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就是解药啊。”

疯子。

眼前的画面开始旋转。

舒尤俐的身影好像和天空中的烟花混合在一起,组成梵高星空般旋涡状的印象派画作。

安诺闭上眼睛。

一团火焰从腹腔开始燃烧。

身体被火焰烧灼,渐渐麻木僵硬。

又发烫。

太烫了。

直到潮水涌来,盖过手背,她才感受到救赎般短暂的清凉,于是不觉趴在了沙滩上。

湿润的柔软的沙滩。

她在潮水中起伏。

冰冷的海水带来片刻的喘息,她睁开眼睛,看见舒尤俐也已经躺倒在海滩上。

对方看起来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侧躺着,双手无力垂在两侧,浑身都湿透了,头发如海藻般紧紧贴在雪白的肌肤上。

却还看着她。

带着隐隐约约的微笑。

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完了。

晦暗的光线之中,对方双眸深邃,如漆黑的孔洞。

雪白的面孔在白沙之上,像是雕塑。

已经微微陷落在砂砾之中。

潮水再次涌来,这次高度已经堪堪蹭到口鼻,舒尤俐吸进了一点海水,开始猛烈地咳嗽。

安诺莫名有点麻木,翻身仰躺着,叫自己更多地浸在海水之中。

然后抬高手臂,将舒尤俐拉到了海水浅一点的位置。

“你疯了。”她像是喃喃自语。

海水的浮力令她在浪潮之中轻轻摇晃。

好像下一秒她会被海浪卷入大海之中。

舒尤俐咳嗽完了,双颊通红,歪头瞥见她们铐在一起的手腕,又笑了。

她艰难起身,捧住安诺的脸,低头吻她。

安诺偏头躲了一下。

对方的唇落在自己的嘴角。

冰冷,咸湿,微微颤抖。

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躲,微微一愣。

灼热的吐息喷洒在嘴角,安诺听到如小兽般的呜咽。

但下一秒,她的脸被紧紧捧住,柔软的舌头撬开她的牙齿,带来海水的腥咸。

安诺抬手去推对方的肩膀。

手臂麻木而沉重。

对方反而凭借着重力的作用越发用力。

牙齿磕在一起,又磕到嘴唇,一股铁锈味蔓延开来。

对方却浑然未觉,反而更用力的吮吸,以至于舌根都开始发麻。

疼痛和灼热纠缠,鲜血和海水混杂。

不知不觉又加重了药物带来的燥热。

安诺也有些恍惚,不知身处何地。

起伏的浪潮似乎变作了漂浮的云朵,她在梦幻般的浮沉中和舒尤俐一起翻滚,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海水不知何时涌上鼻腔,口鼻都不能呼吸,窒息令肺部滚烫。

求生欲带来一些理智。

意识到舒尤俐其实已经没有力气之后,安诺翻身而上,将舒尤俐按在海水里。

水花四溅。

她们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水更深的地方,只再几米,好像就能完全沉入漆黑的海中。

舒尤俐在水下也不挣扎。

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还清不清醒。

安诺抓着她的头发起来,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对方睫毛轻颤,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又露出微笑来。

“你是故意找死么?”安诺咬牙切齿,“在海边吃这种令人恍惚的药。”

舒尤俐道:“你还是关心我,所以才担心我的死活。”

安诺却冷笑:“你把我和你锁在一起,还把钥匙扔了,你沉进海里,我不也只能一起去?”

舒尤俐皱起眉头露出思考的神情。

“你别说你没想到。”

舒尤俐道:“如果真的会死,那至少死之前我们是在一起的,那也算是永远在一起了吧。”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安诺就笑了一下,结果淌在鼻尖的海水进了器官,她也咳嗽起来。

舒尤俐直起身来搂她,安诺推开她,平复呼吸。

鼻腔刺痛。

她努力保持镇定,开口道:“先上去吧,至少找个干一点的地方,大半夜泡在水里,小心肺炎。”

她想往上爬,舒尤俐却呆呆坐着,成为一个沉重的拖油瓶。

安诺抬起手作势又想给她一巴掌,舒尤俐却把脸伸过来,微笑道:“你可以打得用力些。”

安诺:“……”

不想打了。

打她都好像在奖励她。

安诺挤出笑容:“是我的错,我情绪有点不稳定了,我们先上去吧。”

舒尤俐仰头看她,道:“我喜欢你不稳定的样子。”

以前就太稳定了,以至于就算一直看着,都看不见对方的心到底是什么模样。

看似那么近,实际上却在非常远的地方。

隔岸观火一般冷冷看着她。

越来越讨厌这样。

“一直都是你在看我不稳定的样子,我也想看看你会不会失控,你怎么能永远那么冷静自若呢?”

安诺只觉得嘴巴发苦。

她想说你真的误解了。

好几次回档之前,她真的是失控了的。

这不是一失控就走结局了么。

但换位思考一下,这种感觉确实很怪,明明已经到了如此激情四射的步骤,对象却总是那么冷静。

安诺看着舒尤俐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面孔。

以及带着仿佛抛弃一切般孤注一掷的疯狂的双眼。

安诺开口:“……是我的错,我也应该考虑你的心情。”

只是因为觉得对方的反应很可爱,和想打出更多的剧情,就不断地试验着对方的底线,这当然是肯定会让人发疯的。

所以确实,她有点没有人性了。

但是话说回来,对方囚禁自己难道就没有错么?用手铐把两人铐在一起还把钥匙扔了就没有错么?下药就没错么?

