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谢谢,姐姐,谢谢。

当对方咬牙切齿的时候,脸上的肌肉走向开始不自然地扭曲。

更显出几分狰狞与诡异。

叶天星忍不住后退半步,忽看到一道灯光从楼梯上打过来,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结伴而来,上来便高声道:“谁呢?”

话音一落,女人拔腿就跑。

其中一个男子连忙追上去,另一个男子则停下来问叶天星:“她跟你说什么了?”

原本是不信的,此时心脏却猛地剧烈跳动起来,耳膜被心跳声拥堵,面上却一片镇定:“还没来得及说你们就来了,怎么了?”

男人道:“我们这片夜间巡逻的,看这女人很可疑,你快回去睡觉吧,陌生人半夜找你也敢出来啊,胆子真大。”

叶天星点头:“抱歉,我妈生病了,我怕她打扰我妈睡觉,她好像是说……”

男子的表情明显紧张起来。

于是叶天星的心沉了下去。

“她说认识我爸,想借宿,我没信,所以才出来想着来外面问问。”

对方表情一松,道:“有警惕心也好,注意安全。”

这么说完,催促着叶天星回家,自己又追过去了。

叶天星难免想起女人说的那句话。

——“齐慕青一直盯着你。”

长久以来的疑惑显然得到了更合理的解答。

一种荒谬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她的头皮,叫她头皮发麻,她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软件又点开安诺的头像。

只是停留在聊天页面时,又默然无语。

能说什么?

又该说什么?

是还没有定论的事。

果然更有可能是疯女人的呓语。

唯一叫她心惊的反而是,在茫然无措的时刻,她第一时间想起了安诺。

活了十八年,无人可以依靠,无人可以信任,安诺是她唯一在此时此刻想要联系的人。

可偏偏这件事就和对方有关,叫她想要吐槽一下都说不出口。

于是只好收起手机,走回了破旧的棚屋里。

……

此时安诺和齐慕青也到了家中。

停好车后齐慕青看了眼手机,面色便是一沉,道:“那女人真的有问题,她去找叶天星了。”

安诺没有很惊讶,而且也没有很担忧。

毕竟虽然对于角色来说这是重大泄密,但对于她来说反而是新人物登场,剧情有了进展。

前面几次都是自己这边出了差错导致真假千金的秘密泄露。

安诺一直在想,难道自己这边足够谨慎,事情真的不会泄露么?

果然也不会,这不就引入新人物了。

但她还是适当展现出一些担忧来,拧眉问:“你觉得是谁?”

齐慕青看了眼安诺的表情,见她拧眉忧虑,心中不觉一酸。

她本不希望安诺承受这个烦恼。

她才十八岁,忽然知晓自己并非父母亲生,天地之大,不知自己的亲人在何处,这该是怎么样的心情。

她曾询问过心理医生,对方告诉她,这件事最好在成年并且有一定社会化程度后告知,因为这是对身份认同和归属感的强烈打击,是一种深层次的、多维度的心理地震,几乎没有人能够轻易挣脱。

与这件事对人造成的打击比起来,安诺表现得实在太过镇定。

叫齐慕青难免担忧对方是否把痛苦压在了心底。

她又想起心理咨询师的话。

在这种时候,身边的姐妹和朋友最好给她足够的安危和支持。

她于是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后背,犹豫了一下道:“我想,可能是失踪的任乐咏——她就是从前齐家管家的女儿,我先前没有跟你说她的事,是因为她失踪很久,我觉得她可能死了……”

她看着安诺的脸,想要通过对方的表情来判断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却看见昏暗的车厢内,安诺眼睫微垂,睫毛轻颤,皮肤愈显苍白,像是脆弱的瓷器:“你觉得是齐昶杀了她,你为什么会那么觉得?”

