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她看见了安诺和舒尤俐手指上的戒指。

她盯着舒尤俐的眼睛。

阳光下,琥珀色的双眸如光滑的玻璃球般映出自己的倒影。

很难判断出情绪。

安诺疑惑道:“听到我说的话了么?”

舒尤俐:“听到了。”

安诺:“你没有感想。”

舒尤俐蹙起眉头来:“没太懂。”

安诺:“……那也行吧。”

其实刚才主要是出于想要吸引舒尤俐的注意力。

那句话也是脱口而出。

看反应,对方应该是没看到。

因为看到了的话,应该会急着离开才对。

她撇开眼转移话题:“接下来去干什么?”

“定了一家比较受游客欢迎的餐馆,就在步行街的尽头。”

其实舒尤俐的脑子有点发懵。

那些纠缠她许久的想法在此刻似乎稍微有了一些头绪。

但她有点不敢深想下去。

如果认同这个想法的话,就要承认自己做错了。

可是如果承认做错了,那么她和安诺连这一步都走不到。

那怎么能承认自己做错了呢?

正午的阳光照得眼前的景色白得刺眼。

下楼之后,安诺却摘了鸭舌帽,眯着眼睛四下张望。

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怕被舒尤俐发现,但又想多在步行街逗留以增加与系统所说的“那人”碰面的时间,于是装作对街边小摊感兴趣,抓起一串贝壳做的手串。

“多少钱啊。”

“三十。”

“……那挺便宜啊。”

安诺本来想砍价用来杀时间都不好意思,又挑了一串在舒尤俐的手腕上比划。

“那不我送你……但我没钱。”

舒尤俐看见安诺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温柔水润的眼睛。

声音里带着叹息。

心脏蓦然又是一阵抽痛。

她开口:“我可以给你准备一张卡。”

安诺勾起嘴角:“用你的钱来给你买礼物么,也算一种情趣。”

为什么这话听起来很刺耳呢?

这段日子安诺明明说过很多更刻薄的话,但这句不算刻薄的话却带来一种崭新的痛苦的感受。

像是抽空胸腔内的空气,窒息感带来酸涩的刺痛。

很想吻她。

如果接吻的话,一定能从对方身上获得一些稀薄的空气吧。

她忍不住凑近。

安诺却抬手挡住她,警惕道:“干嘛?”

这眼神又刺痛了她。

明明昨晚对方还面不改色地说出让人羞臊到想死的话,今天又突然不近人情了。

她低头不敢看她:“抱歉,有点情不自禁。”

阳光下她的脸煞白一片,手指无意识抠着手腕,留下一片红痕。

疼痛让她稍稍冷静下来。

安诺心里有别的事,没发现,只对舒尤俐道:“卡不卡的改天再说,你先付钱吧。”

付钱的时候安诺大吃一惊。

三十是欧元。

她忍不住边走边回头:“怎么呢?他明明可以抢,却还给了我两条手串么?”

舒尤俐道:“还好,不贵。”

安诺趁这个机会扫视人群。

唉,还是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舒尤俐定的餐厅也到了。

包厢等菜的时候,安诺把手串戴在舒尤俐的手腕上。

这时才看见对方的小臂上多了一串红痕。

此时像是荨麻疹一样红肿了一片。

她疑惑道:“过敏了么?”

舒尤俐面不改色:“大概。”

但安诺看见了尽头那几个月牙一般的痕迹。

她拿起舒尤俐的指甲比对了一下,恍然:“你自己掐的啊,这又是怎么了?”

舒尤俐坐在宽大的沙发椅里,脊背笔直,但莫名看起来垂头丧气:“我很难受。”

安诺道:“为什么?”

她的心怦怦直跳。

因为她现在非常害怕舒尤俐比她更先一步发现“熟人”。

虽然看舒尤俐的反应不像,但她还是有些紧张。

舒尤俐不好意思说,她偏开头道:“没什么。”

安诺便去回忆刚才的情形。

突然眉头一挑,问:“你刚才在手串摊前面想干什么?”

当时对方突然面色泛红,双眸涌起潮水般的波纹,这表情安诺有点熟悉,就制止了对方。

现在看来,果然没想错,舒尤俐想抱她——甚至可能是想吻她。

但当时是在大街上,安诺还要防止“熟人”随时出现,当然要制止了。

看着舒尤俐因为自己的话脸颊升起红晕,安诺凑到对方耳边低声道:“你那么大胆?那边那么多人呢。”

现在想来,是有些离谱。

耳垂因为对方的吐息变得滚烫,舒尤俐情不自禁缩起脖子,低声道:“抱歉……”

微微瑟缩的样子像可爱的兔子。

本来没什么想法,但此情此景,又难免有些意动。

安诺将唇瓣游移将要落下时,又迟疑了。

她想打别的结局。

现在也到了有“熟人”来找她的阶段,她是不是该控制一下?

羽毛般轻轻划过。

很快分开。

因为服务员也来上菜了。

隔靴搔痒,反而更叫人心痒难耐。

为什么浅尝辄止?

难道是在惩罚她?

