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讲得很细,让岳千檀有些惊讶:“你就这么跟我说了?”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黑刀语气平静,“而且想离开这里,这也是你需要知道的。”

岳千檀琢磨了起来,她今天接连遇到的口吐人言的熊、太爷庙和那个挂人皮幌子的饭馆,的确很符合“高数量、大面积、连续性”的特点。

但她关注到了另一个重点:“你刚刚提到的我们,是指谁?齐家酒楼吗?”

“是观测者,”黑刀道,“你也是观测者,观测者进入观测状态后,会看到常人无法理解的事物,如果恰身处于具有特殊磁场的环境,就会误入矩阵。”

“很多人会误以为是见鬼了,实际是因为我们无法用已有的认知去理解那些东西,它们落入我们的视网膜中,被我们的大脑解析之后,就成了类似于鬼和怪物的形态。”

岳千檀沉默了一下:“你说的这个观测者,不会是指一群精神病吧……”

“精神病患者因为较为敏感,的确容易成为观测者,”黑刀解释,“不过通俗来讲,观测状态其实更像是人对特殊磁场的过敏反应,是需要曾有过接触才会过敏,且过敏过一次,就会过敏第二次。”

岳千檀瞬间就想起了那场车祸和她的左眼,她的嘴唇开始发抖,也不知道是太害怕了还是太冷了。

“这种现象很普遍吗?”她问道。

“并不多见,但我们所处的长白山,恰好是磁场地。”

岳千檀抿着嘴,她没说自己的经历,也没问黑刀是怎么成为观测者的,倒不是她有多谨慎,她只是克制不住地陷在一份惶恐中,不敢仔细回想,更不敢主动描述。

至少要等离开了这个可怕的地方,她才可能鼓起勇气说出口。

“我还有个问题,”岳千檀道,“在遇见你之前,我被骗进了一座会吃人的庙里,我原本以为我会被吃掉,但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昏迷了,醒过来的时候,那座庙也消失了,就像是做了个噩梦。”

“但那肯定不是噩梦,因为你从我背上撕下来的那张、那张人皮……就是它伪装成人的模样把我骗去的。”

“排异反应,”黑刀对这些事似乎很了解,一下就说出了一个听起来很专业的词,“因为你身上本来就已经有一个磁场了,所以再遇上与之对冲的磁场,就会被排异出去。”

“那如果没被排异会怎样?”岳千檀什么也看不见,但还是把头转向了黑刀,“那座庙叫太爷庙,我在你们齐家酒楼听到过一个和它有关的二人转。”

黑刀不知道为什么没马上回答,片刻后才突然问她:“你听说过一个成语吗?叫为虎作伥。”

岳千檀点头:“说是老虎吃掉人后,会把人的灵魂拘起来,变作伥鬼,伥鬼就会被老虎操控着,骗更多的人过来给它吃。”

“太爷庙就是类似的原理,”黑刀道,“太爷庙吃掉了很多跑山人和齐家酒楼的员工,你在齐家酒楼听到的那个二人转,就是我们想出来的对抗它的一种手段。”

“将一段概念通过故事的形式植入到思维中,从而形成能构成排异反应的磁场。”

岳千檀明白了,她有些欣喜:“也就是说你们已经找到对抗那些东西的方法了。”

那等出去之后,她就可以找齐家酒楼帮忙,看看能不能解决她左眼的问题。

谁知黑刀却道:“没有,这只是通过大量的死亡摸索出的一些零星的规律,我们没有任何有效的对抗手段……”

“据我们有限的信息来看,那些东西应该与星空有关,类似于潮汐、彗星、陨石等,都暗藏着某种源自于深空的神秘规律。”

“但我们对星空的探索本就不足万分之一,我们甚至不清楚敌人是谁,更不知道我们所经历的,到底是有什么东西怀揣着恶意刻意为之,还是只是对方无意间的行为造成的后果……”

“就好比,你随手撕碎了一张纸,假如这张纸上存在一个二维世界,那你无意间的行为,也许已经轻易摧毁了一个文明。”

他叙述这些的语气,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寂静。

岳千檀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一时想起了曾在那场车祸中窥见的漫天极光,一时又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之中,仿佛是被困在随手画出的圈里的蚂蚁,甚至连那个世界的冰山一角,都无法触及。

沉默许久,她才问他:“你也是误入这里的吗?”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受你朋友之托。”

“齐枝枝!”岳千檀坐直了。

黑刀“嗯”了一声:“她现在和齐深在一起。”

岳千檀立即就想起了之前在那挂着人皮幌子的小楼里看到的画面。

难道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岳千檀心想,等出去问问齐枝枝应该就知道了。

所以……

“我们要怎么离开?”