她记得,上次在酒店,齐慕青就透露出了类似的意思。

只是没有说出来。

但回应她的却是沉默。

她抬眼,却看见齐慕青正盯着她,眉头蹙起,像平静湖面上微微荡起的波澜。

对方很担心自己。

毫无疑问的。

安诺不禁又羞愧起来。

她一点都不难过,完全只有想要获知更多真相的喜悦。

心虚叫她撇开眼。

齐慕青却以为是安诺无法面对。

心脏像被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产生一种混沌的疼痛,回过神来,她已经抬起手臂轻轻抱住安诺,低声道:“无论如何,我会是你的姐姐,我说过我们命中注定是姐妹,命运比血缘更加牢靠。”

温热的躯体柔软馨香。

当齐慕青的身体将自己笼罩的时候,安诺的心底立刻产生了一种迎上去的渴望。

她搂住齐慕青的腰肢,想要收紧手臂,却在听完对方的话语之后愣住了。

正因为听出了对方话语中强烈的情感,反而不敢造次。

对方纯粹的、如水晶般剔透的感情叫她自惭形秽。

她将脸埋在对方的肩窝,感动叫鼻腔忍不住酸涩。

只是姐妹之情其实也可以。

安诺想。

爱情未必就比亲情更值得追逐。

她将脸埋在对方纤细的颈窝,瓮声瓮气道:“告诉我吧,比起被保护,活在温室之中,我更想知道真相。”

齐慕青叹了口气,只好说:“也没什么,上次不是说了么,对方足月生产,母女安康,但齐昶却告诉她孩子夭折了,她疯了——或许是齐昶编造的,但大概率是真的产后抑郁,她因为有强烈的被害妄想症被送入了疗养院,最后有关她的记录是在一次外界参观疗养院时失踪,我们看见这条消息也是十年后的事了,因为再也没有找到她,才觉得她可能是不在了。”

安诺眨巴了一下眼睛:“所以,你今天才派人监视了叶天星,因为如果对方是任乐咏,一定会去找叶天星?”

齐慕青皱眉。

安诺眨眼的时候,睫毛扫过她肩颈的皮肤。

像是有一只蝴蝶在那里扑腾。

“人是一直安插在那的,其实今晚是没想到的,如果她知道叶天星是她的女儿,怎么会忍到现在才去找叶天星呢?但是无论如何,既然她出现了……”

话语一顿。

因为安诺在这个时候抬起头来了。

对方的发丝扫过她的下巴,毛茸茸的,痒痒的。

这亲密的贴近突然停止,叫她怅然若失,几乎忘记了原本准备说什么。

安诺问她:“怎么了?”

尴尬淹没了她。

她狼狈坐正了,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就好像这样可以显得她行得正坐得端似的:“她……她肯定是有问题的,有可能是任乐咏,但也有可能是知道当时真相的一个人,可是在那里盯梢的人太惫懒了,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又让她跑了,情况对我们有些不利。”

一口气说完了。

几乎没有停顿。

因为害怕一停顿,又把要说的话给忘了。

她面上如常,心里却知道此时自己有多么狼狈。

当她说出冠冕堂皇的话的时候,心里毫无疑问暗藏一些如海底暗流般混沌的绮思。

她拿出手机来看新收到的短信,道:“确定是没抓到了,我把这个消息同步给母亲吧,希望她那边能有收获……”

话音刚落,手腕突然被握住了。

雪白的手掌干燥而又温暖,齐慕青低头看着,看见纤细手指上莹润的指甲,每一个指甲都剪得很干净,像是肉色的贝壳。

安诺开口:“如果抓住她了会怎么做?”

齐慕青道:“看情况,应该是会控制起来,其实不要叫齐昶发现她的下落也是为了她好。”

安诺道:“我想也是。”

她原本想说“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吧”,但又想到薛宁为此做出的选择,显然对方心中一定充满恨意。

同情对方是不是对薛宁的一种背叛呢?

她没继续说话,齐慕青却突然道:“你觉得她可怜么,母亲也那么觉得。”

她的笑容里带上讽刺:“同时也觉得她们很蠢,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从这段关系脱离之后,母亲发现曾经的怨恨和不甘都是在浪费她的生命。”

安诺叹息:“如果重新再来,她是不是会做不一样的选择?”

