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叫她情不自禁开始浑身发烫。

这话语颇引人遐思。

但安诺却只笑了笑,无动于衷挪开眼睛:“有什么娱乐设施么?我恐怕你不会让我拿到手机,但你也不能叫我无聊死吧?”

可以玩我。

脑子里不觉冒出这个念头。

然后立刻叫舒尤俐羞耻得头皮发麻。

明明昨晚安诺无情转身离开,但舒尤俐却觉得对方已经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所以今天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对方看起来完全不为所动。

也是,对方还是在厌恶自己吧。

挫败与尴尬之中,舒尤俐只好偏开头道:“可以玩游戏,有游戏机也有手柄,你可以看看……”

慢慢来,慢慢来。

她们一定有很多时间。

……

叶天星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露出有些迷茫的神色。

一觉醒来,世界好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她竟然住在高级VIP病房里,所有的医生护士对她都呵护备至,柔声细语。

有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特意来看她,露出怀念而悲伤的神情,过了许久道:“天星,你知道么,我才是你的父亲。”

没过多久她就知道了这个男人是安诺的父亲。

因为齐慕青也过来看她,在男人面前露出相当恶心的温柔神情,道:“妹妹,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对方在安诺面前可能也是这样表现。

才叫安诺觉得她是个好姐姐。

说起安诺,他们都说,安诺失踪了。

失踪之前,对方和自己约好了要去看日出。

可是那天早晨,母亲急症要去医院,在去往医院的途中,她遇到了被保释出派出所的叶龙。

对方将自己打至重伤后从高架推下,幸而高架下方的行道树挡了一下,令她性命无虞。

只是树枝留下一道横贯伤,毁了右半边脸,又令她多处骨折,包括颅骨。

抢救了一个星期。

而到了大半个月之后,她终于有了较为清晰的意识。

但是大脑仍模模糊糊,像有一层脑雾。

他们说的事,自己也完全不记得。

她不记得安诺约她去看日出。

也不记得叶龙进了派出所。

她的上一段记忆停留在校庆的晚上,叶龙在家里因为恼羞成怒殴打她,她在逃跑途中掉进了江中。

但是他们说没有这件事。

齐慕青告诉她,那天晚上叶龙确实想要殴打她,但是被安诺和宴此婧制止了。

总之最后的诊断,她被定性为脑补损伤造成的记忆紊乱。

齐慕青的目光里流露出失望:“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么?”

叶天星道:“想不起来……安诺真的失踪了么?”

齐慕青冷淡道:“你可以去问齐昶,最好激发起他的父爱,叫他愿意好好寻找安诺,而不是巴不得安诺消失在这世界上。”

叶天星有点混乱:“为什么他不想找安诺?”

齐慕青的眼神意味深长:“你得知这个消息,什么想法都没有么?”

什么想法?

叶天星有点不明所以。

她大概确实是伤到了脑子,此时大脑就像是个混乱的房间,布满灰尘和杂物。

偶有阳光照入,灰尘扬起,她看着高低错落的杂物,不知道哪一件才是重要的,也不知道从哪一件开始整理。

各种各样的记忆混杂在一起,不知道哪段是真实的,哪段是虚假的。

比如说,有一次她突然响起安诺好像陪她在废弃的顶楼上看星空,但是再细想,又觉得没有。

更像是自己做的梦。

她就这样在无法判断真实和虚幻的记忆中不断游走,直到神经抽痛,开始放空。

此刻她望着镜子里的倒影,突然又想起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这几天她经常看那些聊天记录。

这些她完全没有印象的对话,却时常令她怦然心动。

12月25日——

【Lauriers:谢谢你的礼物,很抱歉我没有准备。

anno:只是幸运而已,如果你足够幸运了,也顺便将幸运传递给我就行。】

什么幸运?

