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任务(二)

他想起刚才老科恩那个表情——瞪大的眼睛,发抖的嘴唇,满脸的恐惧。

一百万?

他嚼了嚼嘴里的糖,心想,这人死了也不冤。

这么不会定价,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车子穿过布鲁克林大桥,曼哈顿的夜景在车窗上铺开一片璀璨。季敛看着那些高楼大厦,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后是京城的夜景。

他想,再过二十多天,就能看到那人了。

季敛把嘴里的糖咬碎,甜味在口腔里炸开。

快了。

他在心里数着日子。

非洲。

某国,北部沙漠。

这里没有城市,没有公路,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和偶尔出现的绿洲。

太阳从早到晚炙烤着大地,昼夜温差能让人白天出汗晚上发抖。

季敛坐在一辆越野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沙丘。

他穿着卡其色的摄影背心,脖子上挂着一台单反相机,脸上架着一副墨镜,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旁边坐着几个真正的记者,正在用法语讨论着什么。

三天前,他混进了这支由各国记者组成的采访团。

采访团的目的地是沙漠深处的一个绿洲——那里驻扎着一支地方武装,首领是个叫“沙漠之狐”的军阀。

也正是他这一站的目标。

这个军阀控制着附近几个绿洲和一条重要的走私路线,手底下有上千号人。

三个月前,他接了一个单子,帮着X组织的余党运送了一批军火。

季敛的任务很简单。

让他再也接不了单子。

车队在沙漠里颠簸了一整天,傍晚时分,终于看到了那片绿洲。

说是绿洲,其实更像一个小镇。

几十栋土坯房围着一汪泉水,周围种着一些耐旱的作物。镇子外面拉着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岗亭,里面站着持枪的士兵。

采访团的车队在镇口停下,接受检查。

季敛跟着其他记者下车,把证件递给士兵。那士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脖子上的相机,摆了摆手让他进去。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两边是各种简陋的店铺和茶馆,穿着长袍的男人三三两两坐在门口,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这些外来者。

镇子中央,有一座比周围房子都大的建筑,外墙刷成白色,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士兵。

那就是军阀的住处。

季敛跟着采访团住进镇口的简易旅馆,放下行李,然后拿着相机出门“采风”。

他在镇子里转悠,这里拍拍,那里拍拍。

有时候停下来和当地人聊几句,有时候坐在茶馆里喝杯茶。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已经把整个镇子的地形都摸清了——哪里是哨兵的位置,哪里是换岗的时间,哪里是死角。

夜里十一点,季敛从旅馆的窗户翻出去。

他贴着墙根,在阴影里穿行,躲过几波巡逻的士兵,最后来到那座白色建筑后面。

墙很高,但难不倒他。

他后退几步,助跑,起跳,手指扣住墙沿,翻身而入。

里面是一个院子,铺着石板,种着几棵棕榈树。院子尽头,有一扇虚掩的木门。

季敛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里面是一条走廊,铺着廉价的地毯,墙上挂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季敛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是一间卧室。

不大,陈设简陋。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照片。床上躺着一个人,发出均匀的鼾声。

就是他了。

季敛走过去,站在床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

然后他从腰间拔出刀,轻轻放在那人脖子上。

凉意让那人猛地惊醒。

他睁开眼,看到黑暗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感觉到脖子上冰冷的刀锋,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是谁?!”

季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人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了眼前的人——一个年轻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有人买你的命。”季敛说。

那人的脸色在黑暗中也能看出白了。他的嘴唇在发抖,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开口:

“我给你双倍!不管那人出多少,我给你双倍!”

季敛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以为他动心了,赶紧继续说:

“三倍!五倍!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我在这片地方有的是钱——”

“不要。”

那人愣住了。

季敛低头看着他,嘴里的棒棒糖换到另一边。

“你的钱,”他说,“我嫌脏。”

那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

三秒后,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季敛收起刀,站直身子。

他转身要走,余光扫到墙上那几幅照片。

油灯的光照过去,能看清照片上的内容——一个女人,几个孩子,笑得很快乐。

季敛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照片,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院子里很安静,棕榈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他翻过墙,落在外面的沙地上,沿着来时的路线,消失在黑暗里。

身后,那座白色建筑还亮着灯,但里面的人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第二天早上,季敛跟着采访团离开绿洲。

车队颠簸着驶向远方,身后那片绿洲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

季敛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黄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旁边的记者在讨论昨晚的见闻,说那个军阀今天一整天都没露面,不知道是不是病了。另一个记者说,管他呢,反正采访完了。

季敛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他想起了那几幅照片。

那个女人,那几个孩子。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客厅里等他回来,看到他进门,眼睛就亮一下。

季敛把嘴里的糖咬碎。

他忽然有点想回去了。

迪拜。

世界第一高楼的阴影下,帆船酒店的灯光照亮了半边海面。

季敛站在街对面的一家咖啡店门口,嘴里叼着棒棒糖,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这是迪拜最豪华的酒店之一,一晚上的房费够普通人大半年的工资。

他的目标就住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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