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二任领队:岳清容(继任日期:1997年9月7日)

第三任领队:岳清锦(继任日期:2024年2月13日)

第三任领队:岳千檀(继任日期:空白)

第四任领队:空白

岳千檀看到自己的名字后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

表格上的字迹并不相同,它并非出自一人之手,甚至也不只两人。

本子上的第一段话和第一任领队的名字、继任时间,包括岳清容的名字均是用黑色的钢笔写出来的,后面则是由黑色签字笔写成。

之前就说过,花袄杂志社的新任老板上任后,就会立即定下下任老板的人选,所以笔记上每任领队的继任日期,和下一任继承者的名字,应该都是同一人所写。

比如说岳清容的继任时间就是在她真正成为杂志社老板,并得到这个本子后写下的,岳清锦的名字同样也出自她手,因为岳清锦是她指定的继承人;至于岳千檀的名字,自然就是岳清锦写的了。

岳千檀想了想,拿起床头柜上的笔,在自己名字旁的“继任时间”处填上了“2024年12月30日”,她记得很清楚,从大兴安岭出来后,她在医院过了元旦,后来又一个人过了春节。

她手里的笔是一支蓝色的签字笔,写出来的字迹就格外突出醒目。

岳千檀的目光在“第四任领队”后的空白处看了一会儿,最后将笔放下,什么也没填。

她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如果她死了,那花袄杂志社,连带着那个只会出现在岳家女身上的诅咒,都会在她这一代彻底结束。

这让岳千檀有一瞬间很泄气,她疲惫地想,不如就这么放弃算了,她真的已经很累了,但也只是一瞬,她就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齐枝枝还等着她去救;李灵厌和小姨他们也需要她去找;更何况如果她放弃了,等到她被那个躲在她左眼里的东西彻底取代后,她必然会被控制着去生孩子,岳家女的诅咒也依旧会延续下去,他们所有的努力都会随着她的死亡一起付之东流。

她绝不能放弃!

岳千檀将签字笔放下,再次全神贯注地看向了手中的笔记。

岳芳侠这三个字她听妈妈和小姨提起过,是姥姥的名字,只不过岳千檀以前一直以为姥姥叫“岳芳霞”,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侠”。

她翻到下一页,本子上的字一下子就变多了,都是用黑色钢笔写成的,出自岳芳侠之手,大概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花袄杂志社”创立的原因,无非就是指明了岳家女遭遇了诅咒,花袄杂志社则是专门为了调查信息、消除诅咒存在的,这都是岳千檀知道的。

但其中有一段话还是吸引了她的注意。

(下文中的“我”指岳芳侠)

在我第一次见到变异后的齐家女时,我就想起了鲛人的传说。

齐家人不愿让我与齐家女单独相处,我问询相关细节时,他们也始终缄默,这种态度有些古怪,但也并非不能理解,自己的血脉亲人变成那副模样,不愿与外人提起这些,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齐家要我把女儿嫁过去这件事我不同意。

血脉对冲这种匪夷所思的提议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又有什么依据?我问齐家人,他们也答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先试试。

我严重怀疑齐家人已经精神失常了,不过也说不定他们就是不正常呢,毕竟我也时常觉得自已会在偶然间变得陌生。

不过如果真和齐家联姻了,他们应该不会再拦着我接触齐家女,我也能得到齐家的核心资料,这对我的研究一定会有很大的帮助,就算不走他们那条血脉对冲的路,说不定我也能想出什么别的更好的办法。

但这只能作为最迫不得已时的选择,总之我决定还是先自己调查。

……

岳千檀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血脉对冲的说法竟然这么早就出现了。

齐家到底有什么目的呢?他们为什么会费尽心思地想和岳家联姻,甚至为了联姻,想出了“血脉对冲”这种漏洞百出的理由,显得很是急迫,且不仅要和她妈妈联姻,还要继续和她联姻……他们究竟在研究什么?

岳千檀隐隐有些不安,她不禁想,当初妈妈会答应和齐家联姻,会不会其实是想借机更近距离地观察齐家女呢?

