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天亮了,鹤见悠纪揉着眼睛起身……没起来。

鹤见悠纪:“……”

看他说什么来着,被当做人形抱枕死死抱住了。

信浓藤四郎虽然没做噩梦但或许是因为易感期的存在,最终还是凑了过来。

鹤见悠纪毫不留情把身上章鱼触须一样的四肢扒拉开,细细感受一番后还抬手摸了摸后颈,不疼,也没有牙印之类的凹陷,幸好,他还没有睡死到被人啃了也不知道的程度。

他松了口气。

安心。

一番折腾下来信浓藤四郎也醒了,或许这家伙本来就没睡,鹤见悠纪瞧着他眼底的灰青以及如常的笑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易感期的alpha果然就算表现的再正常,骨子里也是有点变态的,不然哪个正常人会一晚上不睡觉,就守着看别人。

而且什么都不做。

明明早上是醒着的,还偏要装作睡着了缠到他的身上来,当他自己看过去的时候,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朝他笑什么的……

鹤见悠纪不理解,也不想尊重,但是表现出理解又尊重的态度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睡吧。”

鹤见悠纪重新闭上眼睛,抓着人的手盖在自己的身上,另一只手也同样环绕过去,将人揽在自己的怀里。

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拍了拍信浓藤四郎的背部,声音轻轻的:“睡觉吧,赶紧睡觉。”

信浓藤四郎迷茫了。

鹤见悠纪这样子明显是已经睡够了的,这会儿怎么突然拉着他一起睡觉?

幸好易感期没有打死他的脑子,信浓藤四郎疑惑一瞬便反应过来了鹤见悠纪的意思,心中不经有些心不甜滋滋的。

他闭了嘴没说话,陪着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温暖,乖巧入眠。

虽然一点都不困,但是在自己的催眠下鹤见悠纪还是再一次进入了睡眠状态。

但也或许也因为本就是刚醒又睡的,这段睡眠很短暂。

当他睁开眼时,也不过才过去了半个小时。

盖在他身上的信浓藤四郎这一次却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平静缓慢,眉间舒展,若不是空气里蠢蠢欲动的alpha信息素,还真是一点看不出这家伙在易感期。

他轻轻地从付丧神的怀中把自己剥离出来,又轻手轻脚的踏出门口,在门外转角处,他抬头,果然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厚藤四郎正站在那里。

鹤见悠纪见他出现在自己面前便伸手抓着付丧神向别的地方走去。转了几个弯,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看厚藤四郎身上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是遭了暗算?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信浓藤四郎放了过来,鹤见悠纪虽然想知道,但现在那不重要。

他有事情想问对方。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突然到这里来?”

鹤见悠纪找到一张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椅子,他坐下,手指敲了敲桌子,若有所思:“你看起来也不像是打不过他的样子,所以……”

他重复到:

“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吗?”

厚藤四郎抿了抿唇:“是的,但不用在意,我会保护好你的。”

“保护?”鹤见悠纪皱眉,“昨夜你就没有保护我。”

虽然知道这家伙在外面,但是对契约并不算熟悉的他并不知道厚藤四郎在外面呆了多久,如果这家伙只是在最后他感应到的时候来了的话,哪来的安全可言和来保护之说?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面对战神者的控诉,厚藤四郎却是露出一副迷茫的神情,他静静的靠近两步:“……我以为你很喜欢他,所以。”

莫名委屈。

因为他以为鹤见悠纪喜欢自己的兄弟,所以他才没有出面打断,虽然有点不太理解大将作为omega为何敢毫无防备贴近,甚至睡在一起,但他还是选择了尊重他的意愿。

“我才没有喜欢”,鹤见悠纪的反应很大,仿佛被厚藤四郎这个唯一的刀说自己喜欢另一把刀是多么罪恶的事情,眼中却暗暗闪过一丝思量,“如果我喜欢他的话,我怎么会只和你建立契约呢?我最喜欢的是你,我也只喜欢你,所以如果下次这样的话,让我离开他的身边好吗?我对契约并不熟悉,我无法知道你是否在我身边。但是只要你在身边的话,我会安心很多的,我就再也不会害怕了。”

