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鹤见悠纪虽然觉得那份未来中的厚藤四郎不正常,却怎么也没想过,他就是此刻对方口中的那把已经暗堕的刀剑。

但他那样的状态又是因为什么?鹤见悠纪不敢确定,只是在听到这句话时,他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了,原本因为快要回家而出现的淡定与从容还有那些准备的小心机都在此刻破碎了。

他的眼瞳剧烈震颤着,他看着眼前格织一脸保证的样子,声音颤抖着开口:“暗堕了……暗堕真的没有办法再救了吗?”

“暗堕是不可逆的,只能控制而不能祛除。”格织说得肯定,仿佛就是常识一样。

只不过看着眼前对这些体系的知识一无所知的少年,他还是详细解释了一遍:“这是因为付丧神的暗堕是因为某种情绪刺激让他们内核开始被负面的力量侵蚀,是从内核开始出现问题的。人类再怎么强大,除了更高位的神明,都无法修复末位神明的核心。”

刀剑付丧神就算和人类签订的契约能够被召唤出来奉他们为主,成为因人类而存在的刀剑付丧神也终究是神明,人类的力量怎可能扭转关乎生命本源的存在。

时之政府因为暗堕失去了多少战力已不计可数,但暗堕无法扭转无法消除,也早已成为时政和众多审神者的痛。

鹤见悠纪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他的大脑晕晕的,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停顿下来了,格织的话在他的脑海中逐步分解,最后都化成两个字死亡。

暗堕会死掉。

这种被称之为暗堕的问题是无法治疗的,他咽了咽口水。

他觉得自己疯了。

鹤见悠纪听见自己艰难地出声:“现在我还可以见他吗?”

他这么疯了。

后颈的腺体离开本丸之后似乎没有消失,现在它又开始开始闷闷地痛,有熟悉的甜丝丝的味道在鼻尖蔓延,那是自己的信息素。

但眼前的格织一切如常,好像没有闻到这些味道,听了少年的话,他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到:“当然可以,只不过千万别靠得太近。”

鹤见悠纪被带着去见了厚藤四郎,回归本体的短刀已经恢复了人形。

他躺在床上,身上被锁链锁住,不少地方已经冒出了骨刺,显出几分异形来。

现在的模样确实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原本因为失去感情变得淡漠而面无表情的面容此刻满是混乱与挣扎。

格织带他来到这里:“别靠太近,若是再受了刺激付丧神本身也控制不了自己,你有会受伤的。毕竟对于神明来说,那些束缚算不了什么。”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到彻底失去意志的厚藤四郎他们只用了简略的束缚手段,周围负责看守的其他刀剑付丧神才是最为关键的制止力量。

鹤见悠纪深吸一口气,他缓慢推开房门,从外面窗户看上去就已经十分狼狈的少年在靠近后更是将一切的不堪展现在他的面前。

那双浅色的眼眸在此刻染上红意,在敏感的信息素环绕过去的一瞬间他的身体猛的绷直,他的混乱与痛苦被信息素抚平一瞬。

厚藤四郎不可思议的看向眼前的人:“您怎么在这里?这不是您应该来的地方。”话说了一半,他突然抬起手想要遮住自己的脸,然而手腕上的铁链框框当当地发出不同的响声,放大他的不堪,声音沉闷又颤抖,“……抱歉,让您看到了我这副狼狈的样子,明明还没能为您做什么事情就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实在是辜负了您的期待。”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笨蛋。

鹤见悠纪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痛,他好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是心疼的,毕竟眼前的刀剑怎么说也帮助了自己。

对方将柔软的花枝戴到自己的头上,那片之为自己而诞生花丛仿佛还历历在目。

可在现在这一切都消失殆尽了,自己甚至还要与对方解除契约。

恍惚间他好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信息素,冰冷的像水汽一样,穿过皮肤,透进心底,一点一点拷问他的心脏。

真的要这样做吗?

但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又能做到什么呢?和厚藤四郎一起去死吗?