岳千檀又把笔记翻到下一页,继续看了起来。

之后的内容就是一些研究报告了,不过研究对象都是一些奇怪的事件,看着跟现代版《聊斋》似的。

有比较俗套的,类似于吃了别人家坟头的祭品后高烧不退,也不知道是真有神秘力量作祟,还是只是巧合。

也有较为新奇的,例如一篇标题为《倒魈》的研究报告,说是在温州的海边游荡着一种名为倒魈的奇怪生物,它状似人形,但左右和上下又都是反着长的,冲撞到它们的人,会在半夜突然睁眼时,发现这东西倒立在他们的胸口、低头窥视他们的脸。

岳芳侠也不知道是从谁那儿听说的,还专门跑去温州实地调查了整整两个月,但她好一番作死也没能一睹倒魈的芳容,所以最后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岳千檀一路看下来,发现岳芳侠的调查路线其实很有针对性,她虽然人在东北,杂志社也开在了东北,却不停地在往浙江和广州的海边跑,就算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也会专门写一篇研究报告分析一下。

岳千檀面露思索之色,她掏出手机,在搜索页输入“鲛人”二字,一些词条就冒了出来。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1]

“鲛人,即泉先也,又名泉客”。[2]

“海人鱼,东海之大者,长五六尺,状如人,眉目、口鼻、手指头皆为美丽女子,无不俱足。皮肉白如玉峰”。[3]

果然如此,这些古籍非常明确地指出,传说中的鲛人生活在南海和东海,而浙江和广州又恰就在这两片海域的范围内,岳芳侠在笔记的最开始就提过,她怀疑变异的齐家女和神话传说里的鲛人有关,所以她才会在研究调查的时候对这些地区特别关照。

岳千檀继续浏览,她看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钢笔字;读着走南闯北的奔波记录和那些穿插在严肃记录中的打趣自嘲……她突然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没有见过岳芳侠,甚至没见过她的照片,她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但妈妈鲜少提及姥姥,岳千檀知道,姥姥一定也死在了寻找诅咒源头的路上,没能真正抵达终点。

但这些字句间透露出的那股绝无法被忽视的顽强求生欲,还是让岳千檀逐渐在脑海中勾勒出了自己这位姥姥的模样,她从中感受到了一些力量,那些力量灌进脊椎,让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也让她突然就不再觉得孤单。她又想,妈妈和小姨也看过这本笔记,当初的她们是否也产生了如她此时一般的心情呢?

岳千檀一页一页地翻着,手终于停了下来。一篇名为《观阴肉》的研究报告吸引了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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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搜神记》

【2】《述异记》

【3】《太平广记》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最近状态好了很多,也许可以慢慢恢复更新了。

【观阴肉】

记录人:岳芳侠

时间:1996年7月3日

小张是新入职的员工, 今年刚满二十岁。我招他来,不是盼着他能有多高的文化底蕴、能帮我把杂志社盘活;而是图他年轻力壮、学过功夫,希望他能跟着我走南闯北, 帮衬我一二。

我能预感到我的时间不多了,也许再有一年,又或者两年,我身上那东西就要彻底爬出来了, 我必须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最充足的准备。

但小张刚跟着我去温州跑完“倒魈”的项目,就突然提出要辞职。他说他的父亲老张确诊了肺癌晚期, 眼看着是治不好了, 他要在父亲最后的时间里, 去病床前侍疾。

小张一片孝心, 我不可能强留人家,只好同意, 并给了他一笔钱, 省得他无业在家,还要照顾重病的老爹, 最后穷得连口肉都吃不起。

之后,我为调查新轶闻跑去广州暂居两个月,再回来时, 小张竟又找上门来。这次他不是自己来的, 随行的还有他爹老张。

老张五十岁出头, 头发已经因为生病掉了个精光, 但他那张脸却异常红润,说起话来也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肺癌晚期的病患。

他跟小张一起来时,手里拎了两桶自家榨的花生油, 步子比我还稳当。

在我疑惑的目光下,他喜气洋洋地说他的病已经痊愈了,现在是特地来感谢我的,感谢我在他们最困难时慷慨解囊,并且希望小张能继续回花袄杂志社工作。

那一刻,我险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肺癌晚期,在两个月内痊愈,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小张对我说,是他上次和我去温州调查“倒魈”,认识了一位当地的赤脚大夫,从他那儿得了个偏方,这才治好了老张的病。

我实在不相信有什么偏方能治疗肺癌,但当时的我也只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就自行给他们找了一个理由。我心想,说不定本来就是医院误诊了呢?说不定老张本来就没得肺癌呢?说不定医院意识到误诊后,不敢跟患者和家属说,就随便找了个理由诓骗他们,说肺痊愈了呢?