少年因为被误会眼角的露出几分泪水来,他伸出手抓着付丧神,却也只抓住小小一片衣角,手指用力几乎泛白,就连指节间都隐约感到咔咔作响。

那随着契约传递过来的急切心情清晰传递了厚藤四郎的心中,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眼角泛红,眼中满是祈求与希望。

只有自己的审神者,只能依靠他人的境地下,作为唯一依靠的自己却辜负了对方的信任,连大将的意思都没能正确猜测,让对方在心悸不安中过了一整夜。

他如此罪恶,让脆弱无辜无助的少年在恐惧中战战兢兢,此刻眼底都还带着青色。

“抱歉。”

苍白无力的音节从口中吐出,厚藤四郎很久没有感受到情感的波动了,他迷茫又难受地将人抱进自己怀中,轻轻地拍了拍鹤见悠纪,“对不起,下次一定不会了……对不起,靠近你的危险都应该被斩除,我会杀了他们。”

在那么多的选择当中,选择了自己。

明明自己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仅仅是因为一点点的示好就被偏爱了。

而在现在,自己得到了这份偏爱,没能得反馈相应的报酬,他选择了自己并信任着自己的……在他感知到的这份情绪之后,鹤见悠纪还埋藏着多么浓厚的失望。

厚藤四郎十分清晰人类的脆弱,他们不像刀剑付丧神一样拥有强健的体魄,不像刀剑附上身一样已经习惯了受伤,生长在合平年代的人类遇见血与争斗都是极其遥远的。

然而在现在,在对方被迫进入这样环境的现在,自己作为被定下契约的唯一有着联系的刀剑付丧神却没有尽到保护的义务。

是他的错。

“我没让你杀了他们,只是保证我的安全就好。”鹤见悠纪惊讶于他产生的过激想法,立刻按下他危险的想法。

自己只是想示个弱,让对方更加重视,顺便再加深一下对方在自己心中很重要的这个印象。

厚藤四郎解决问题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杀了制造问题的人,可是这次引起问题的对象……鹤见悠纪皱眉,面上却不安地确定:“即使他们是你的兄弟吗?”

厚藤四郎看着他单纯的表情,还有话语中仍旧带着宽容与仁慈的意味。

他面无表情:“当然。”

鹤见悠纪确定了,这真的不对劲。

他若有所思,选择转移话题:

“信浓藤四郎的易感期能结束吗?什么感觉比平常的都要长?”

鹤见悠纪盯着厚藤四郎,试图将他的每一丝变化都纳入眼底。

“因为他的情绪很剧烈,所以一时没有控制住,请放心,接下来我会处理好的。”

说谎……

鹤见悠纪边思考边敷衍应付:“我明白了,那就是说有处理的办法了吗?”

“是的。”

处理掉已开启的系统,当时当主人出现在自己的问题之后那,后藤藤四郎的暗堕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接下来不会有问题的。

鹤见悠纪打断了他的话,他细细端详起眼前的厚藤四郎。

对方虽有疑惑但总体还是面无表情,就连任何细节的情绪也是没有任何异样的。

但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暗堕后的厚藤四郎算得上是个冷漠的刀剑付丧神……但明明他们兄弟之间的情感也不差,真的会只因为自己是对方的审神者就出现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吗?

厚藤四郎真的会把杀死兄弟轻易说出口,还有信浓藤四郎真的能逃脱两个没有任何异常的付丧神的掌控,还带着异常的易感期来到自己的面前,没有被任何人阻止……

不是他不相信浓藤四郎的能力,而是这一切都太诡异了,又或者说是他比起了解信浓藤四郎更加了解药研藤四郎和厚藤四郎的能力。

在四把刀里,他最了解的是药研藤四郎,毕竟同吃同住了那么久,另一个就是厚藤四郎,他们两人之间存在着契约,就算他对林地的战况也新手级别也达不到,根本不知道如何通过契约去反向查询厚藤四郎的状态。

但,也不至于……别人完全牵着鼻子走。

鹤见悠纪缓慢松开厚藤四郎的手,轻轻地问:“你是谁?”