她其实想不起来。

只是看见这个词汇的时候,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

12月27日——

【anno:我把你的试卷收进书包了,明天还给你

Lauriers:无所谓,满分的卷子,我没有什么需要复查的地方

anno:[哇哦]厉害厉害

Lauriers:[猫猫得意]】

12月29日——

【anno:今天最后蒋老师说了什么,我看群里哀鸿遍野

Lauriers:调休补课

anno:这样,我还蛮喜欢上课的,你呢

Lauriers:喜欢

anno:[握手]可以成立变态联盟】

12月31日——

【anno:不用发给我了,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吧,好不好。

Lauriers:你确定么,要起很早。

anno:没问题,不管几点都可以

Lauriers:那五点半在地铁口见面】

1月1日——

【anno:起了么

anno:我出发了哦

anno:早上好冷[发抖]

Lauriers:今天有事,我去不了了,改天吧。】

这些对方似乎彰显着她和安诺已经非常熟悉。

不是先前那样网友的程度,在现实生活中,她们毫无疑问也已经是亲密的朋友。

光是看着这些对话,她的脚趾就开始蜷缩。

一些喜悦像是泡泡一样不断从心里冒出来,渐渐填满了整个胸腔。

然后在抬头看见玻璃窗上自己倒影的那一刻全部破裂。

现在,安诺失踪了。

她也毁容了。

她成了齐昶的女儿。

但按照齐慕青所说的,是私生女。

而安诺反而是和齐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也就是说……

这一刻她突然后知后觉。

察觉出了齐慕青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中真正的含义。

也就是说,安诺拥有的一切,原本应该是她的。

齐慕青的那个眼神是在问她——

难道她毫不怨恨?

……

又是晴朗的早晨。

安诺看着盘子里的烤鱼和三明治,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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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尤俐像是发现天敌的土拨鼠一样一下子警醒地抬起头来,道:“怎么了。”

安诺扔了叉子:“吃腻了,天天都是这种撒了香料的烤鱼和培根鸡蛋三明治,吃不下去了,想吃红烧肉,想吃炒油麦菜,想吃锅包肉。”

海岛嘛,物资到底相对匮乏些。

虽然热带水果和海鲜资源相当丰富,椰子可以当水喝,但普通的绿色蔬菜反而少见,牛羊肉更是难得。

舒尤俐找的厨师其实也就是当地的土著,只会做一些当地的做法和菜色。

刚开始吃还算有些新鲜感,不出一个礼拜嘴里就淡出鸟来。

她倒是佩服起舒尤俐来,因为对方真的每天吃一样的菜,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些天下来,安诺发现自己对舒尤俐的初始印象显然是有些问题的。

对方根本不是无忧无虑的甜美萌妹,而是脑子里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白切黑。

在莫名其妙的事上有奇怪的毅力。

甚至于,某天透露出来考八名是控分的结果,因为这个名次可以坐在安诺的后面。

对方挂着迷之笑容说:“可以闻到你头发的香味,有时候发梢也会落在我的桌子上。”

安诺:“……别说了,越说越变态了。”

总之,有些这样的佐证。

又比方说,现在对方就看着自己目光深沉地说:“我知道了。”

安诺带着疑惑:“你知道了什么?”

舒尤俐道:“下次采买会买相关的食材。”

安诺挑眉:“买了你会做?还是当地的厨师会做?”

舒尤俐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开口:“我可以学。”

安诺:“……”

不过仔细一想,对方透露了一件事。

这个岛自然不是自给自足密不透风,还是需要派人出去采买的。

那么说,如果她能买通采买的人,是不是就能透露消息出去?

虽说上个速通结局告诉她三个月后自己就能被找到。

但她很难确定是不是自己也做了某些努力才达成了这个结局。

她装作不在意,托腮道:“那你试试吧,说实话,你现在的做菜水平还不如我。”

到中午,装作去午睡,安诺实际上偷偷出了屋子,在楼梯拐角看着舒尤俐。

对方出了门,安诺又走到阳台,看见她在门口见了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

用当地语言进行了一番流畅的对话。

安诺傻了眼。

根本听不懂,怎么交流?