小张很兴奋,一直絮絮叨叨地跟我说着那个偏方,我心里的事儿太多了,也没什么心情去仔细琢磨,就只听他说了个什么什么观音,什么什么肉的。

小张文化水平不高,表述能力不太强,我听了半天,以为他是去拜了观音菩萨,也没太当回事儿。

之后我花了一些时间将“倒魈”的研究报告写了,又开始广撒网、继续收集海边相关的奇闻轶事,可就在这时,小张又出状况了。

他突然向我请假,说要抽出个上午陪老张报警。

我问他发生什么了,他就说老张总看见一个男的远远地跟着他,那男的看着挺年轻的,因为距离不算特别近,他也没看清脸,就觉得对方很变态,他走到哪儿就跟到哪。

最离奇的是,每当老张想走上前去质问他为什么要跟着他时,那男的就会往后退。

老张往前一步,那男的就往后退一步,像是在刻意和他保持着恒定的距离,很是古怪。

报警之后当然是没有结果的,因为一来警察不管这个,人家只是跟着他而已,又没真的对他造成人身伤害了;二来那个跟着老张的男的,其他人都看不见。

老张在警局指给警察看时,警察没看见,小张也没看见。小张还特意走到老张指的地方仔细观察,仍旧没看到老张所说的那个人。

事情到了这一步,小张就不得不考虑老张精神出问题的可能了,但小张不想把他爹送去精神病院,说出去丢人,而且哪有儿子把老子关精神病院去的?那他就成不孝子了。

那段时间我跑了海南好几趟,也没闲心顾及小张的家事,小张不好意思一边拿着工资一边请假,就执意跟着我一起去了海南。

等我们再回来,就出大事儿了。

老张自杀了,且自杀的方式很怪异——自焚。

据街坊邻居说,老张在自杀前的精神状态非常差,一直大喊大叫着,说有个男的站在他胸口上、和他脸贴着脸。

那些街坊邻居和老张都是老交情,小张出差了,他们就想着要不先送老张去医院看看吧,谁知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呢,老张就自焚了。

最先发现的是对门的邻居。

消防队来得很快,灭了火后就发现了老张被烧得黢黑的尸体。

刚开始大家还没想着老张会自杀,都以为是老张精神失常了,才不小心引发了火灾,还是警察来调查了一番之后,才给出的判断。

也是到了此时,我才后知后觉地琢磨出了些许异样。

小张自幼丧母,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对父亲的感情也很深,老张的死令他悲痛欲绝。

我出了点儿钱,陪着他一块操办了葬礼,等他情绪稍稳定些后,我非常郑重且严肃地向他询问起了那个“能够治疗肺癌晚期”的偏方的相关细节。

小张此前就提过,他是和我在温州调查“倒魈”事件时,认识了一位当地的赤脚医生,才在他那儿得到了特殊偏方。

而“倒魈”有个非常典型的特点就是,冲撞到它们的人,会在深夜睁眼时,看到一个状似人形的东西,站立在他们的胸口上、低头窥视着他们的脸。

这个描述和老张的经历其实稍有些出入,但我们打听到的内容本来也不一定是真的,因为我们对“倒魈”的调查非常不顺利,我们调查到的也都是一些二手三手的转述资料。所有真正目睹过“倒魈”的亲历者都已经死亡,且死因无一例外都是自杀,这也同样与老张最后的结局重合了。

综上,我严重怀疑老张可能是遭遇了“倒魈”。

我们在调查“倒魈”时,只听附近村民讲述,说遇见“倒魈”的先决条件是冲撞“倒魈”,但一问怎么才算冲撞,又没人能答上来,他们自己也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

现在结合老张的经历来看,“冲撞‘倒魈’”的方式,也许就是那个古怪的“偏方”。

我将这些分析讲给小张后,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惊恐表情,我也总算从他嘴里得知了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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