他盯着眼前的厚藤四郎,一步一步的向后退,缓慢又坚定。

“我是厚藤四郎。”

厚藤四郎虽然疑惑着,但还是认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

鹤见悠纪视线挪开,视线都不再仅仅局限于眼前的厚藤四郎的身上。

越看越奇怪,明明这里是自己抓着对方来的隐蔽处,可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熟悉,是因为之前的战斗将这里的建筑毁了吗?

在外面的时候,却然而却没能得到信息,他脑海中堆积的只有更多更多的茫然,对这里还不甚是奇怪,可是就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中的不确定也越来越长,眼前的怎么会不是厚藤四郎呢?

不论是长相声音还是性格,一切都一模一样,除了那有些突兀的处理方式以外,没有任何怪异点。

所以究竟还有哪里不对劲了,哪里越来越远,脚下步伐没有尊重他的意愿,停在原地。

厚藤四郎的面容也越来越模糊,一切开始扭曲。

鹤见悠纪忽然停下脚步,他明白了,他明白为什么了,因为这根本不是现实,这是梦,这是未来,这是预见。

但为什么会让他知道。

夜晚,在床上躺平的少年忽然大口喘气坐了起来,他迷茫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窗外黑沉沉的,显然是在夜晚。

怎么回事?

他正迷茫恍惚,不知所措,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鹤见悠纪抓紧被子,他反应过来了,这是后藤藤四郎找他的时候。

太相似了。

他将那个虚幻的记忆对上节点。

……所以后藤藤四郎确实会暗堕。

但是这一件事他不是已经经历过了吗?

为什么天亮真的会突然变成暗沉沉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大脑已经彻底昏沉了。

来不及思考,没有得到回应,本就因为暗堕情绪不定的付丧神猛地推开了门,鹤见悠纪一个激灵瞬间从床上翻起,就连鞋子也来不及穿,便急急忙忙从窗户翻了出去。

药研……药研藤四郎……他在哪里?!

按照那个梦,现在离他最近的,最安全的就是药研藤四郎。

鹤见悠纪找不到人,六神无主,脚下刺拉拉的石子已经无法阻拦他。

暗堕的后藤藤四郎,他绝对不能正面和对方对上,之前那个暂且称之为梦的未来里自己已经很顺从地应对却还是在最后被伤害了,怕是在进门的那一刻后藤藤四郎就已经被暗堕影响了,所以才会欺骗自己再等十分钟……

十分钟后,是暗堕的完全体才对吧。

毕竟鹤见悠纪完全看不到十分钟后没有药研藤四的自己在暗堕的后藤藤四郎手中活下去的可能性。

身后的房间里传来嘶吼声,好像是暗堕化成的怪物发现猎物没有想象中的一样乖乖待着在愤怒了。

鹤见悠纪不敢停,他不知道药研藤四郎在哪里,但是他可以确定药研藤四郎绝对在周围,而且还有信浓藤四郎……信浓藤四郎的易感期还没有结束,还挣脱了束缚来找自己。

作为本丸里唯一的omega,鹤见悠纪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被药研藤四郎告知了许多信息的他不是最开始进入本丸时那样的无知了,甚至敢毫无防备地主动靠近易感期的alpha。

那为什么,那个里面的自己敢……因为没有办法逃开。

之前那次若不是药研藤四郎控制住了自己并且从交换的□□里获得了足够让他清醒的信息素,就不仅仅是亲吻而已了。

常年被易感期控制的alpha暴躁不堪,信浓藤四郎的性格更加活泼开朗,绝对不是药研藤四郎那样冷静自持善于压制的。

可恶。

鹤见悠纪越想越糟糕。

这个本丸里怎么到处都是危险。

时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他想回家,特别想,这种让人静不下来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边想边找,却怎么也没找到药研藤四郎的身影,无结果的寻找让他更加急切起来,脚下也变得慌不择路。

