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当保安不能随心所欲的见到纪酌舟。

在华瑞工作了一个多月后,萧双郁清楚明白了这一事实。

保安确实具有一定的灵活性,可以去往华瑞的各个楼层。

但保安会被严密的门禁阻挡,每个月都需要一次换班,三个班次中只有一个班次与纪酌舟的上班时间重合较多。

剩下的班次,哪怕是一整个白天都空闲着的晚班,她也没法随意的走进华瑞公司和纪酌舟见面。

她的面前,纪酌舟的嗓音清冽,尾音柔软,“不止是上下班,我们还可以一起吃午饭,一起回家。”

纪酌舟的声音散发着诱惑,“华瑞可以内推的,让我帮脸脸内推,可以吗?”

萧双郁垂下了眼睛。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刚刚才拒绝了姬寻夏提出要帮她更换工作的事,这么凑巧的,纪酌舟也提了出来,即使并不需要离开华瑞。

却是需要纪酌舟去内推。

漆黑的眼珠又滚落几分,她的嗓子很紧,艰难发出声音,“我做不好。”

她做不好。

她什么都做不好。

她会搞砸一切,她会连累纪酌舟。

纪酌舟会甩开她的手,会将她推搡到一边,会让她走远点。

就像是、就像是妈妈们一样……

“怎么会。”

纪酌舟的声音拨开纠缠在她身上的黏稠触手,那双浓绿的眸泛着清晰的亮意,寻找她的视线。

纪酌舟说:“脸脸做保安就做得很好,还早早就考了保安证不是吗?”

形状漂亮的唇角浅浅弯起,“脸脸做什么都会努力准备呢,换到本专业的工作也一定没有问题。”

萧双郁不觉又躲了几分,余光里已经看不到纪酌舟的脸了。

纪酌舟突然叹口气,“不过,转岗后就不能再穿保安服了,好像是有点可惜。”

说着,纪酌舟忽地向她倾身,“但是我觉得脸脸很漂亮,也很帅气,穿什么都很帅,穿不穿保安服都帅。”

香水的气味已经彻底洗净,那份雨雾气息随着纪酌舟的接近清晰也强烈,一瞬间涌入萧双郁的心跳,带起耳尖的热意。

她偷偷瞥向靠近的纪酌舟,呼吸都要消失在视线里。

纪酌舟的眉眼弯得更深,将笑容投入她的眼睛。

萧双郁飞快游离,格外不自然的眨巴着眼睛,“我、我考虑一下。”

近在咫尺的嗓音软软的,纪酌舟说:“好。”

余光里,纪酌舟后撤了几分,“脸脸慢慢考虑,今天我们就先睡觉吧,晚安。”

纪酌舟站了起来,向着房间走去。

萧双郁赶忙抬头,只追到纪酌舟的背影。

她微微起身,又坐下,什么都没说,看着纪酌舟走进房间,转过身轻轻向她挥了挥手,将门关起。

浓黑的视线落在关起的房门,良久,她重新起身,回到了那扇房门的隔壁。

***

第二天,周六。

萧双郁早早顶着一双乌青的黑眼圈走出房间,凑近了隔壁纪酌舟的门前。

毕竟不需要上班,她不确定纪酌舟什么时候会醒,就这样等在这里,试图在八月的第一天,成为纪酌舟第一个见到的人。

尽管在七月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她也是这样做的。

几乎与平常的时间没什么差别的,纪酌舟打开了门。

萧双郁瞬间弯起眼角,“姐姐早。”

声音有些闷闷的,带些刚刚睡醒还不太清醒的意味,和她的笑容一样,不免阴沉沉的。

纪酌舟对此毫不意外,只说:“脸脸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萧双郁摇了摇头,“醒来了。”

她醒来了。

纪酌舟也醒来了。

纪酌舟还是会睡不着。

纪酌舟需要她陪。

萧双郁顺利完成闭环,安心跟在了纪酌舟的身后。

直到纪酌舟说有点事情需要处理走进了书房。

开合的门扇缝隙里,书桌上仍扣着一张相框。

萧双郁的好心情垮了下去。

恹恹的萧双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对着坐在距离书房最近的一角,时不时就要抬起眼睛往书房的门上瞥。

戴着耳机落进耳朵里的曲子都显杂乱。

临近中午,萧双郁犹豫一阵,还是敲开书房的门,站在门边问向书桌前的纪酌舟,“姐姐中午想吃什么,那家店可以吗?”