不过……

唉,其实也就是个回档的事。

刚才脑子也真是懵了,竟然那么生气。

想到这,心情又平静了。

其实可以回档的,只是又想打出新结局。

心情一平静,腹腔就又开始燃烧了。

像是虫蚁噬啮神经,又痒又麻。

安诺苦笑道:“这药……有没有解药啊。”

舒尤俐道:“有的啊。”

她艰难地从海水中站了起来。

手指轻轻一拨肩带。

沾了水的棉麻长裙一下子从身上滑落。

蜿蜒的长发和皓白的肌肤,墨绿色的长裙裹着细直的双腿。

像海上的塞壬。

她抬手伸向安诺:“我就是解药啊。”

她向前,将尚且冰凉的身体贴在安诺开始发烫的肌肤上。

严丝合缝地紧贴。

理智在滚烫的火焰之中终于消融了。

……

最开始是在餐桌的椅子上。

结束之后是好了一点,去搭建好的临时淋浴点冲了一下身上的沙子。

热水一冲又不行了,就在淋浴点又来了一回。

这样一来,两人都非常累了,想去车上休息。

但是车上空间狭小,很快就加强了药效。

发动机的轰鸣中皮质的座椅很快一塌糊涂。

缓过神来,海天交接之处开始发白。

天快亮了。

舒尤俐躺在她的膝上,双眸紧闭。

身上早就干了,但汗水又打湿了头发,肌肤上泛着一层滑腻的水光。

安诺轻轻用拇指摩挲她的耳垂。

耳垂到锁骨,红梅绵延一片,在洁白的肌肤上像是瓷器上的釉彩。

奇怪的感觉。

上半夜的时候觉得对方疯了,非常痛恨她。

现在看着对方沉睡,又觉得很可爱。

20%的心动值加成已经消失了。

所以是真的觉得可爱。

为什么呢?难道自己如此肤浅,直接因欲生爱?

不过也是吧,玩家的爱有时候就是如此肤浅。

而且这次到最后都没有速通结局。

是因为舒尤俐下了药,就不算自己自愿么?

啊,说起这个药……

安诺的脸又黑了。

中途舒尤俐透露出来,她下了三倍的浓度。

在大象身上都足以起效。

绝对也是拿她不当人。

头现在还在痛。

这么一想又气得牙痒痒,在对方肩膀上重重咬了一口。

圆润的肩膀上多了一圈齿印,舒尤俐也轻哼着醒了过来。

声音娇滴滴的,和情动时的很像。

抬眼看她。

眼睛红红的,像兔子一样。

脸上挂着一种梦幻的迷糊的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笑。

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腰,把头埋在她的腰间,娇声哼哼。

安诺道:“哼什么,命都不要了,还知道疼啊?”

舒尤俐抬起头来,一脸无辜:“我要命的啊,那么爽的事,还想再体验几次。”

安诺捏住她的脸颊:“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舒尤俐瓮声瓮气道:“明明是你先前一直在问我爽不爽啊。”

安诺手指用力:“那你呢,越用力越好?”

舒尤俐倒吸一口冷气,道:“……也会痛啦……”

橘黄色的阳光洒入车窗。

舒尤俐扒着车窗起身,高兴地抬高声音:“是日出!诺诺,太好了,第一次和你看日出的是我。”

安诺无奈地望着对方乱糟糟的头发。

心中想,我和你之间发生过的第一次,一定比你想象中还要多得多。

太阳破开云层,像是一颗咸蛋黄一样缓缓上升。

暖融融的阳光扫去了海风的潮湿与阴冷。

其实本来想表现得冷漠些的。

总觉得要是舒尤俐一发疯她就妥协,会造成不太好的影响。

但是太累了。

身体好像被掏空,连带着大脑也空空的。

轻飘飘像填满了早晨轻薄的雾气。

安诺把头搭在舒尤俐的肩上:“……早餐喝粥配咸鸭蛋吧。”

至于别的事,回头再说吧。

……

结果并没有吃早饭。

两人一到家就在沙发上睡死过去,最后安诺被尿憋醒。

她迷迷糊糊往卫生间走,手上一重,失去平衡摔在地毯上。

跪在地上往后一看,舒尤俐已经被她从沙发上拖下来,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安诺清醒了少许,无语道:“……去厕所。”

安诺坐在马桶上,开着水龙头,用水声掩盖着上厕所的声音,看见舒尤俐背对着她,耳朵通红。

安诺逗她:“清醒了?先前脸皮不是还很厚?”

舒尤俐:“……那我回头看了?”

安诺:“看呗。”

舒尤俐屏息凝神回头,看见安诺已经穿好裤子关掉水龙头冲厕所。

“我好了,你要上么?”

舒尤俐摇了摇头。

安诺道:“也是,你昨天晚上在我手上都尿过。”

舒尤俐:“……”

她满脸通红看着安诺,过了一会儿豁出去一般道:“我上。”

安诺也背对她站着,帮她开了水龙头,感觉她应该上完了,又说:“你应该考虑一下大号怎么办,你一般拉多久?立刻冲应该不会太臭吧?”

舒尤俐干咳了两声。

安诺抬起手腕:“我劝你想想办法。”

冲水声传来。

舒尤俐道:“……我会找个开锁师傅来的。”

安诺看着舒尤俐低头洗手的样子,想:现在看着比昨天倒是正常多了?

可昨天为什么那样?

药效褪去理智回笼,开始察觉到异样。

于是在对方洗完手后,一拉手铐,将对方抵在浴室的台面上,问:“你昨天为什么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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