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萧双郁又一次在远离拍摄地点的小房子里见到了纪酌舟。

几乎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流程,只是这一次塞到萧双郁手中的,变成了一束香槟金色的玫瑰。

萧双郁脑子里刚要冒出关于那瓶香水的记忆,就被纪酌舟拉到了一边的桌子前,被一锅热气腾腾的参鸡汤打乱了思绪。

纪酌舟将她按在了桌边的椅子,换到外面的方向挡住了她的逃跑路线,一边看着她一边给她盛汤。

“我听说这里的食堂可能不太行,你们创作实在辛苦,脸脸要多吃一点,养足精神才能好好比赛。”

萧双郁想要站起,被纪酌舟一把按了回去,还将汤碗递到了她的面前。

萧双郁没有去接,也没有忍住疑惑出声,“你怎么还能来?这、不对吧。”

纪酌舟动作微顿,“脸脸不想见到我?”

萧双郁一怔,垂了垂视线。

纪酌舟同样落下视线,用汤匙舀起一勺汤,轻轻刮过碗沿,将汤匙递到了萧双郁嘴边,她说:“我很想脸脸。”

萧双郁感觉很是怪异,她后退了几分,并没有接受纪酌舟递来的勺子,“可是我在比赛。”

“我不应该和任何与比赛无关的人见面,哪怕是导演同意也不行,这是她亲自定下的规则,我应该遵守,这里的每个人都应该遵守。”

“这个节目对阵雨乐队很重要,我不希望其中掺杂了我的作弊。”

纪酌舟顿时语速都加快几分,“我不是在帮脸脸作弊。”

她是想见萧双郁没错,她是来见了萧双郁没错,但她绝没有想要从中做些什么。

这个节目是一个机会,一个萧双郁证明自己的机会,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证明自己不需要与萧明意比较,证明自己只是自己的机会。

她相信萧双郁可以做到,便就不能因为她的出手变得不那样纯粹。

她只是想见她。

萧双郁漆黑的眼珠滚落到一边,嗓音沉闷,“你和我见面就已经是了。”

“而且,你就算做了什么,我也不会知道,就像是以前那样。”

就像是她突然被解决的投诉和她的顺利转岗,她都不知道那背后,有一个无人知晓的总经理纪酌舟。

纪酌舟一下子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急忙否认,“脸脸,我没有做什么,我只是询问了事情的经过与进度,我没有干涉任何决定。”

“你的投诉总会被查清取消,你的转岗总会被通过录用,是脸脸的优秀决定了结果。”

优秀。

纪酌舟说她优秀。

从未在纪酌舟的夸奖中感到压力的萧双郁第一次心头一沉,一团气堵住了心脏,心脏开始发胀。

她知道,是纪酌舟的询问加速了事情的经过,是纪酌舟的身份给予了李总信号,这个信号再次发散给了人事,最终成为对她的肯定。

不是她优秀,是她那时不知道的纪酌舟优秀。

可现在,她还是不知道。

她的身体冒出一团团黏稠的触手,触手在雨雾的气息中迅速枯萎凋落,扑簌簌落地,弥漫在她的身周,将她包裹成漆黑的茧。

“如果不是我看到了,你、什么都不打算告诉我吗?”

“你的相亲,你的身份,你的想法。”

萧双郁一双漆黑的三白眼微微抬起,对上了纪酌舟的视线,黑白分明,“为什么?”

她的声音泛着哑,“为什么不喜欢我,不打算跟我恋爱,不想跟我有关系,却要来找我?”

视线的中央,纪酌舟放下了汤碗,“脸脸怎么会、这样觉得?”

萧双郁落下了视线。

不是她这样觉得,而是纪酌舟,让她这样觉得。

看来,她是听不到答案了。

她起身,从另一边绕开纪酌舟,“我走了,别再来了。”

纪酌舟还是追上来拉住了她,“脸脸别走,听我说。”

萧双郁并未停下,只将腕从纪酌舟的手中抽离。

她、不想听了。

纪酌舟无法阻止,飞快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

那道总是轻软的嗓带着难掩的急迫,“之前不是不告诉脸脸,是我不能。”

纪酌舟紧紧贴着她的肩骨,“我的祖母去世后,将股权留给了我。”

华瑞内部的夺权从未停止,这份股权的变动足以改变华瑞至今维系的平衡,没有任何人想让纪酌舟继承这份股权出现在董事会。

她们逼纪酌舟回到国内,在分公司担任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总经理,找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为了让她们心安,纪酌舟没有出面上任,她普通的投递简历,普通的成为一个助理调香师,普通的在华瑞分公司工作。

监视从未消失,所以当萧明意热切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她选择了结婚。

可只是一个月后,萧明意就在一场车祸中殒命,一切毫无改变。

纪酌舟快速也粗略的向萧双郁做着解释,省去了结婚的部分,“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我要让她们知道我没有想要回去。”

萧双郁没有回头。

她仍不懂,“为什么、要听她们的?”