舒尤俐带着一点委屈看着她,双眸如含春水。

安诺只当没看到,低头吃菜,点评道:“这家是还可以,果然比较符合游客的口味。”

……

“这个锁坏了。”

听到地陪这么说,齐慕青的太阳xue砰砰直跳。

炎热的天气让她心烦意乱。

而为了不引起齐昶的注意,她装作去巴黎,转机来到这里,几乎两天没睡。

到了这里却发现找的翻译兼地陪把她们当冤大头,说好的接机是一辆三轮摩托,到了步行街还坏了,只能让她们步行来到定好的民宿。

民宿和她所花出去的钱完全不匹配。

说是别墅,结果其实就是一层的老旧民居,墙面斑驳,屋顶还是铁皮,铁门用一条锈坏的铁锁锁了起来、

人生地不熟,齐慕青忍住怒气,平静道:“那怎么办?”

“我认识本地最好的开锁师傅,但是要另外付钱。”

齐慕青道:“可以。”

她现在缺时间缺人手,唯一不缺的就是钱。

等到明天,她等到薛宁雇来的人,很多事情就能轻松些了。

她现在有点庆幸是和宴此婧一起过来。

至少结个伴之后,很多事还有人能搭把手。

比如现在,对方就帮她看管行李,叫她可以好好和地陪交流。

“这边有很多无人岛是么?”

“是,上千座,您想去无人岛么?”

“嗯,想去看看,但听说很多岛是被个人买下了是么,这种岛外人还能上去么?”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打听。

她知道舒尤俐所拥有的那座岛叫做利拉岛,但听地陪的说法,虽然不知道利拉岛总共有几座,但类似名字的岛屿会有很多。

她应该没有时间和机会一座座找。

幸好地陪能说惯道,巴拉巴拉自己也能说一堆,正凝神听着能不能得到一些启发,开锁师傅到了。

居然是国人。

而且一看见她们就说:“哎哟今天很走运,见到那么多美女。”

齐慕青含笑望去:“谢谢,还见到什么样的美女了?”

对方本来就是话多的类型,见齐慕青气质高贵但温柔好说话,立刻道:“那没有你漂亮,另外两个根本还是小姑娘嘛,只不过现在的小姑娘也,嘿嘿……”

心头一跳。

很快如高压泵般高速运转。

只是面上很镇定,淡淡道:“也是国人?没想到这座岛上有那么多国人。”

对方笑道:“国人多着呢,还有很多人在这里买岛,这边可以避那个啥,你懂的。”

对方一脸心照不宣的表情,又上下打量齐慕青:“你一看也是有钱人。”

齐慕青道:“那没有,你还真看走眼了,这次也是来投奔朋友度个假,她有个岛呢……”

她拿出手机翻阅相册,找到了舒尤俐的照片,指着她道:“我朋友,这才是真的大小姐。”

对方瞪大眼睛:“那不就是早上那个……”

宴此婧扔了行李快步过来:“你见过……”

齐慕青瞬间紧紧抓住了宴此婧的手臂。

心中越是兵荒马乱,面上越是不动声色。

她瞟了宴此婧一眼,对开锁师傅道:“真巧,没想到她们已经来岛上接我们了,明明约好的明天的,现在估计吃饭去了,我发条消息问问她们在哪里吃吧。”

开锁师傅道:“那能在哪,肯定是排名第一的那家餐厅呗,一般来岛上有点钱的游客,都去那儿吃。”

……

美餐一顿。

安诺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道:“接下来去哪?”

舒尤俐翻着手机:“岛上有一座四百年前留下的剧院,是热门景点,还可以爬上最高点的山,能俯瞰整个岛屿。”

安诺拍板道:“都去呗,今天是我的奖励吧。”

听到“奖励”,舒尤俐莫名脸上一热。

但很快又自我唾弃地想,她真是完了,安诺说的都不是这个意思。

补了点防晒之后就走出了餐厅。

安诺站在门口又四下张望。

还是没看见熟人。

心里暗暗叹气,手却被舒尤俐抓了起来。

她一愣,抬眼看着舒尤俐,见舒尤俐嗫嚅道:“来的时候,不就一直牵着手么。”

也无所谓。

安诺没甩开,被舒尤俐拉着往前走。

走下餐厅的阶梯正要右拐。

余光突然瞥见有个身影在路边摊贩的遮阳伞后闪过。

确实是熟悉的身影。

非常高挑而修长,仿佛为游泳而生的游鱼一般的身体。

心脏狂跳,以至于喉咙都开始发紧。

幸而天气炎热,就算手心多了一层薄汗,也不至于让舒尤俐发现端倪。

是宴此婧么?

经过的那么多次结局里,齐慕青和宴此婧好像都是结伴而来。

她努力控制好呼吸的频率,低头看着和舒尤俐交握的手。

舒尤俐握着她的右手,那她的左手……

抬起来看了一下,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

宴此婧几乎要上前去叫出安诺的名字。

齐慕青却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拉到了人群之后。

“她带了保镖,我们不可能直接把安诺带走。”像是有些悔恨,她都忍不住抱怨了一下,“为什么偏偏雇佣兵的飞机晚点。”

宴此婧道:“那就让她们这样走吗?”

她实在无法做到。

当她看见安诺和舒尤俐手牵手走远的时候,心脏几乎都要爆炸。

安诺一定是被逼的,做到这种程度,对方该多么痛苦。

齐慕青从遮挡物后望着两人的背影:“别抱怨了,我们的运气已经很好了,至少可以看看她们坐哪条船往哪个方向走,说不定运气好,就能确定在哪座岛上了,如果打草惊蛇,舒尤俐很可能今晚就跑了……当然,最好她们能在这多住一晚……”

多住一晚。

说完这话她自己心脏一突。

她们住一个房间么?

会做些什么呢?

她看见了安诺和舒尤俐手指上的戒指。

先前明明没有。

想来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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