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很害怕啊,我不能和你一起睡么?

安诺并没有察觉到齐慕青心中的风暴。

毕竟光看对方的脸实在是看不出任何端倪。

对方连耳朵都没有红一下,叫安诺觉得自己的蓄意勾引非常失败。

既然失败了,那就难免兴致阑珊。

还是谈正事吧。

她缩到沙发里,用叉子戳着小蛋糕,等待齐慕青开启话题。

沙发宽大,坐到边角之后,整个人躺上去都绰绰有余。

安诺便屈膝将脚踩在了沙发上,用膝盖盯着蛋糕的小碟子。

但如此一来,裙摆缩得更上,裙边也不规整起来。

雪白的双腿在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上,像是流淌的牛乳。

那双腿是圆润的、紧实的,没有一丝可挑剔的痕迹,脚面交叠在一起,脚面上淡淡的青色筋脉,像是工笔画细细描成。

奇怪,记忆中明明还是小孩细杆一般的双腿,快速生长期的时候还长过红疹,配来的要还是自己帮她涂上。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长那么大了?

齐慕青站起来,走到吧台。

冰箱里有各种各样的酒水饮料,她的目光滑过威士忌,最后还是拿了一罐冰啤酒。

清爽苦涩的啤酒味冲刷口腔,终于带走了那难以驱散的甜腻。

安诺高高举起手来:“我也要喝!”

齐慕青想也不想:“不准。”

安诺道:“凭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

齐慕青道:“因为你还是……”

本来想说是未成年。

仔细一想,已经成年了。

又想说,还是学生。

那自己也还在读研,这话也说的不算有底气。

于是最后只好说:“反正我说不准就是不准,还有你这是什么坐姿,越来越不规矩了。”

这句话说完,心中不禁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尽到了做姐姐的责任。

那些旖旎杂思,也被名为“责任感”的网整个网住,丢到了内心深处。

她听见安诺冷哼着抱怨:“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嘴角微勾,她支着吧台望向落地窗外。

整个城市的夜景落在她的眼中,路灯像是主脉络,将城市分割,每个被分割出来的区块,则像是一块块发光的电路板。

只有站在这样的高处,才会发现一座城市原来这样规整,仿佛触手可得。

她怔神,忽然听到身边有人说:“不太一样呢……”

安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

也倚靠着吧台往外看。

齐慕青眉尾微挑:“什么不一样?”

安诺道:“也在别的高处看了城市的夜景,感觉不太一样呢。”

和叶天星在旧楼往下看的时候,也许是因为高度还不够,又或许是冷风迷了眼睛,只感觉到城市灯光璀璨,目眩神迷。

呼啸而过的晚风和与星空连接在一起的城市夜景,确实给人无与伦比的自由的感觉。

但是果然,只有站在足够高的地方,得以安静观察的时候,才会发现,那些自由是错觉。

“……是被框起来的。”安诺举起双手比了个方框,“原来城市规划那么整齐啊。”

齐慕青笑了笑:“也有不那么整齐的,但总有它自己的规律——你在哪里看的,北山?”

北山看夜景算是这个旅游资源匮乏的城市的保留项目。

安诺摇头:“不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是和谁一起看的……”

她又抿嘴露出狡黠的微笑:“是和叶天星一起看的。”

齐慕青收起了笑容。

安诺果然知道怎么挑动自己的情绪。

她无奈看了安诺一眼,叹道:“你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么?”

安诺想起上一周目的经历。

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

简直像是在遭受某种酷刑。

应该其实就是酷刑。

齐昶将养了别人孩子,自己孩子却受苦甚至遭受终身损伤的那种恨全部倾泻到了她的身上。

所以不让她直接消失在这世界上,而是要在希望里体验折磨。

幸好只是游戏。

安诺开口:“意味着当这件事被揭露出来,我很可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齐慕青皱眉:“那不至于。”

这话说的实在有些吓人。

特别是对方说这话的时候,还垂着眼面无表情,笃定到像是经历过。

安诺听见齐慕青那么说,却望向她道:“那如果叶天星出事了呢,那种没办法挽回的巨大创伤?”

齐慕青脸色微变。

那齐昶当然会发疯。

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却自诩深情,如果不是如此,也不会在婚后又和初恋搅和在一起。

可如果真的深情,后来怎么又甩了初恋选了现在的小娇妻呢。

齐慕青早就意识到齐昶骨子里的冷酷自恋,他最爱的是自己,也从不觉得自己有错。

如果叶天星出了事,他一定会用最残酷的方法来报复安诺,这并非是因为他有多爱叶天星,而是因为他要洗刷这错误给他带来的耻辱。

她不禁感到有点发怵,于是先换了个话题:“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她盯着安诺的眼睛,看见安诺突然弯着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当然是查出来的——但是怎么查出来的,就不告诉你了。”

她有点担心齐慕青追问,正想转移一下齐慕青的注意力,却听见齐慕青说:“你记起来了?”

安诺本要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熟练地先存了个档。

“记……起来?记起什么?”

