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找到

京城的天很蓝,云很白。和前几天一样。但每个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不一样了。段承昀开着车,窗外风景飞速后退。

他想起了季敛走的那天早上——晨光刚亮,那个人拖着行李箱,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走了”。他当时说“好”。

那一眼里,有太多他没有读懂的东西。现在他读懂了。

那是告别。不是永别,是不确定。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不知道要多久,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但那个人还是走了,因为他要保护他。

段承昀握紧方向盘,油门踩得更深。他不能让那个人一个人扛。以前是以前,以前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他不会再等了。这一次,换他去找他。

陆微遂在海外经营多年,产业遍布欧洲、东南亚、南美。他平时不怎么提这些事,但关键时刻,这些资源比什么都管用。

三个人从京城出发,先飞了一趟欧洲。在陆微遂的私人庄园里,他们换了一架小型商务机,又飞了十几个小时,最终在东南亚某个不起眼的小国降落。

落地时是凌晨,机场很小,只有一条跑道,周围是棕榈树和黑漆漆的夜空。

来接他们的人是陆微遂在当地的一个手下,姓林,四十来岁,皮肤黝黑,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他开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带着三人在夜色中穿过小镇,往海边驶去。

“陆总,您让我查的那个地方,离这儿大概两个小时车程。”

林先生一边开车一边说,“是一座私人岛屿,三年前被一个匿名买家买下,岛上建了别墅、码头,还有小型机场。最近半个月,岛上的活动突然频繁起来,进出的小艇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陆微遂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树林。“能上岛吗?”

林先生摇头。“岛周围有巡逻艇,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我试过两次,都被挡回来了。不过,”

他顿了顿,“我找当地的渔民打听过,岛的北面有一处礁石区,巡逻艇过不去,但小艇可以。”

陆微遂点了点头。沈聿在后座睁开眼,声音有点哑。“还有多久?”

“快了,半小时。”

段承昀坐在沈聿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手指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从京城到欧洲,从欧洲到这里,两天一夜没合眼,但他的脸上看不出疲惫。不是不累,是没心思累。

车子在一个渔村停下来。林先生带着他们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快艇。

马达声在深夜的海面上传出很远,但附近没有其他船。海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

沈聿压低声音。“就我们三个上岛?没人接应?”

陆微遂看了一眼正在检查手枪的段承昀。“不需要。他们三个都能搞定的事,我们三个也能。”

沈聿没再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沈砚辞教过他,他练过,但从来没有真正用过。今晚也许会用。

快艇在黑夜里航行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黑沉沉的陆地,没有灯光,只有模糊的轮廓。

那是岛。陆微遂让林先生把船停在礁石区,三人踩着齐腰深的海水上了岸。

水很凉,鞋裤全湿了,但没人顾得上这个。他们把枪别在腰间,沿着岛北面的礁石往岛内摸去。

岛不大,中间有一座小山丘。山丘顶上隐约能看到建筑的轮廓,但没有灯光。

整个岛安静得不像话,连虫鸣都听不到。沈聿皱了皱眉。“不对劲。太安静了。”

段承昀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三个人呈三角形向山丘顶上前进。陆微遂在前面探路,段承昀居中,沈聿殿后。他们摸到建筑外围时,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那人穿着黑色的战术服,倒在草丛里,身下是一滩暗红色的血。

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刀痕,干净利落。陆微遂蹲下,翻过那人的手腕——手腕上有一个纹身,黑色的蛇。

“是蝮蛇的人。”陆微遂低声说。

段承昀绕过尸体,继续往前。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越靠近建筑,尸体越多。

有的倒在灌木丛里,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趴在台阶上。每个人都是一刀毙命,干净得不像话。

沈聿蹲下来检查了一具较新鲜的尸体,摸了摸脖颈——还有余温。“刚死不久,不超过半小时。”

段承昀加快了脚步。

他们从侧门进入建筑。走廊里灯没开,只有应急指示牌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的还在微弱地呻吟。陆微遂经过一个人身边时,那人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脚踝,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救……救我……”

陆微遂低头看着那只血淋淋的手,面无表情地蹲下。“你们老大在哪?”

那人张了张嘴,眼神涣散。“里……里面……”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走廊尽头,然后手垂了下去。

陆微遂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半开着。门上有弹孔,门锁已经被打烂了。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段承昀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

像是会议室,又像是作战指挥中心。长桌上散落着地图和文件,椅子东倒西歪。墙上的大屏幕碎了一角,闪着雪花。

地上躺着七八个人,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痛苦地蜷缩着。

但段承昀没看那些人。

他看着房间正中央。

那里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的作战服,歪着头,闭着眼,胸口有一大片深色的血迹。

已经不动了。他的手腕上,有着与其他小喽啰不同的纹身——一条盘踞的黑色蝮蛇,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里。

蝮蛇。死了。

季敛坐在他的尸体上。

没错,坐在上面。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上面显示的是“电量不足,请充电”的红色警告。

他正在百无聊赖地看那行字,好像在研究为什么手机会没电。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平时一模一样。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光,叼着棒棒糖的嘴角往上翘着。

“你们怎么来了?”

段承昀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浑身上下都是血——自己的血,别人的血,分不清。

衣服破了几个口子,左手臂上缠着一圈纱布,是自己缠的,不太整齐。但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得不像话。

段承昀的声音有点干。“你……没事?”

季敛眨眨眼。“没事啊。”

他从蝮蛇的尸体上站起来,走到段承昀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吓傻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