又说出那家店名。

是昨天中午萧双郁说谎说到的店,她昨天说了今天来吃,没想今天是周六,纪酌舟也会在家。

但她的视线里,倒扣的相框仍在原地,纪酌舟也是一副刚刚停下手头工作的样子。

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纪酌舟低头看一眼时间,正要开口,大门那边就传来了敲门声。

萧双郁下意识看过去,又带着茫然发问:“是换锁的吗?”

她只知道纪酌舟说今天会有人来换锁,并不知道会是在什么时候。

纪酌舟摇头否认,起身向她走来,“应该是做饭的阿姨,前段时间她请了假,我忘记告诉你了。”

纪酌舟站定在她的身前,“脸脸想吃那家吗?要不让阿姨回去,我们先去吃那家。”

萧双郁急忙摇摇头,黏稠的视线紧紧盯在纪酌舟的眼睛,“就在家吃。”

那双浓绿的眸轻轻眨下,纪酌舟应说:“好,那我让阿姨少做点,晚上我们出去吃。”

萧双郁点点头,抬起脚步就要跟,又犹豫下来。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出现在做饭阿姨面前。

但纪酌舟什么都没说,她还是跟了上去。

做饭阿姨有一段时间没来过了,本以为只有几天的事情愈发变大,拖拖拉拉到昨天才办好。

哪怕已经跟纪酌舟说过抱歉,见到纪酌舟的时候,做饭阿姨仍带着明显的愧意与感激。

阿姨手里提着东西,不及放下就开口,“实在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多谢纪小姐体谅,我以后也一定认真做事。”

纪酌舟回应说:“好。”

萧双郁在纪酌舟的回应后才将视线从纪酌舟身上拿开,看向门口的阿姨。

恰阿姨转过头,一眼就与她对视,愣了一瞬后又瞥向玄关,确定没能看到那张黑白色的照片,这才点点头跟她打招呼。

“你好。”

简简单单的一声问候。

没有询问她和纪酌舟的关系,纪酌舟也没有向阿姨介绍,一切好像都顺理成章。

萧双郁懵了一下,有些含糊的应声。

阿姨去做饭了。

留下客厅里仍没反应过来的萧双郁,懵懵的偷瞥纪酌舟。

纪酌舟注意到,抬头冲她弯了弯眼睫。

萧双郁脑子瞬间清空,什么也不想了,红着耳朵落下视线,又在纪酌舟移开目光后,飞快的偷溜回来。

做饭阿姨动作很快,很快就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不说,甚至一路从厨房打扫到客厅,最后拎着垃圾袋走了。

纪酌舟说,阿姨一天会来一次,工作日会在晚上,周末的话,则是会在中午也准备好晚上的饭菜。

又让她可以尝尝阿姨的手艺,之后有想吃的爱吃的都可以提。

萧双郁看着满满一桌子的食物,在纪酌舟轻软的尾音中抬头,“这些、都是姐姐爱吃的吗?”

纪酌舟愣住了一瞬,又露出浅笑,“嗯,阿姨知道我的口味。”

萧双郁低下头,又夹起一筷子吃进嘴巴,很快的咽下,头也不抬的,说:“好吃。”

她没有回应一声“想吃”与“爱吃”,她觉得能够和纪酌舟一起吃到纪酌舟喜欢的食物,就已经足够幸福。

而且,阿姨的手艺确实很好。

人也挺好的,很有职业操守,只做饭不说话。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做饭阿姨认成另一个人的萧双郁,在此刻愉快的想。

但没过太久,萧双郁就反应了过来。

下午,换锁的师傅过来了。

拆除旧锁又换上新锁,教纪酌舟更换密码,又在纪酌舟换好密码确定没问题后离开。

萧双郁在纪酌舟更换密码时,突然在想纪酌舟会使用什么样的密码。

会是日期吗?

会是什么日期呢?

会是纪酌舟的生日,会是萧明意的生日?

还是她们的结婚纪念日?

突然的,萧双郁想起了那张黑白色的照片。

又突然的,萧双郁想起了与那张照片几分相似的自己。

若是不说,谁会觉得黑白色的萧明意会是遗照呢?

或许,做饭阿姨见过那张照片,将她当成了照片中的人。

她紧紧的盯着纪酌舟,诡异的感到了高兴。

她又替代了萧明意一分。

送走师傅的纪酌舟回过头,正见她带着几分扭曲的神情。

纪酌舟走了过来,“在想什么?”

