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久仰

隔壁包厢的事,当天晚上就传遍了小半个京城。

据说那个周公子从酒楼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扶着他的司机才没摔倒。

第二天一早,他就托人往段家送了一堆东西,什么贵送什么,说是“给季先生赔礼”。

季敛看着那堆东西,挑了挑眉。

“这人挺有意思。”他说,然后让人把东西全退了回去。

接下来几天,风向变得很有意思。

之前那些嘲讽过季敛的人,现在见了他绕着走。

有几次季敛去段承昀公司接人,电梯里遇上几个熟面孔,那些人恨不得把自己贴到电梯壁上,大气都不敢出。

但也有另一种人。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通过各种关系想搭上季敛这条线。

请柬一封接一封地送,话一句比一句好听——“久仰季先生大名”、“不知季先生赏不赏脸”、“段总身边的人,果然非同凡响”。

季敛一封都没回。

他每天该吃吃,该喝喝,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偶尔去花园里戳戳土,日子过得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当然,他也看到了那些议论。

有人在私底下说:“段承昀这是什么眼光?找了个杀手当金丝雀?”

也有人反驳:“你懂什么?段承昀能看上的人,能简单?”

还有人说:“别瞎传了,怎么可能?华国是什么地方?真要是那种人,早就被盯上了。”

“就是,我看就是有人故意造谣。那个周公子的事你们不知道?喝多了乱说话,人家段总的人就过去看了一眼,他自己吓成那样。”

“我也觉得是谣言。段承昀什么人?他能干这种事?”

“照片?照片现在什么不能P?”

“论坛帖子?你们谁真上过那个论坛?都是听说吧?”

季敛刷着这些评论,嘴角弯了弯。

他把手机递给段承昀。

“你看。”

段承昀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还给他。

“聪明人不少。”

季敛笑了。

确实,真正的聪明人,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过。

沈聿没说,陆微遂没说,那些真正站在圈子里的人,没有一个参与这些议论。

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心里有数。

而大多数人,选择了不相信。

或者说,选择了“不相信”。

毕竟在华国这片土地上,有些事,不信比信更安全。

又过了几天,事情渐渐平息了。

那个周公子再也没在公开场合出现过。那些请柬也渐渐少了。圈子里的议论,从“他是杀手”变成了“你们听说了吗,那都是谣言”。

有人在酒局上提起这事,旁边的人立刻打断:“别说了,本来就是没影的事。段总什么人?他身边的人能有什么问题?”

说话的人点点头,附和道:“对对对,都是谣言。”

然后他们默契地换了话题。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那张照片、那些论坛帖子,从来没有存在过。

段家别墅里,季敛窝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棒棒糖。

段承昀从楼上下来,在他旁边坐下。

“最近清净了?”

季敛眨眨眼:“还行。”

段承昀看着他,忽然问:“不怕?”

季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怕什么?”

他把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他们又打不过我。”

段承昀看着他那个笑,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伸手,把季敛捞进怀里。

季敛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心情很好。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

那些真正聪明的人,心里都有数。

但只要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吧。

窗外,阳光正好。

季敛眯了眯眼,把最后一点糖咬碎。

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问段承昀:

“那个周公子,后来怎么样了?”

段承昀低头看他。

“没怎么样。”

季敛挑眉。

段承昀继续说:“他爸带着他来道歉,我没让进。”

季敛笑出声来。

“段承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也挺记仇的。”

段承昀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

半个月后,京城某世家主办的慈善晚宴。

这是季敛身份风波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

邀请函是三天前送到的,烫金的字体,精致的信封,落款是京城一个老牌世家。段承昀看了一眼,随手放在茶几上。

“想去吗?”

季敛正窝在沙发里吃糖,听到这话,把那封邀请函拿起来看了看。

“慈善晚宴?”他挑眉,“捐钱的?”

段承昀点头。

季敛想了想,笑了。

“去啊。”他说,“为什么不去?”

段承昀看着他。

季敛对上他的目光,眼睛弯弯的。

“不是有人想看看我吗?”他把邀请函扔回茶几,“让他们看呗。”

于是,三天后,季敛和段承昀出现在了这场晚宴上。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季敛下车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门口站着几个人,本来正在聊天,看到他们,话说到一半卡住了。那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假装在看别的方向。

季敛嘴角弯了弯。

他挽着段承昀的手臂,往宴会厅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整个大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有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有人张开的嘴忘了合上,有人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迅速收回目光。

那些目光很复杂——

有恐惧,有好奇,有讨好,还有一点“没想到他真的敢来”的意外。

季敛扫了一眼,面不改色地往里走。

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腮帮子一动一动,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段承昀揽着他的腰,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带着他穿过人群,往里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没有人敢上前搭话,也没有人敢像上次那样冷嘲热讽。

只是看着。

看着他们走过,看着他们在角落的位置坐下,看着季敛若无其事地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根棒棒糖。

安静了几分钟后,终于有人动了。

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堆着笑。

“段总,季先生,久仰久仰。”

段承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季敛抬起头,把嘴里的糖换到另一边。

“久仰?”

那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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