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从那以后,这就成了习惯。

季剥开糖纸,第一根给段承昀,第二根自己吃。

段承昀每次都会接,有时候会皱着眉说“太甜”,但下一次还是会张嘴。

客厅的灯也成了习惯。

不管段承昀多晚回来,那盏灯都亮着。

有时候季敛坐在沙发上等他,有时候蜷着睡着了。

但灯一直亮着。

老周有几次半夜起来,看到客厅的灯,想过去关,却发现季敛睡在沙发上。

他轻手轻脚地拿条毯子盖上去,第二天早上,毯子总会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那盏灯,再也没人关过。

那天晚上,段承昀应酬到很晚。

酒喝得有点多,从包厢出来时脚步已经有些飘。

助理想扶他上车,他摆摆手自己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车子一路驶回别墅,停在门口。司机回头看了看,小心翼翼地说:“段总,到了。”

段承昀睁开眼,看到熟悉的门廊,和门廊上方那盏亮着的灯。

客厅的灯也亮着,透过落地窗透出暖黄的光。

他下车,推开门,走进去。

季敛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手指微微蜷着。

茶几上放着一根剥开的棒棒糖,没吃完,旁边还有一张糖纸。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段承昀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这人睡觉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醒着的时候总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劲儿,看什么都像不太在意。

睡着了却显得乖,眉头舒展,呼吸很轻,像个小孩。

段承昀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来。

他本来想叫醒他,让他回房间睡。但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忽然又不想叫了。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

酒意还残留在脑子里,让一切都变得有点不真实。

客厅的灯光,季敛的呼吸,窗外隐约的风声,都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季敛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睁开眼。

他的眼睛一开始是迷蒙的,没有焦距。看到段承昀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慢慢亮起来,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你回来了。”季敛说,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他撑着要坐起来,嘴里还在说:“我去给你倒水。”

段承昀按住他。

“不用。”

季敛被他按住,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里的自己,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空气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段承昀看着季敛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清亮,里面有客厅灯光的倒影,也有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也许是酒还没醒,也许是这盏灯亮得太久,也许是因为季敛每次递过来的棒棒糖,也许只是因为这一刻太安静,安静到让人想打破它。

他低下头,吻住了季敛的唇。

季敛的嘴唇很软,带着棒棒糖留下的甜味。

那个吻很轻,只是贴着,谁也没有动。

段承昀想,他在干什么?

但他没有停下来。

过了几秒,或者很久,季敛动了动。

他没有躲,也没有推开。他只是微微仰起头,回应了这个吻。

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

段承昀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那盏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很久之后,段承昀放开他。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乱。

季敛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慢慢弯起来。

“段承昀。”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有点哑,“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段承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知道。”

季敛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颗小虎牙。

“那就行。”他说。

段承昀看着他那个笑,忽然觉得,刚才那个吻是对的。

他低下头,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季敛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客厅的灯亮了一夜。

二楼,老周起夜时往楼下看了一眼,看到那两个交叠的身影,愣了一下,然后悄悄退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季敛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昨晚的事,嘴角慢慢弯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根剥好的棒棒糖,草莓味的,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他拿起来看,上面只有一个字——

“早。”

字迹是段承昀的。

季敛看着那个字,笑了很久。

然后把棒棒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真甜。他想。

那晚之后,两人之间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说在一起吧,段承昀没说过那句话。

说没在一起吧,季敛剥开糖的时候,段承昀还是会张嘴接;

季敛在沙发上等他回来的时候,段承昀会多看他几眼;

有时候两人坐在客厅里,什么话都不说,就那么待着,也不觉得尴尬。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季敛也没追问。

他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哪有什么资格追问别人。

再说他也不是那种会追着人要答案的性格。

段承昀想说什么,自然会说的;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所以他什么都不问,就那么待着。

反正有糖吃,有地方住,还有人每天回来让他看一眼。挺好。

那天晚上,季敛忽然发起烧来。

一开始只是觉得冷,他裹着被子缩在床上,以为睡一觉就好了。

结果越睡越冷,冷得直打哆嗦,脑子也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老周早上来送早餐,敲门没人应。他推门进去,看到季敛缩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吓人。

老周吓了一跳,赶紧去叫段承昀。

段承昀正在吃早餐,听到老周的话,放下筷子就上了楼。

季敛烧得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进来,想睁开眼看,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

只听到一个声音,很低,带着点急促:“季敛?”

他想应一声,嗓子却像被火烧过一样,只发出一点沙哑的气音。

这段时间他只想起来自己的名字。

然后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凉的,很舒服。

“烧成这样怎么不说?”那个声音又说,这次带了点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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