齐慕青看着她的脸色,若无其事道:“哦,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小时候可能听到过,现在记起来了。”

肯定不是这个答案。

安诺回了档。

这次她露出暧昧的微笑,含糊其辞道:“隐隐约约是有想起来一些。”

齐慕青又开始观察她的神色,过了一会儿道:“确实,小时候的记忆会比较模糊。”

又开始油盐不进了。

安诺回了档。

这次她不说话了,低着头望着吧台的台面,用手指在光滑的台面上打着圈。

其实也在思索要怎么说。

一直回档也不是个事,或许还是应该把剧情继续下去。

她若有所思,面色凝重。

反倒叫齐慕青叹了口气。

“魏何琦果然知道这件事。”她边叹气边那么说。

安诺:“……”

安诺面上什么波澜都没有,心里却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她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但是仔细想来,最开始能查到这个人,就是齐慕青给了一个地址。

不,最开始,应该是安诺给齐慕青看了那种照片。

“任务:你的朋友失踪了,找到失踪的朋友”

“任务:你的相册里有一些奇怪的照片,探寻相册照片里的真相”

这两个初始任务,多年躺在系统列表的最上层,因为一直没有动静,安诺已经忽视了它们。

一些陈年任务一点头绪都没有就不想做了,也很正常嘛,是吧。

但竟然突然往前走了百分之五的进度唉。

安诺福灵心至,在这个时候拿出手机,打开了相册。

“其实我开学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张照片,就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

挂满了安诺照片的小房间,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感觉有点阴森。

齐慕青脸色大变。

安诺其实有点忘记上次齐慕青怎么表现了,但看见对方现在的表情,模糊记起上次好像也是这样。

而且同样也说——

“谁发给你的,舒尤俐?”

上次好像语气更肯定点。

安诺疑惑道:“你为什么觉得是舒尤俐发给我的,她也知道这件事么?”

齐慕青点头:“最开始就是舒尤俐告诉我,有这么一个人的……”

时间回溯到去年的冬天。

舒尤俐告诉齐慕青,有个不知从哪出现的变态在跟踪安诺。

对方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安诺的手机号,加了奇怪的后援会,买了很多私人照片……

“……我不想干涉你的交友,但这人确实有些奇怪……”

“而且她和叶天星来自同一个地方,是吧,你觉得她知道真相。”

齐慕青突然看她:“你真的记起来了么?”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她的脸颊透出极淡的粉色。

双眸似水波流转,缱绻含情。

安诺垂下眼睛。

细密的睫毛在眼睑落在浓密的阴影。

她要怎么证明自己记起来了呢?

话说,她又为什么会忘记呢。

她看着任务列表,缓缓开口道:“她不是跟踪狂,她是我的朋友。”

任务进度又往前跳了1%。

聊胜于无吧。

至少确实说服了齐慕青。

对方蹙眉,不甚认同:“是么,可是,当我和舒尤俐闯进她家后,看见的这个画面实在不像是朋友会做出来的。”

安诺道:“……是吧,我毕竟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齐慕青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你被骗了,你太单纯了。”

安诺忍住笑意。

在齐慕青眼中,自己果然很单纯。

她干脆趁此机会配合地蹭了蹭齐慕青的手,又往左挪动更靠近了对方一些。

“那她后来去了哪?”安诺问。

“不知道。”齐慕青答得干脆,“突然就失踪了,我也一直很想找到她,我担心她真的知道内情,把这件事透露出去,但是我到处找她,没有找到。”

连齐慕青都找不到么?

安诺摸着下巴:“她还活着么?”

齐慕青摇头:“不知道。”

两人越靠越近,到这时,已是手臂紧贴的程度。

对方身上的幽香又在鼻翼浮动。

齐慕青望向窗外,努力清空自己的大脑,令自己心无杂念。

为此只好让自己的嘴巴不停:“最后一次看见她就是在瑟兰迪亚岛,就是你们音乐部暑期社团活动的那个岛,我刚看到了这个房间,就得知她也坐飞机去了,于是我找上去想要防止她做什么奇怪的事,结果她看见我就跑了,我更确定她一定知道什么了,因为她连我也认识,不是么。”

安诺低着头:“确实。”

齐慕青说服了自己:“那之后她就不见了……所以她告诉你了,那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失忆?”

安诺摇头:“不知道,还没记起到这种程度。”

失忆可能只是游戏设定嘛。

毕竟其实她根本什么都没想起来。

她继续问:“你为什么觉得是舒尤俐又把这张照片发给我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齐慕青道:“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她是另一个知情人,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她的事了……”

她突然皱眉。

因为安诺抱住了她的手臂。

是害怕了么?

这么想着,齐慕青就没把手抽出来,只说:“这张照片就是舒尤俐想作为证据拍下的,如果不是她发给你的,也要去问问她发给了谁。”

安诺“哦”了一声。

她毕竟在上一周目刚刚“渣”了舒尤俐,有点心虚。

齐慕青看着对方小奶猫似的贴着她,心中却升起怜爱来:“我去帮你问吧。”

安诺立刻抬起头回答:“好。”

眼睛亮亮的。

有种孩子气。

齐慕青伸手揉乱了她的刘海,说:“看你那么没心没肺,我倒是松了口气,这件事虽然你知道了,就当不知道吧,我和妈妈都会处理的……”

还想再装冷漠,却是怎么也装不下去,只好叹了口气道:“以后碰到今晚这样的事,也要立刻联系我,知道了么。”

安诺乖巧点头:“好。”

她察觉到齐慕青想要结束这场谈话,便主动开口道:“要睡了么?”

齐慕青颌首:“嗯,客卧的床品也都是新的,衣柜有睡衣,你去睡吧。”

她这么说完,看见安诺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她:“我一个人睡么?”

齐慕青:“……?”

安诺牢牢抱着齐慕青的手臂不放:“姐姐,我很害怕啊,我不能和你一起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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