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来历不明的人

然后他推开车门,下去了。

老张在后座目瞪口呆——少爷从来不管闲事,从来。

段承昀走过去,在离那人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走近了才看清,那人身上的伤比想象中更重,衣服被利器划破好几处,血还在往外渗。

但他靠在墙上,姿态懒洋洋的,好像那些伤不在自己身上似的。

段承昀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是谁?”

那人看着他,眼神清明得不像是受了重伤的人。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不知道。”

段承昀眉头微动:“不知道?”

那人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容里多了点无奈:“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话没说完,他眼睛一闭,整个人软了下去。

段承昀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那人倒进他怀里,满身的血立刻蹭到了他昂贵的西装上。

段承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沉默了大概三秒。

三秒后,他站起身,把那人打横抱起来。

老张已经下了车,站在车门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到自家少爷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走过来,衣襟上全是血,脸色却平静得像是在抱一叠文件。

“少、少爷……”老张舌头打结,“这、这人……”

“开门。”段承昀的声音没有起伏。

老张机械地打开后座车门,看着自家少爷把那个人放进去,然后自己从另一边上车。

“回别墅。”段承昀说,“叫私人医生来。”

老张愣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是,少爷!”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后座上,段承昀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昏迷的人。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在车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他忽然想起那个人刚才的笑。

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明明伤得那么重,居然还笑得出来。

段承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人抱上车。

他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但那人在车灯光里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他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泛起一点涟漪。

也许只是太久没见过这么莫名其妙的人了。

段承昀这样想着,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车窗外,京城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一道道掠过。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受伤。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人带回去。

但既然带回来了,就再说吧。

至少,这个人笑起来挺好看的。

段家别墅,二楼客房。

私人医生姓陈,在段家干了十几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今晚被紧急叫来,看到床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时,还是愣了一下。

他没多问,立刻开始处理伤口。

段承昀站在床边,看着。

陈医生的动作很利落,清洗、消毒、缝合、包扎。

伤口确实多,大大小小七八处,好在都不在要害。

最麻烦的是那道从肩胛划到后背的刀伤,再深一寸就要伤到骨头。

床上的人始终皱着眉,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但一声都没吭。不是昏迷得彻底,就是忍痛的功夫了得。

段承昀倾向于后者。

他想起巷子里那人抬头冲他笑的样子,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不像是能喊疼的人。

一个小时后,陈医生直起身,摘下手套。

“处理好了。”

他转向段承昀,“伤口都不致命,主要是失血过多,需要好好静养。不过……”

他顿了顿,“这人头部受过撞击,可能有后遗症。”

段承昀目光微动:“什么后遗症?”

“不好说。”

陈医生如实道,“可能会头疼、头晕,严重的可能会有记忆方面的问题。具体要看他自己恢复得怎么样。”

段承昀没说话,看向床上的人。

那人还是皱着眉,嘴唇干裂,呼吸很轻。

床头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苍白的颜色照得更加分明。

管家老周站在一旁,犹豫着开口:“少爷,要不要……送医院?”

段承昀沉默了几秒。

医院意味着登记、问询、各种手续。

这人来历不明,身上那么多刀伤,往医院一送,第二天警局就会来人。

他看着床上那张脸,想起巷子里那个笑。

“不用。”他说,“就住这里。”

老周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头:“是,少爷。”

“找个看护。”段承昀补充,“二十四小时。”

“是。”

陈医生收拾好药箱,临走前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段承昀一一听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床上的人。

老周送陈医生出去,回来时看到段承昀还站在床边。

“少爷,您也累了一天了,要不先去休息?我在这儿守着。”

“不用。”段承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他要是醒了,叫我。”

“是。”

门轻轻关上。

老周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昏迷的人,又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他在段家三十年,看着少爷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长成如今这个冷厉果断的家主。

少爷从来不近人情,更不多管闲事。

今晚却在巷子里捡了个浑身是血的人回来,还让人住在家里,让医生来处理,还要二十四小时看护。

这不像是少爷会做的事。

但少爷做了。

老周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那人的眉头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些,呼吸也平稳了点。

年轻,长得确实好看,即使昏迷着,眉眼间也有种说不出的……劲儿。

他隐约觉得,这人住进来之后,段家可能要不一样了。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轻轻给那人掖了掖被角。

窗外夜色沉沉,凌晨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老周走过去关了窗,拉好窗帘,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守着。

楼上,段承昀的书房还亮着灯。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了很久都没翻页。

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巷子里那个画面——那人浑身是血靠在墙上,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似的,挥之不去。

段承昀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陈医生的话:“头部受过撞击,可能会有后遗症。”

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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