眸清纯到显得有些无辜。

叶天星被迷惑了,一时恍惚,不禁脱口而出:“十七楼。”

安诺有些惊讶:“电梯坏了,所以你是爬上去的啊?”

叶天星点头。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仔细想的话,如果面前只有安诺,她愿意去分享更多的心情。

但是宴此婧也在旁边,那她的表达欲就突然缩小到无限小了。

希望对方立刻消失。

与很多模糊不清暧昧难言的心情比起来,这个念头倒是清晰直白得有点可怕。

她瞥了宴此婧一眼,却看见对方盯着安诺,说了一句:“十七楼还好啊,我也可以爬。”

叶天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安诺犹豫了一下,垫脚掠过叶天星的肩膀看了看后面的楼梯。

光线照不到的位置,是一片比浓墨更深的黑,像是还没有刷新出来的游戏地图。

光是这点已经打消了她大半的兴趣,更何况想到这是叶天星的秘密基地,安诺觉得,叶天星大概是不希望别人上去的。

就算上去,也最好由叶天星邀请。

能产生这个念头,安诺觉得自己非常贴心。

于是她开口:“还是有点太晚了,天又冷,咱们还是回去吧。”

为显示自己确实问心无愧毫无杂念,安诺主动飞快拉住了叶天星的手。

像是抓住了一块冰。

她忍不住微微扬眉,却也没说好冷什么的,只将这冰冷的手攥在掌中,又回头伸手递向宴此婧:“走吧,咱们回去呗。”

宴此婧的目光从安诺与叶天星交握的手上滑过,连一秒都没有停留。

极力装作自己毫不在意其实是挺难的事。

但幸好环境很黑,就算有所失误,在黑到都出现噪点的环境下也绝对看不清楚,于是宴此婧撇了撇嘴角,但非常流畅地又拉住了安诺的手。

声音平淡:“嗯,走了。”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出了满地碎石的危楼。

……

安诺认为自己端水端得还不错。

这个晚上结束得温馨又和谐,像是全剧不会出现任何反派的治愈系电影。

三人在走出小巷之后松开了手,在校门口体面地告别,叶天星步行回家,宴此婧和安诺则上了各自的私家车各回各家。

安诺满意地敷着睡眠面膜入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安诺看见系统界面上有一大堆新消息——

“新任务:叶天星与她的父亲产生了一场争执,如果不制止的话,这场争执可能会危及生命,玩家是时候挺身而出了。”

“叶天星受了重伤”

“叶天星感到寒冷”

“叶天星被送去了医院”

“叶天星生命垂危”

“宴此婧一夜未睡”

“新任务:过度的思考令宴此婧感到头疼,对方可能需要玩家的开导。”

“舒尤俐来到了你家楼下”

“舒尤俐犹豫地在你家楼下踱步,似乎难以下定某种决心”

“舒尤俐离开了”

“新任务:舒尤俐似乎有烦恼,玩家能想办法替她解决么?”

安诺:“……?”

她不用睡觉么?

那么多事,怎么不等她死了再告诉她?

但总之,事有轻重缓急,事关生命的自然排在第一梯队。

安诺急忙拨打叶天星的电话,收到“无人接听”的回复之后,又打给了齐慕青。

她也有经验了,齐慕青总有办法。

当她问出“叶天星不回我的消息,是不是出事了”的时候,对面短暂的沉默告诉了她答案。

而短暂的沉默过后,齐慕青率先发问:“她不回你消息,你就觉得她出事了?你们什么关系?”

安诺回避了这个问题:“这不重要吧,所以说,你绝对又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了,对么?”

齐慕青也避重就轻:“什么叫‘又’,这是第一次——我确实意外知道了她的消息,她受重伤进了医院。”

安诺不敢置信:“为什么?”

齐慕青道:“警方调查结果为——家暴。”

安诺眼前一黑:“这又为什么?”

齐慕青开始不耐烦:“这我怎么知道,这事情跟你没关系,你的家教老师到了么?你今天有课吧?”

这么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明明知道角色的所有问题都可以通过回档来解决,安诺在这一刻还是感到愤怒。

或许也正是因为愤怒令她的理智失控,在这一瞬间她想要无论如何要去看看叶天星。

但很快,翻涌的愤怒开始平息,安诺看着系统的提示词想,其实没有必要了。

按照之前的经验,叶天星这条线又废了。

应该是挽回不回来。

之后叶天星就要开始请假,然后退学。

但是她马上又想,不对,游戏明明是就是为了让她畅快的,她凭什么在游戏里也要衡量利弊。

她应该去做这一瞬间她最想要做的事情。

安诺和管家打了招呼,飞快来到了叶天星的家门口。

本来就破败的屋子现在更是一片狼骑,连门都摇摇欲坠,半开不开着,可以看见里面散落一地的书本和试卷。

安诺走过去,看见叶天星的母亲坐在床边,垂头怔怔发呆。

她过去,问:“发生了什么?”

叶母抬起头来,一瞬间眼中闪过慌乱:“没什么,只是一些小矛盾……”

“小矛盾到进了医院?”安诺皱起眉头,突然意识到什么,“看来你肯定是要和解咯?”

叶母眼神躲闪:“什么和解不和解的,难道真的把她爸送进监狱么……”

安诺扭头就走。

她发消息给谭回雁——

【全虹是不是认识一些道上的小混混?叫她帮忙联系几个,我要教训一个人。】

【我会出钱,不管多少钱都行。】

她坐回车上,沸腾到像是热油的大脑在收到谭回雁“收到”的回复后渐渐平息。

也不能算冲动。

反正这一周目又是废了,怎么爽怎么玩也正常。

她于是又给谭回雁发消息——

【留条命就行,什么结果我都负责。】

这么发完,稍爽快了些,平息了一会儿心情,叫司机带她去宴此婧家。

结果宴此婧并不在家,管家说她一大早突然说想训练,就去游泳馆了。

看来是一晚上没睡之后决定用运动麻痹一下自己。

昨天晚上的事真的给了她那么大刺激么?

真没看出来。

安诺这般沉思着,又望向最后一个任务。

反正这周目准备放飞自我了,继续和舒尤俐保持距离也没有了意义。

还不如干脆做这个任务,还能获得六十水晶的奖励。

回档之后,一切重开就是了。

这么想着,安诺边跟司机说了下地址,边给舒尤俐发了消息——

【我有话对你说,现在来找你了。】

舒尤俐飞速地回复了一个“惊喜”的表情。

车很快来到了舒尤俐的家中,远远的,就看见舒尤俐在门口翘首以盼。

穿着毛茸茸的粉色居家服,头顶上还戴着一个蓬松的蝴蝶结发箍,微卷的头发在风中舞动,略有些凌乱地盖住了脸。

舒尤俐手忙脚乱地把头发捋到旁边,在看见她的车的时候连忙扬起手来拼命挥舞。

被各种事激得焦头烂额的大脑好像感受到了一种治愈,安诺忍不住会心一笑。

她突然想,也许不止是为了水晶。

有没有一种可能呢,和舒尤俐保持距离,她其实也感觉挺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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