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如果你下来的话,我会带你走。”

安诺坐在椅子上,叶天星站在她身后,捧起一缕长发。

如绸缎般的长发缠绕手指,又在手掌上如流水般地垂落。

从这个角度,在她低头的时候,可以看见泛着淡淡粉色的肩颈,纤巧的锁骨,和胸前隐约可见的风光。

虽然下定了想要靠近的决心,但猛然看见如此春光显然还是有点太过于刺激。

她垂下眼,打开吹风机的开关,轻柔地吹动着乌黑的长发。

风筒带来的噪音令两人无法聊天。

于是沉默蔓延,令叶天星的大脑开始活跃。

她又想起那水晶般的眼泪,也想到齐昶今天对安诺的漠视。

安诺一定非常痛苦。

同时她也发现,自己在面对安诺时,其实毫无疑问比从前更为自如。

为什么呢?

答案通向某种卑劣的思想。

因为从前安诺是高岭之花,是高悬明月,但如今,似乎在坠落的边缘。

她悚然一惊,为自己的卑劣,也为因卑劣而开始急速跳动的心脏。

而安诺此时,在沐浴更衣之后,决定抽个卡。

本来是准备晚上睡觉前抽的。

但是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辛苦攒起来的五十抽在一瞬间归零。

眼前闪过两道金光。

眼前简直一黑。

两张金卡?

她怎么会那么非。

这可是整整五十抽。

无论如何,她还是简单浏览了一下卡册,又望向两张金卡——

【恭喜玩家抽取到了金色卡牌“绝望之崖·齐慕青”】

啊,这个标题。

果然,视角变换,从翻滚的海浪往上,出现熟悉的悬崖。

但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经停止旋转,所有人也来到了海边的礁石。

似乎是救援人员的人叹着气摇了摇头,她听见尖叫,声音很熟悉,好像是舒尤俐,但是下一秒,响亮的把掌声出现在舒尤俐的脸上。

齐慕青看着她问:“你怎么不去死呢?”

画面定格在她的脸上,她漆黑的双眸如暗流涌动的深海,海风卷起她的长发,高高扬起,如宣誓的旗帜,令她的仇恨看起来越发的坚定。

……

安诺几乎呼吸停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在那仇恨中看到绝望。

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来,又看着卡片名想,不对啊,这个名字的话,那绝望之崖应该还是个套卡吧?

但是她只抽到一张。

不能细想。

细想心很痛。

她看向下一张。

【恭喜玩家抽取到了金色卡牌“血色晚宴”】

装修豪华的包厢。

满桌的精美菜肴。

在长桌的两边,坐着叶天星和齐昶。

叶天星的头发变长了,披散在背上,用钻石发箍箍起来。

灯光下钻石散发炫目的火彩,而她的瞳孔漆黑,像是能吸收所有的光。

突然她站了起来,举着高脚杯,走到齐昶的面前。

“谢谢你父亲,给予我新生。”她这么说。

齐昶也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很高兴你没有因为这些抹黑我的消息误入歧途,你总算知道谁才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的两个母亲,哼……”

他冷笑。

叶天星点了点头。

然而在碰杯的同时,她抓起餐盘上的餐刀,扎进了齐昶的脖子。

她用酒杯塞住了齐昶的嘴,叫他无法尖叫,刀刃在血肉中旋转,然后拔出。

鲜血喷射而出。

她终于露出微笑。

……

因为对玩家来说,查看卡片中的场景非常沉浸,所以在最后的一瞬间,安诺也感受到鲜血喷洒到自己的脸上。

她忍不住浑身一震,倒吸一口冷气。

叶天星关了吹风机,低头问她:“是我扯到你的头发了么?”

安诺抬头。

眼前叶天星的面孔和卡片中沾满鲜血的面孔重叠起来。

对方精致的面庞在暗红色的鲜血中更显苍白。

她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半晌才道:“没、没什么,我刚突然想起了某个惊悚片的场景,自己把自己吓到了。”

叶天星问:“什么片?”

安诺随口道:“沉默的羔羊。”

似乎是为了应证自己没说假话,她又问一句:“你看过么?”

叶天星道:“看过小说。”

她不知道安诺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只是觉得安诺仰头的样子很美。

流畅的下颌线像是弦月,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

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一侧落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像是山峦一般耸立,好像在距离自己很近的位置。

好像低头就能吻到。

心脏像是爆炸的星球般不断膨胀,那些深埋心中的情感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终于情不自禁脱口而出:“有你,世界更有趣。”

安诺一愣,随即笑道:“沉默的羔羊里的台词?”