背后的纪酌舟垂下了视线,声音压得很低,“她们控制了我的母亲。”

“她生了病,认不清人,没有允许我带不走她。”

萧双郁一怔,“现在呢?”

她听到纪酌舟说:“我把她接回来了。”

那些人自大的用亲情将纪酌舟的母亲控制在身边,却不知道她的母亲从来都想要回到这片故土。

纪酌舟知道,纪酌舟谋划了许久。

有很多事情她没法解释给萧双郁,比如多年前她匿名进入华瑞从来不是为了让谁心安,比如近来她借由相亲利用了一个又一个人。

萧双郁的肩也是冷的,微微的凉意穿过衣服传递而来,好像吸入肺腑的每一口气都冒着寒气。

纪酌舟更加拥紧了萧双郁的腰,想要依靠体温捂热萧双郁的心。

她说:“没能成功接回母亲之前,我什么都不敢说,对不起脸脸,原谅我。”

她的怀里,僵硬的身体稍稍变得柔软,她听到萧双郁的声音。

低低的,沉闷中带几分哑,“你、不是孤身一人啊,真好。”

说完,萧双郁又觉得哪里不对,当即改了口,“恭喜你,你们终于可以团聚了。”

纪酌舟一喜,“那脸脸……”

她侧首,瞥向身后的纪酌舟,“放开我吧。”

萧双郁的声音,绝不是即将转过身来拥抱向她的声音,而是决绝的,没有任何动摇的声音。

萧双郁没有原谅她。

纪酌舟当即怔住。

萧双郁只是、更加茫然了。

她知道了,知道了纪酌舟的隐瞒,知道了纪酌舟的理由,可她更加茫然了。

纪酌舟独自做了一切,没有让人发现,没有让人察觉,甚至是与她住在一起的自己。

纪酌舟没有寻求她的帮助,没有需要她的分担,而她,也确实什么都帮不上,什么都做不到。

她和纪酌舟之间,又何止是身份……

她的茫然挤满脑袋与心脏,没能发现纪酌舟没有解释相亲、没有说明为什么找她。

但她清楚知道,自己该走了。

参鸡汤的气味冷了下来,没能分去任何注意,萧双郁说:“多陪陪阿姨。”

***

萧双郁走了。

没有回到宿舍,继续回到了排练室,和阿南聂思雨进行明天比赛前的最后调试。

她们睡得很晚,但远不是最晚。

但她们觉得她们已经做到了最好,没有必要再去浪费时间,充足的休息也是为了明天能有更好的精神。

尤其她们的队伍里,有着低精力总是挂着黑眼圈的萧双郁和一脸社畜相总是萎靡的聂思雨。

洗漱完陷进被子里,萧双郁感觉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好像透露着疲惫。

并非全部源自于几天来费尽心神为比赛做出的准备,她知道,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今晚见到的纪酌舟。

她的口袋里,不知什么时候被纪酌舟塞入一个小小的喷瓶,她没有拿出来。

可是翻来覆去很长一段时间后,她还是小心的将衣服摸了上来,躲进黑暗的被子里将瓶盖打开。

果然是玫瑰的味道,那束香槟金色的玫瑰的味道。

在气味带动记忆停留在纪酌舟拥抱在她身后的体温之前,萧双郁飞快盖上了盖子,又一次将装回喷瓶的衣服踢远。

第二天,周六。

第一轮组内比拼前,萧双郁突然福至心灵,向两人提出想要修改几个小节的编曲。

这一想法出现得太过紧迫,就算及时修改出效果,也来不及排练。

但她们就没有放弃更好的想法不用的先例,她们早已习惯了演出,这种程度的修改还不至于难倒她们。

她们带着紧急修改好的曲子走上舞台。

这里的灯光比酒吧更加明亮,座下的评委都是很厉害很出名的老师,远比前几天第一次的表演更加高压。

阿南和聂思雨上台后皆是不觉回头看了萧双郁一眼,萧双郁这几天来很努力,但也同样不减沉闷,甚至因为是在节目上,几次被不同的人夸赞,萧双郁愈发阴沉沉了。

现在,更是要站在聚光灯下彻底显露在台下那么多人面前,接受那么多人清晰的审视与评价。

她们难免感到担心。

萧双郁回应了她们的视线,漆黑一双三白眼里与往日无异,即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是否自信。

这样的视线反而带给了两人心安,她们回过了头。

萧双郁却在收回视线之前,在台下看到了一个人。

坐在前排正对着她的纪酌舟。

那双浓绿的眸正正看向她,在她的视线中央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两种不同的玫瑰香味似乎在萧双郁的鼻间交织,她不觉微微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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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脸脸上铺的聂思雨:又扑腾啥呢(困_困)感谢大家的订阅、评论、营养液和投雷,贴贴小天使,爱你萌[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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