“请不要难过,请不要露出这样伤心的表情了。”厚藤四郎发现了他的痛苦。

他第一次在鹤见悠纪面前展现出这样丰富的情绪。

付丧神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他,想要抚平他皱起的眉头,然而距离过远,被束缚的手做不到,还有想要遮挡自己丑陋面容的意愿在他心中反复挣扎着。

他的声音低沉,但很温柔:“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呀,不要再伤心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可怕,全身长满骨刺,一双眼睛红得可怕,就好像血液一样。

他眼前无辜的少年何曾见过这样令人厌恶的场景,他敏锐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还有自己的情绪,有困惑,还有茫然。

是因为他不够强大,是因为他无能到被小小的暗堕侵蚀至此。

然而,在现在感受着熟悉又陌生的情感在胸膛中奔涌的时候他又有些怅然。

究竟有多久没有在有这样猛烈的反馈的呢?

看着眼前的主人,那些被暗堕压下去的敬爱与欢喜像无法停留的江海一样奔涌而出。

如果是在没有暗堕的时候就遇到眼前的少年就好了,如果当初再小心一些,再当心一些,没有被那些情绪污染核心,自己是否能以干净的姿态陪着对方直到永远,是否有立场有能力能够祈求一直留在对方的身边。

可是现在即将彻底暗堕的自己和对方,一直保留着契约带来的都只有痛苦,作为暗堕的载体,他被彻底侵蚀时,暗堕会随着契约追随而去,将身为人类的审神者同样纳入这无尽的深渊。

“回家,是的,我要回家了,可是你怎么办?”

鹤见悠纪不明白厚藤四郎的恐慌,可是看着这一切,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不再是作为备选,厚藤四郎就是站在他眼前的唯一。

他的眼睛睁颤着带着几分不忍,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子吗?如果不是我,大家是不是还在本丸里平安的生活着?”

厚藤四郎不想看他贬低自己,甚至将一切的罪责都揽在自己的身上,他说:

“难道在您看来那样行尸走肉般等待死亡的日子便是美好的吗?”

突如其来的少年像一道光一样将他平淡又被杀戮覆盖的生活撕开,本丸的白日大家平平淡淡,到了晚上便完全沉浸在厮杀中,不得片刻停歇。

若不是因为他们是神明,早就被长久无尽的孤寂以及空白淹没了,就算有兄弟在,可他们彼此之间再也不是原来那样了。

无论是暗堕最轻的药研藤四郎,他的情绪同样变得扭曲而暴躁,只不过在鹤见悠纪的面前压制了下来,变成如今这幅看起来最正常的模样。

而厚藤四郎本身因为安多被剥去情感,就连对兄弟的那份亲情之意都被进入剥离,他看着他们就像仅仅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但为了不让他们担心,他的本能让他还是牵出了一丝丝的亲情。

信浓藤四郎那许久不再出现的另一个人格让他的情绪阴晴不定,似乎下一秒就会大开杀戒,就算是对着他们这些兄弟也同样大打出手。

后藤藤四郎失去了半日的时光,白天沉浸于本体中什么也不知道,到了晚上又必须要投入与时间溯行军的战斗之中。

他们哪有半分可以静下来相互交谈的时间,是自从鹤见悠纪来了之后夜晚的时间溯行军数量骤减,甚至在白日也看到了些许不一样的色彩。

厚藤四郎甚至记得。

和自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鹤见悠纪好像是害怕的,或许是因为药研藤四郎嘱托他什么,但是却没有做出怎样过激的举动,只是安静的看着他,安静的在最后离开了。

脚步有些急躁,像只小猴子,却让他觉着有些可爱。

在正常的社会下成长起来,一举一动都带着正常气息的少年。

对他们来说,便已足够了。

鹤见悠纪看着他,厚藤四郎的眼睛里从未出现过这样热烈的仿佛要把他烧焦的情感。

他好像懂了点什么。

他突然说:“我现在可以触碰你吗?”

厚藤四郎一愣,而后他笑着。

“当然,大将。”

作为大将的刀剑,怎么可能不能被拥有者触控呢?

他不会是弑主的刀剑,不论是过去还是未来,他都不会成为那一把伤害主人的刀。

鹤见悠纪深吸一口气,缓慢靠近在所有人眼中都显得极为危险绝不能被脆弱的人类触碰的暗堕付丧神。

他的手臂在颤抖,呼吸也有些滚烫,空气中的信息素本应是冰冷且充满湿润的,然而现在却像干柴烈火一样,将他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omega的本能发出了回应,就算离开了那座诡异的本丸,他的身体仍旧没有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后颈的腺体在发烫。

他靠近,触碰,最后和那副已经生长出骨刺,显得有些畸形的身体完成了一个拥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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