萧双郁猛地回神,赶忙眨眨眼,“没有。”

两人回到了室内,纪酌舟将密码告诉了她。

不同于她的设想,只是一串没有任何关联的数字。

纪酌舟浅浅弯起眼睫,“要记住哦。”

无意识的,萧双郁点下头。

又忍不住一遍遍在心中念过那串数字。

太好了。

太好了。

和纪酌舟出门吃完晚饭回来,看着身前的纪酌舟毫不避讳的当着她的面输入那串数字,萧双郁仍忍不住发出感慨。

就连萧明意都没法知道的密码,纪酌舟告诉给了她。

只告诉给了她。

真好。

真好啊。

***

周末很快的度过,新的一周又开始了。

关于转岗,萧双郁没有很快的做出决定。

接下来的一整周里,她仍早早的起床,仍跟在纪酌舟的身后来到华瑞门前,仍在下午四点开始上班,仍在下午六点跟纪酌舟道别。

也仍在零点下班后回到纪酌舟的家,输入一串好似随机的数字打开锁进门,和纪酌舟说话,用纪酌舟的浴室洗漱,穿着纪酌舟的睡衣和纪酌舟说晚安。

然后默默蹲守在纪酌舟的房门前,闭着眼睛睡觉,等待早早起来见到纪酌舟。

这段关系无人察觉,无人知晓,隐秘的发生在她与纪酌舟之间。

只有一张黑白色的照片看到、明白、寂静无声。

在华瑞的交流会过去,又有姬寻夏担心她的工作在前,周三,她请了半天假,周五,她又请了半天假。

周六的下午,她离开纪酌舟的家前往练习,又在结束后前往TH酒吧,这周,她满勤出现在TH酒吧。

却在结束后,在周日的凌晨,带着浅浅的酒气回到纪酌舟的家,直直冲到纪酌舟的面前,说:“我想试试看。”

她的面前,纪酌舟弯起笑容,“好。”

快速得萧双郁发懵。

刚刚滚到嘴边的一大堆话都没了着落,一双漆黑的三白眼盯着纪酌舟眨巴眨巴,“我、我是说转岗。”

纪酌舟颔首,“没错。”

萧双郁收回视线往旁侧落了落,苍白的脸上,漆黑眼底的乌青色清晰也显眼。

她重新抬眼,好像终于找回了节奏,“我是说,我想自己试试,不用内推。”

纪酌舟微微歪过头,宝石般深绿的眸忽闪着亮意,“为什么?”

萧双郁一怔,说不出来。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因为想和纪酌舟一起上下班的是她,因为想和纪酌舟一起吃午饭的是她,因为想和纪酌舟一起回家的是她。

她垂下脑袋,“我想试试我能不能做到。”

那双漆黑的眼珠咕噜噜滚了上来,她说:“姐姐、可以给我加油吗?”

纪酌舟面上神情微顿。

萧双郁一咬牙,“我姐姐也会……”

“我会。”

纪酌舟打断了她,那张漂亮的脸上展露出温婉的笑意,纪酌舟说:“我会给脸脸加油。”

“连带你姐姐的那份。”

萧双郁、萧双郁还没来得及高兴,立马就不高兴了。

但,是她想要道德绑架在先,现在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况且,纪酌舟说要给她加油总是真的。

一直到目送纪酌舟回到房间前,她都是这样想的。

直到房门关紧,视线范围内再不见一个纪酌舟。

妄图沉寂的触手们瞬间张牙舞爪,尖锐的叫嚣在客厅里每一个角落。

她是笨蛋!

世界第一头号大笨蛋!

明明、明明纪酌舟都没有想起,都是她提起来的。

都怪她! ! !

她抱起腿,想将自己挤进沙发的角落,最好是一丁点儿痕迹都看不到,好像她今晚就没有回来过。

却在下一刻猛地站起,带着满身黏腻包裹的触手来到纪酌舟的门前。

她敲响了门。

不等纪酌舟应声,就拧开门把手挤进去,挤到纪酌舟的床边。

她蹲到纪酌舟的床头,漆黑的视线落入穿过细细门缝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中。

她仰头看着撑起半边身子的纪酌舟,在纪酌舟的疑惑中开口。

她说:“姐姐要多给我一点。”

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顺着垂下的发丝一点点抚过,又轻轻的,勾在她的下巴。

光线昏暗,昏暗光线中的绿色眼眸也显晦暗。

她听到纪酌舟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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