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她语气里带着后怕,显然之前并不知道齐家的秘密。

“祁阿姨,”岳千檀不禁问她,“我之前一直在联系您和叔叔,我联系了好多次,你们为什么都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们也出事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祁阿姨叹了口气,“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祁阿姨掏出手机,推到了岳千檀和齐深面前。

两人低头看去,就发现那是一段聊天记录,而等岳千檀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她惊得差点儿跳起来。

【F:阿姨您好,我叫傅子意,是岳千檀的大师兄,齐枝枝是被我抓走的。】

下面附了一张傅子意和齐枝枝的自拍合照。

齐枝枝躺在床上,手上还挂着吊瓶,一张脸上毫无血色,勉强睁开的眼睛极度幽怨地对傅子意翻着白眼;傅子意则还有心情对镜头比了个“耶”。

这人不正是偷偷联系崔岁安的那个吗?他是傅子意?他居然是傅子意!

齐深也险些叫出声,两人连忙将聊天记录向下翻。

【F:不好意思阿姨,我其实没想抓走齐枝枝。我直接跟您坦白吧,我其实是个卧底,我现在找上您,是想请您帮个忙,我希望您不要联系岳千檀,也不要把我主动找过您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姓齐的,之后的一切等我的消息,我有了线索会主动告知您。】

祁阿姨也回了他的消息:【我凭什么相信你?】

【F:我知道您一定很怀疑我,我也没有更充分的理由说服您,所以您可以把我当成一个纯绑票的,也可以把我的话当成威胁,如果您不按照我说的做,那齐枝枝就必死无疑,她一定会因为您的不听话而死,希望您不要拿她的命赌。】

这段聊天记录的时间是去年年底,那正好是岳千檀刚从大兴安岭出来的时候,她也是那时候在医院就开始联系齐枝枝的父母了,但始终联系不上。

之后祁阿姨又追问了傅子意几句,但傅子意始终没回复,直到一周前,傅子意突然发来一张照片,正是那张鱼皮衣的照片。

【七天之后,佳木斯鱼皮博物馆会展出这件鱼皮衣,希望您能将它买回来,然后让岳千檀穿上,再令她整个人泡在水里,等她进入濒死状态后,她就能看见齐枝枝了,剩下的事就让齐枝枝告诉你们吧,毕竟我说得再多您也不会相信。】

【F:不过为了让您安心,我们可以做一个小实验。您现在马上出发去佳木斯,然后花重金买下这件鱼皮衣,再在博物馆里租间屋子候着。

我认识一个和岳千檀走得比较近的小姑娘,过两天我会把鱼皮衣的信息稍透露一点儿给她,您且看着吧,只要岳千檀知道了,那么那帮子齐家贱人也很快就会知道。】

看到这句话后,岳千檀整个人都炸了,她下意识就用满含怀疑的眼神看向齐深。

齐深也被吓到了:“不是我!我不可能告密!我刚刚差点儿都被你说动了!我差点儿就开车把我爸撞死了!你还怀疑我!”

“那是为什么?”岳千檀不明白。

最可怕的是,的确就像傅子意说的那样,崔岁安是昨晚告诉她鱼皮衣的事的,她立即就联系齐深敲定了行程,然后今早他们到时,就非常巧地碰见了齐鸿远和齐旭扬,这就说明齐家人应该也是昨晚才得到消息的。

如果不是齐深告的秘,又会是谁?

岳千檀眼底的怀疑之色并未消失,她想到了另一个更让人不安的可能。

或许真的不是齐深主观做出了告密行为,但他可是身附齐家血脉的男人,而齐家的那个诅咒也只会在男人身上延续,谁敢保证他没有被诅咒控制呢?

就像不久之前他们看到的齐鸿远和齐旭扬,他们同样被诅咒控制着做出了违背主观认知的行为。

这个猜测让岳千檀脊背发凉,就好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齐深的背上,一直都趴着一个人。

“它”有着一双满含恶意的眼睛,时时刻刻地窥探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怎么也逃不掉。

岳千檀几乎下意识就想去看齐深的后背,但她又咬牙克制住了,她也没将心中的猜测说出来,她怕真被她猜对了会打草惊蛇。

冷汗从她额角冒出,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仿佛真的感觉到这间屋子中还有第四个人正在对她慢慢吐气,发出粘腻的“嗬嗬”声。

