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鲛人是大醋鱼

发布会进入尾声时,双方在签约台前正式落笔签字。

快门声再一次淹没了整个会议厅,

澜声正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抬起头,刚好对上顾承淮的目光。

两个人相视一笑。

台下的伊兰雅低头咳了一声,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面无表情。

坐在她旁边的王秘书同样面无表情。

心中暗暗较劲,不就是冷脸装深沉吗?自己可不能被比下去了。

发布会散场后,媒体陆续退场,有几个记者试图拦住顾承淮或澜声做专访,被助理礼貌地挡了回去。

澜声和顾承淮并肩走过后台通道,他突然停住脚步。

后台通道的尽头,靠墙的休息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秦妄之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左侧还有一小块隐隐渗出的血色。

他左手手腕打着石膏,搁在扶手上,眼眶下面有两道明显的青黑。

看到顾承淮走过来,秦妄之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

“承淮对不起,前天是我情绪冲动了,如果我当时能控制住自己,如果你出了事,我……”

秦妄之的声音在这里断了,后面的话太重,有旁人在他没办法说出口。

顾承淮停住脚步,与秦妄之间隔了大约三米的距离,这不是一个见到好友的欢迎姿态。

澜声站在原地,他想起了三年前秦妄之对他说过的话。

面前这个人类早已觊觎哥哥多年,澜声眼神倏地一冷。

昨晚的事情,那货车司机的属于醉驾,根据肇事责任的核心认定依据来说,车祸的直接原因是货车司机酒驾。

但这并不代表秦妄之毫无责任,这个人类不仅是他的情敌,还害了哥哥。

澜声的眼神彻底冷下来的同时,他往前迈了一步。

突然,一只手握住了澜声的手腕,顾承淮拉住了他。

力道不重,这不是钳制,是安抚。

澜声的脚步定在原地,他回过头,顾承淮正看着他。

“声声,”顾承淮说,“先回家等我,好不好?”

澜声想要摇头,他不愿意,对秦妄之的警惕还没有消散,顾承淮和这个人单独待在一起的画面让他浑身的鳞片都不舒服。

刚刚把所有的记忆找回来,现在的澜声不想放顾承淮离开自己视线哪怕一分钟。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顾承淮正用另一只手捏他的手指尖,力道比握手腕更轻,像在安抚一只炸毛小猫。

顾承淮微微偏过头,在澜声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在他侧脸上落了一个吻。

不带任何暧昧,只是一个简单的触碰,偏偏落在靠近眼角的位置,澜声每次撒娇都要顾承淮亲的地方。

“乖,回去补偿你,好不好?”

顾承淮的声音不低,在场几人能听清。

他把补偿两个字说得不疾不徐,尾音微微往下沉,显而易见的暧昧。

澜声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维持的冷脸失败。

他委屈巴巴道:“那我先走了,哥哥你快点回来。”

澜声消失在通道拐角处,他从秦妄之面前经过时,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秦妄之把两人的互动都看在眼里。

从顾承淮握住澜声手腕的那一刻起,到那个落在脸颊上的吻,再到澜声离开时顾承淮追过去的视线。

嫉妒在眼底浮现,但秦妄之想到了那天晚上,撞击的前一秒,在那种生死时刻,顾承淮护住了他。

是他让顾承淮陷入危险,现在有什么立场嫉妒?

极度的自我厌恶让秦妄之不复过去的意气风发。

但他还是撑着扶手,一步一挪到顾承淮面前。

“承淮,如果你有事,我会以死谢罪,我欠你一条命。”

顾承淮摇了摇头,但他的表情是从始至终的冷淡,近乎公事公办的态度。

“不必,你不用愧疚。”

“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我希望你不要再动了。”

秦妄之的呼吸乱了一瞬。他当然知道顾承淮指的是什么,从他们认识那天起他就知道顾承淮的边界在哪里。

他只是在等,带着那种暗恋者特有的侥幸,等一个奇迹。

但现在顾承淮就如此直白的告诉他,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秦妄之还是不甘心,如果顾承淮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秦妄之带着最后一点希冀:“承淮,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点爱。”

顾承淮直视着秦妄之,冷声道:“我只把你当兄弟,如果那个时候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林晟,我同样会这么做。”

“我很抱歉我的某个行为给了你错觉,我这一生只会爱澜声。”

“看在之前的交情上,这次的事情我不会追究,但以后我们还是少联系,我的爱人会误会。”

说完顾承淮便转身离开。

皮鞋踩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衣料划过空气时带起细微的风,那阵风消失之后,后场里只剩下秦妄之一个人。

秦妄之终于撑不住了,他瘫坐回椅子里,缠着石膏的手磕在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钻心的痛感从手腕直冲上脊椎,但他咬紧牙根,没吭声。

秦妄之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从顾承淮第一次在赛车场拿出手机露出的那种笑容开始,他就知道了。

秦妄之闭上眼睛,手指攥成了拳。

刚刚愈合的伤口因为突然的用力而撕裂,但秦妄之好像无知无觉一般。

别墅的门被从外面推开,又关上,密码锁发出嘀嘀声。

顾承淮走进客厅的时候,没看到人。

今天是周末,澜声给吴姨和其他佣人放了假,整个一楼十分安静。

顾承淮从客厅绕过去,经过餐厅,在厨房门口停下脚步。

厨房的岛台上堆了很多东西,灶台前澜声正在给锅里浇调汁。

他赤着上半身,长发束起,下身穿了一条居家的灰色长裤,腰上系着和他气质完全不相称的小花围裙。

围裙系的带子在他后腰下方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不断传来的铲子砸锅底的乒乓声正在向顾承淮传达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息。

澜声在生气。

手里的铲子被他一下一下地铲向锅底,每一下都带着不寻常的哐啷声。

锅里那条已经被煎得两面金黄、正在醋汁里滋滋冒泡的鱼无声痛哭。

顾承淮走上去,来到澜声身后,伸出手环过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澜声没有回头,铲子还在哐哐地铲。

“声声在做什么?好香。”

顾承淮的鼻尖碰到澜声耳廓后面那一小片最敏感的区域。

“醋鱼。”澜声语气干巴巴的回答。

“我怎么感觉这里有一条大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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