于是到了晚上,安诺只好先试图进行一些基础扫盲工作。

她边打游戏边装作若无其事道:“教我一下这座岛上的语言吧。”

舒尤俐本身正在看网上的锅包肉教程,闻言抬头道:“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安诺道:“很正常吧,除了你之外,我听不懂这里任何其他人说的话,很无聊啊。”

舒尤俐沉默了。

她暂停了视频,目光下移,流露出有些回避的神态。

甚至可以说有些尴尬。

安诺突然恍然大悟。

这个场景当然是故意构建出来的。

令这里只有舒尤俐是她可以依靠的人。

久违的恶心感又泛了上来,再加上没有手机早就令她开始焦躁,她扔了手上的游戏手柄,上楼回到了房间。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舒尤俐小心翼翼道:“我可以进来么?”

安诺翻了个身不搭腔。

外面也没了动静。

这反而令安诺有些惊讶。

舒尤俐是那么没毅力的人?

独自呆在房间其实是很难熬的。

因为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

唯一的娱乐就是看书和网络电视。

习惯了可以远程社交的现代人一时会很难适应。

于是又躺了一会儿后,安诺就开始感到无聊。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想要出去逛逛。

一开门有个人影就一屁股倒在了她的腿上。

舒尤俐就坐在门口,仰头看她。

眼睛大而圆,睫毛卷翘,像是布偶猫。

灯光之下,她的双眸像是玻璃球一样剔透,显得纯真而惹人怜爱。

但安诺的心已经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一样硬了。

她冷哼,带着讽刺道:“干嘛,怕我跑了?”

“没有。”舒尤俐眨巴着眼睛,“你生气了么?”

安诺:“没有吧,我觉得我的心情和前几天差不多,欸?不会是我前几天就开始生气了吧?”

舒尤俐拉了拉她的裙摆:“别生气了,我们出去逛逛吧。”

安诺不置可否。

但出于出去也能看看逃跑路线的考虑,她最终还是去换衣服了。

她一点都不想打扮。

但是衣服全是舒尤俐准备的。

今天对方又准备了白色的连衣裙,纱制的裙摆在海风中扬起时,颇有些仙气飘飘。

还配套一顶草帽,上面是黑色的山茶花。

安诺对镜端详,评价道:“这是什么,白月光寡妇风?”

舒尤俐站在她身后,眼神贪婪却克制,闻言笑了笑道:“你穿白色很好看,像圣诞节那天,就很好看。”

安诺闻言却扬眉:“哦,你注意到了啊,那套是齐慕青后来送我的。”

舒尤俐微微抿嘴,显然心情一下子变得不太好了。

“哦。”她干巴巴道,“原来是这样。”

安诺追问:“那天你真的只是在我回家的时候刚好看见了我?”

舒尤俐扭头不语。

纤长脖子上青色的经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她穿黑色的方领短裙,皮肤映衬得更白,像是无瑕的白色画布。

安诺现在的心情很坏。

她不希望舒尤俐有个好心情。

于是她的脸上浮现出若有似无的微笑,贴到舒尤俐的身前问:“有没有看见别的?比如放烟花的时候,我记得……”

“不要说了!”

安诺偏要说:“叶天星太瘦了,可以一下子抱在怀里。”

舒尤俐冷笑一声:“现在她恐怕想不起来,听说她失忆了。”

顿了一下又说:“而且她毁容了,脸上留下了一道非常明显的伤疤。”

安诺收起笑容。

愧疚令她情不自禁地恼怒起来。

于是下意识拿起手边的冰水泼到了舒尤俐的脸上。

舒尤俐下意识闭上眼睛。

透明的液体挂在睫毛和发丝上滴滴滚落。

冰凉的水令大脑降温,也令她清醒起来。

安诺已经厌恶她到不想碰她。

她不该继续加深这种厌恶。

她低下头,干脆利落地说:“对不起。”

安诺冷冷道:“你太坏了,你在惹我生气。”

她走近,用指甲尖划过对方胸前裸露的肌肤,留下一段长长的红痕。

“你想被惩罚?”

明明是带着恶意的语气。

听在舒尤俐的耳中,却又叫她情不自禁开始浑身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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