齐慕青闻言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不会,如果不一样的选择会让我们失去你,那就不会。”

安诺想,这句话应该只是齐慕青不希望自己多想而给出的安慰。

但便是安慰,对方能第一时间想到,也足以证明对方不希望自己受到一点“不被需要”的伤害。

心中像是被抚平一般熨帖,安诺真心道:“谢谢,姐姐,谢谢。”

她的目光划过对方精致的脸庞,眼角那颗媚人的小痣,还有莹润的嘴唇。

这些当然都是很吸引人的。

但是姐姐也是很好的。

也许可以换个角色卡攻略这个角色。

这么想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道:“上楼吧,我们去看看魏何绮的东西。”

……

一进齐慕青的房间,便闻到熟悉的木质调香味。

房间里的陈设也叫安诺觉得熟悉,甚至比她自己的房间都让她感到安心。

保险箱在衣柜里面的暗格里,齐慕青用钥匙打开,又输入密码,很快拿出了笔记本和照片。

笔记本已经没电了,安诺把它拿到一边充电,又仔细观察起照片。

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芙洛拉的暗示听起来就是指这些照片。

她于是细细观察这些照片,又是用紫光灯照又是用火烤的,最后终于发现,是在每张照片背面的右下角,有一行用无墨的笔刻下的莫斯密码。

都是数字+字母的组合方式。

于是以开头的数字为顺序排列了这些字母,得到了一行代码。

这一套折腾下来,天空开始转为青灰,天快亮了。

安诺又累又困,在已经充好电的电脑上打下这串代码。

竟然不对。

当机立断回到了第三个档。

自己思考当然也行,但是她太困了。

甚至连面对芙洛拉的时候都懒得遮掩了,直接问:“照片上的字母都破译了,但是输入还是错误,到底怎么回事。”

【……你……等一下……你是……(分析中)……】

“先告诉我这个答案,别分析了。”

【……好吧,我已经有所猜测,至于你的问题,你是否忘记添加毕业照后面的代码了呢?】

安诺恍然大悟。

她立刻回档,又重新排列了代码,输入。

齐慕青于是只看见霜打的茄子一般的安诺突然支棱起来,如有神助一般打下一行代码。

电脑成功进入了一个系统页面。

桌面上有两个txt文档,标着数字1和数字2。

安诺和齐慕青的困意顿时稍减,互相对视了一眼,先打开了第一个。

文件打开,黑色的文字密密麻麻出现在眼前,与此同时,门却被敲响了。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安诺一跳,她下意识靠向齐慕青,抱住对方的手臂。

齐慕青也是一惊,望向门口,但因为被安诺抱住,又低头看向安诺。

门口则传来薛宁的声音:“还醒着么青青,要不要出来聊聊。”

齐慕青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复杂。

安诺低声在她耳边问:“妈现在知道我知道了的事么?”

齐慕青摇头。

摇头的时候,对方的嘴唇滑过耳廓。

她心里一个激灵,低下头去,听见安诺道:“那先不要叫妈知道了,也省得她担心,我躲一下吧。”

她掀开被子:“躲在被窝里行么?”

齐慕青觉得大脑发僵,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点了点头。

她看着安诺把被子盖过头顶,自己则站起来走到门口。

走到门口发现身上还穿着常服。

于是犹豫了一下把身上的运动服和毛衣脱了,只留下最里面的背心和内衣。

如此才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假装困倦,压低声音道:“妈,你才下班么?”

“嗯,刚动完一台手术,看见你的消息了,那女人……”

“明天说吧,反正也没抓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实在不行,也只能出国躲躲。”

薛宁语气不甘:“好不容易都到今天了……”

“所以要从长计议,我现在很困,脑子都不动了。”

薛宁叹了口气:“辛苦你了……继续睡吧,睡觉穿多点,现在天冷。”

齐慕青干咳一声:“嗯,好。”

薛宁转身离开,齐慕青关上了门。

一关上门,安诺立刻掀开被子,头发乱成一团,在看见齐慕青的穿着的时候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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