岳千檀猛地抬头,就发现祁阿姨正在用一种清清泠泠的目光看着她和齐深,像探究,也像审视,但对上她的视线后,她却微微一笑,恢复了温和慈祥的模样。

岳千檀又扭头去看齐深,她发现齐深也是一脸惊恐,整个人都在微微地发抖,显然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他哆嗦着嘴唇,最终也没敢将那些猜测说出来,只问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祁阿姨没回答,而是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岳千檀,仿佛之后他们要怎么办,都看岳千檀的决定。

岳千檀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傅子意的意思是让她穿着鱼皮衣泡在水中进入濒死状态,但都濒死了,说不定就真的死了,到底要不要冒这个险,祁阿姨当然没办法替她来决定。

“我们就先按照傅子意说的做。”

虽然她也不知道傅子意到底是不是在骗他们,但这也已经是现在唯一能选择的路了。

“好,”祁阿姨点头,又问他们,“你们的车停在外面的停车场吗?”

齐深“嗯”了一声:“曲宁也在车上。”

祁阿姨就站起身:“我的车停在后巷里,我这几天都住在这儿的,你们能帮我把行李和鱼皮衣拿到我车上去吗?”

她说着就打开了沙发后的一扇小门,岳千檀往里看去,发现那是一间卧室。

卧室的门边放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床上则摆着个印有鱼鳞纹的锦布匣子,上面还绣着“佳木斯鱼皮博物馆”几个大字,里面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鱼皮衣了。

岳千檀也不含糊,她走过去将匣子拎起;齐深则拖起行李箱,二人跟着祁阿姨就走了出去。

他们没有走博物馆的大厅,而是顺着暗门从另一边出去了。

博物馆的背后是偏僻而安静的小巷子,他们拐进巷子,又走了很长一段,终于看到祁阿姨的车。

“祁阿姨,”岳千檀突然想起什么,就问她,“齐叔叔呢?”

傅子意警告祁阿姨不能将这些事告诉第三个人,所以祁阿姨肯定没跟齐枝枝的爸爸说,但齐枝枝失踪了,她还联系了他们那么多次,祁阿姨是怎么瞒住的?

祁阿姨没马上回答,反而用一种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随后她就笑了,那笑容太奇怪了,有些阴森,又带了些悲痛和愤怒,让岳千檀的心一下子就被揪紧了。

她不自觉停下脚步,强烈的不安升起。

“祁阿姨……”

“他当然被我关起来了!因为他也姓齐!”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岳千檀身后传来了“砰”地一声响。

她惊恐地回头,就看到齐深摔在了地上,已经失去知觉了。

与此同时,她也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天地开始摇晃,脚步踉跄而虚浮,那种熟悉的、被人坑了的感觉又来了。

岳千檀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喝的水有问题!

“祁阿姨,你、你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谁是内鬼,但我前脚刚把鱼皮衣买走,齐家人后脚就来了。”

“不是我!”岳千檀咬牙强撑着,她努力向祁阿姨解释,“我怎么可能给齐家通风报信,我不可能的……”

“对不起小岳,阿姨不是不想相信你,阿姨是不敢赌,”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因为恐惧,“对不起,我不可能看着我女儿生死不明,所以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布掉落

这章发出来咱们就有六十万字了,胜利在望!

温水砸在被麻绳捆在一起的脚腕上, 又从小腿和后背漫上来,先是薄薄的一层,接着变厚, 直蔓至腰。

潮湿的味道顺着鼻子往里钻;水流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些吵闹声将岳千檀唤醒。

她头痛欲裂、昏沉无力,眼皮沉重到怎么也睁不开

空气里浓重的水汽让她产生了一种随时会被溺死的恐惧,她想张嘴吸气, 却发现嘴已经被胶带封住,那胶带封得很紧, 将她整个下巴都粘上了。

麻绳一圈圈地缠绕, 她的双手被束在胸前, 怎么也挣脱不开, 只能任由水位线越蔓越高、逐渐淹没胸膛。

宽松的鱼皮衣套在衣服的最外层,泡进水中后又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蒸腾的热气令其上独有的咸腥气变得愈发浓重。

“婶婶!我求你了!我妹妹还在车里, 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会害死她的!”是齐深的声音。