一个不注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脚底,鹤见悠纪被刺激得踉跄,他皱起眉头,找阴影处蹲下,小心翼翼看了看,丝丝鲜红的血液流淌而出,在沾染了灰尘的脚底格外明显。

“怎么办……”

他咬着唇,起身环顾四周,一切都黑乎乎的,药研藤四郎找不到,信浓藤四郎易感期,厚藤四郎可能已经被信浓藤四郎做了什么,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药研。”

他唤着这个名字,这是现在唯一安全的选项,可是对方却不知所踪……

他有点无助,莫名其妙出现在脑子里的东西让他现在都头疼昏胀。

“我在这。”

低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

鹤见悠纪一怔,他猛地回头,就看见满头凌乱的药研藤四郎。

付丧神不知道去做了什么,头发乱乱的,脸上也带着一道小小的伤口,衣服不同于平日里的整洁,像是慌乱中抽身而来。

“……你怎么了?”

鹤见悠纪瞬间不急了,他一瘸一拐地靠近他,抬手动作自然地给药研藤四郎理了理头发,心情已经随着药研藤四郎的出现静了下来。

等了几秒没听到药研藤四郎的回应,鹤见悠纪疑惑地去捉付丧神的眼睛,却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的脚一动不动。

脏脏的还带着血腥气息的脚赤裸着踩在地上。

就好像在告诉药研藤四郎:

在这里,鹤见悠纪就连安稳的睡眠以及及格的生活水平都无法保证。

他如此无力。

药研藤四郎一直守在鹤见悠纪的周围,他不希望一心等待回家的少年在回家前夕出现什么意外。

想要回到平静的生活无可厚非,一段珍贵的记忆已经塑造完成,那自己只需要守着记忆去等待终结就好了。

鹤见悠纪做出怎样的选择他都理解,在没有任何同类的环境中战战兢兢地和异类周旋,第一次做这种算计人心的少年怕是吓坏了。

漏洞百出,每一次的破绽都表现得明明白白。

但是没关系。

悠纪,你看,我被骗到了哦。

不要不安。

开心一点,迎接回家的那一天吧。

药研藤四郎突然伸出手把鹤见悠纪吓了一跳,然而下一刻,付丧神的动作很快一手落在他的腿腕,一手扶在背部,将人直接抱了起来。

两个人的身量是差不多的,这样抱小孩的动作让鹤见悠纪的视角突然变得很高,而手臂往前也摸不到任何东西,只能不适应又有些害怕地抓着药研藤四郎的头发,努力保持平衡。

“你、你怎么了?怎么突然……”鹤见悠纪心脏跳的飞快,他有些恍惚的看着周围,心神不定,总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掉下去了。

“下次不要光脚走出来了,外面地面没有屋内那么平坦,很容易受伤的。”

药研藤四郎一扫刚刚眼神中的阴郁,声音温柔如常,动作迅速的带着他到干净的地方去坐下,放下人时鹤见悠纪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他看着眼前的药研藤四郎蹲下身,不知从哪掏出手帕来将自己的脚底细细擦干净,但不小心触碰到伤口时还是疼的他下意识瑟缩。

药研藤四郎抿唇,用了些力气握住他的脚腕,没能让他直接缩回去,手中也用了些力气处去除伤口的周围的渣子。

鹤见悠纪抿唇,忍着痛还有心思想别的。

他想问对方之前在哪里,有想问后藤藤四郎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了,但是看着少年付丧神认真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样子,这些话便都堵在喉咙里,觉得什么也不适合现在说出来。

药研藤四郎又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碘伏涂在伤口上,一举一动很是认真。

鹤见悠纪眨了眨眼,感觉有点痒又说不出口,腿一直微微颤抖着,白皙的小腿大半暴露在外。

付丧神目光自若,处理干净伤口之后,又将鹤见悠纪的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细细去擦干净另一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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