叶天星“嗯”了一声。

安诺道:“我都有些忘记剧情了,有机会我们再一起看一遍。”

叶天星点了点头,看见安诺站起来,摸了摸头发道:“我的吹得差不多了,我来给你吹吧。”

她用手指梳理叶天星半干的头发,脑海中又想起那张染血的苍白脸庞。

还挂着微笑。

目前为止,卡牌只展示已经探索过的剧情可能发生的场景,或者人物的背景设定,并不会做出预言。

所以刚才的场景应该就是上一周目。

真的是叶天星杀了齐昶。

去观察场景的话,会发现看似平静的玩餐桌上,有碎裂的餐盘,齐昶身边有被丢掷的叉子。

齐昶的西装衣摆皱了,额上也有一层薄汗。

而叶天星诚然面无表情,但仔细看的话,脸颊上有一道浅红色的掌印,好像被打了一巴掌。

他们在此之前显然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或许和叶天星的两个母亲有关。

但最诡异的是,叶天星也太熟练了。

她毫不犹豫且精准地把刀插进了颈部大动脉,还用酒杯堵住了齐昶的嘴,第一次杀人竟然就那么果断。

这难道是某种天赋?

温热的风吹拂细软的头发。

叶天星的头发手感很好,摸起来像是新生的嫩草,干了之后,又像雏鸟的绒毛。

沉思之中,安诺的行为完全下意识,她的手指情不自禁从发丝间插入,指腹摩挲头皮,又缓缓捋过头发。

如此几次之后,叶天星抓住她的手。

她不敢抬头,因为她的脸通红。

她简直不敢相信,安诺只是摩挲她的头皮,偶尔手指划过耳廓,她就浑身如通电一般发麻。

安诺回过神来:“怎么了。”

叶天星松手:“……没什么,你手酸么。”

安诺:“不酸啊。”

叶天星十指交叉,咬紧牙关:“好的,你继续。”

安诺突然笑起来:“我是不是弄痒你了?”

叶天星深吸一口气:“……不是。”

安诺就继续吹起头发。

叶天星的头发到底短一些,很快就吹完了。

安诺把吹风机放到一边,突然道:“说起来,今天看见你笑了。”

叶天星微怔:“是么,什么时候?”

她自己完全没有印象。

安诺坐到她身边:“在校门口,当我说要送你回家的时候。”

这一次,对方在脸上升起的红云没有瞒过安诺的眼睛。

虽然对方努力埋起了脑袋,低声道:“不、不不会吧,我当时也什么都没想啊。”

其实想了。

她回忆起来。

当安诺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对她的关心,想要保护她的时候,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可她为什么会满足呢。

是因为卑劣。

她的脸又开始发白,却听安诺道:“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你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笑啊。”

安诺一点都不知道叶天星内心的波谲云诡。

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卡片的最后一幕叶天星会在笑。

叶天星喃喃道:“也许……内心得到满足的时候。”

安诺恍然:“原来是这样。”

那最后一刻,可能杀了齐昶的叶天星觉得大仇得报?

正做着这样的分析,她听到叶天星突然道:“这是不是一种小人得志?”

安诺茫然抬头:“什么意思?”

叶天星很想在安诺面前掩饰住自己的卑劣。

但显然她已经表现出来了,她竟然不受控制地笑了出来。

她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其实对我变成齐家的孩子这件事感到窃喜,对么?”

安诺挑眉。

难道对方在为此痛苦。

果然是年轻。

但这实在是开导安慰对方的好机会,安诺抬手轻拍叶天星的肩膀,柔声道:“这不是小人得志,这只是人之常情,过去十几年,你过得太辛苦了。”

“可是……你在为此感到痛苦,不是么。”

在喜欢的人痛苦的时候,自己却在窃喜。

这实在叫人恶心。

安诺看着叶天星的眼睛。

叶天星的沉默时常叫她觉得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在加上金卡里的画面,她其实刚才十分怀疑叶天星内在也是个变态——

搞不好是个杀人狂魔。

此刻反而放了心。

果然,游戏也没有那么变态。

对方只是单纯敏感的青春期少女。

安诺露出温和的笑容,眼中却带着一点忧伤,柔声道:“我的痛苦并非因为你,就算没有你,某一天我也迟早会意识到父亲是一个冷漠而无情的人,到那一天,我会像今天一样痛苦。”

她的双眸像是破碎的水晶。

水光在眼球上浅浅浮起,叫叶天星再次感到心碎。

这次她终于没有忍住,伸手拥抱住了安诺。

少女柔软纤细的躯体像是云彩般轻飘飘的。

她忍不住收紧手臂,在心中发出满足的喟叹。

然而一旦前进一步,控制心中野兽的牢笼便彻底消弭了。

她在短暂的满足后感受到更多的空虚,她想要做些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

她缺乏这方面的知识。

此时在大脑里面出现的,也只有生物书上几行浅显又一笔带过的文字。

但她很快想,不对,自己怎么会想这些东西。

接下来真正应该要做的是——

她要表白么?

莫名旖旎的气氛给她带来几乎膨胀的勇气,她张口欲言,安诺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安诺拿起手机放在耳边。

因为距离很近,叶天星听见了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

毫无疑问的是齐慕青。

对方说——

“你拉开窗帘往下看。”

“如果你下来的话,我会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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