岳千檀终于睁开眼,看见了一间狭窄逼仄到连干湿分离都没有的浴室。

她穿着祁阿姨从博物馆买来的那件鱼皮衣, 躺在巨大的浴缸里,唯一的一盏壁灯正对着她的眼睛,晃出的昏黄光线刺得她愈发眩晕。

齐深坐在不远处的地上, 因这处空间真的太小了, 他几乎和岳千檀脸贴着脸。

他的双手双脚同样被麻绳捆着, 麻绳的另一端则绑在一根从地板直通天花板的水管上。

祁阿姨站在浴缸边, 没理会齐深,只专心地摆弄着连接浴缸的水龙头。

水流很快,转眼间,岳千檀的脖子也全部没在了水里。

她抬眼去看祁阿姨, 却因祁阿姨背光而立,她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她伸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将她慢慢往水里压。

温热的水从后脑勺包裹上来,先裹住了耳朵,于是所有声音都变得空洞沉闷;又淹过了鼻子,她再无法呼吸;最后是眼睛……

酸涩的刺痛感从眼球传来,岳千檀却不愿闭眼,她徒劳而努力地瞪着水面之外。

“婶婶!你不能这样捆着岳千檀!你真的想淹死她吗?”

齐深焦急的声音被水阻隔,那样空明遥远。

扭曲的水流;挤压成褶的水纹,再往上是垂首而来的、祁阿姨的脸。

傅子意说,只要让她穿上鱼皮衣泡在水里,等进入濒死状态后,她就能见到齐枝枝了。

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行为,岳千檀却没想要逃避。

时至今日,她根本就已经不害怕死亡了,倘若她的死能换来其他人的平安,她甚至心甘情愿,但祁阿姨显然不这么想,她对她的怀疑不止源自于齐家,更是因为她害怕她不救齐枝枝。

就像祁阿姨自己说的那样,为了找回女儿,她会不择手段,所以她必须把岳千檀迷晕,再将她捆起来按进浴缸,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岳千檀绝没有害怕逃避的机会。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岳千檀的肺部都产生了痛觉,时间像是凝固住了,每分每秒都变得煎熬。

她想挣扎,但迷药的药效大概还没彻底过,所以她仍昏昏沉沉的,四肢什么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原本猜测过她曾看到的、齐枝枝穿的那件鱼皮衣,和博物馆收藏的这件,或许就是传说中入水不湿的鲛绡。

但现在的她却并没能拥有可以在水底自由呼吸的特殊能力。

她会淹死吗?

如果就这样死了,她应该算是死在了找齐枝枝的路上吧,应该也不算太没用吧……

意识又开始下沉,连带着她的身体也一同被向下拖拽,下方不知何时已不再是浴缸的底部,而变成了一片幽深无尽的海底。

她明明是屏息的状态,却莫名觉得自己能闻到一股香味儿,那味道很熟悉,甜韵又苦涩,那正是李灵厌身上独有的。

“小岳,阿姨对不起你……”祁阿姨的声音雾蒙蒙的,被隔离在了水面之上的另一个世界。

“如果你真的能见到枝枝,你就问她这个问题……只要你醒来后能说对答案,阿姨就相信你……”

也不知是否是错觉,岳千檀好像终于在这一刻看清了祁阿姨的表情,她看到她紧咬嘴唇,眼底满是惊恐和不安,一滴泪滑下从她眼角滑落,砸到水面上,于是所有的画面都在层层荡开的涟漪中模糊、远去……

岳千檀猛地睁眼,过于柔和的阳光给四周的一切都照了层柔光滤镜,她剧烈喘息了许久,才慢慢平复,看清所处的环境。

洁白的墙壁、干净的砖地、浓重的消毒水味……她坐在医院走廊的拐角,正对着占了半面墙的玻璃窗,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的病号服上,她低头看去,就看到了左手腕戴着写有她名字的住院手环。

多么熟悉的一幕,这不正是那家她住过大半年的精神病院吗?

拐角之外的诊台旁,有推着小车的年轻护士走过,岳千檀甚至能在里面找到一些熟悉的面孔,她们每天早上都会来到她的病房,给她输液,或让她吃一些缓解情绪紧张的药物。

岳千檀迷茫地站起身,走至窗边向外看。

精神病院为防止病人跳楼,高层的窗户都无法打开,她只能透过一层玻璃去看楼下的小花园,那里有行色匆匆的医生和闲适散步的病人,一切都是那样安详。

岳千檀不禁产生了一个极为荒诞的想法,她想,她所经历的那些,不会都只是她精神病发作后产生的幻觉吧?

她思绪纷乱,一时竟说不清自己是庆幸还是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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