“你听说过猎户座吗?”

岳千檀点头。

“那你认得猎户座吗?”

岳千檀又摇头,她生活的城市的夜晚,是看不见星星的,除了北斗七星,她什么都认不出来。

黑刀:“只要眼睛能看到猎户座,出去的路就会出现。”

这让岳千檀想起了以前学过的双缝干涉实验。

“可是外面在下雨。”她提醒他。

“嗯,要等雨停。”

“那要是一直下呢?”岳千檀有些不安。

“不会,东北的秋天,雨水不多,天会晴的。”

也是,岳千檀放心了些,如果真那么危险,这个黑刀也犯不着为了她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冒险。

她活动了一下被裹在湿裤子里、冻得发僵的双腿,小声嘀咕:“你伤口还没包扎好吗?”

“快了,再等等……”

实际上,等到黑刀真的包扎完,凑过来解她手上的腰带时,岳千檀已经累得浅眯了一会儿了。

皮带抽出的过程里,边缘擦到了她掌心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瞬间清醒了。

她不满地仰起头,蒙在眼睛上的口罩就被取了下来,突然而至的光线刺得她眯起眼睛,但等她的视线恢复后,她却愣住了,因为近在咫尺的这个人看起来实在是、实在是……

岳千檀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

黑刀已经把沾满湿泥的外套脱了,此时的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修身对襟卫衣,拉链拉得很低,只刚刚到胸膛处,毕竟再往上就是一圈圈缠绕着的绷带了。

妥帖的卫衣修饰得恰到好处,勾勒出明显的肌肉线条,算不上太夸张,却有着分明的棱角,给人一种强烈的隐而不发的力量感。

尤其他此时正坐在折叠椅上,岳千檀需要仰起头来看他,他宽阔的肩和坚实的胸膛几乎自上而下地笼罩着她,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体温,带着隐隐的压迫感,与那股奇异的甜香一同环绕而来,她却并不觉得难受。

受了重伤的黑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倦怠感,湿漉漉垂在鬓角的头发,甚至让他看起来有些脆弱,也削弱了他身上的攻击性。

那双低垂着望向她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他似乎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皮带被他随意丢在了树桩上,他很自然地轻声问她:“弄疼了?”

嗓音稍有些低哑。

岳千檀虽然年纪不大,但她从前毕竟是个给冷门cp产粮的同人女,她见过的场面太多了,此情此景之下,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去做出一些不太妙的联想。

这个人真的跟有病似的,把她捆起来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用皮带?

“我一点儿也不疼!”

岳千檀“哼”了一声,将脖子一梗、头一拧,话也说得十分硬气,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黑刀的眼神里透出了几分疑惑,像是有些理解不了她怎么了。

事实上岳千檀也理解不了他。

“你就不能把你那个破口罩取了吗?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不会是有什么传染病吧?”

是的,岳千檀眼睛上的遮挡拿开后,她就发现这个黑刀竟然还戴着他那个黢黑的口罩。

她原本以为他是肯定舍不得把他宝贝疙瘩似的口罩取下来的,谁知他听了她的话后,竟真的抬起手伸至了耳后。

咦?

岳千檀心里充满了质疑和好奇,不禁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地看着黑刀摘下了第一层口罩,露出了下面的第二层。

而后他继续将手伸至耳后,将第二层口罩也摘了下去,终于露出了下面的……第三层口罩??

作者有话说:是的,咱们克苏鲁就是非常正经的科幻

男主的禁欲主要体现在口罩戴得比较多上(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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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到底是多么金贵的一张脸啊!

竟然需要戴三层口罩!

也或许不止三层。

“你……”

岳千檀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

而当黑刀终于将那第三层口罩也摘了下去时, 岳千檀却突然闭嘴了,她甚至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了,她也终于在这一刻, 完整地看到了黑刀的脸,近在咫尺,就那么明晃晃地闯进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不久之前齐枝枝还在担心,担心这个人只是个氛围感帅哥, 一旦把口罩取了,就原形毕露了。

岳千檀现在很想告诉齐枝枝, 这个担心完全是没必要的。

黑刀长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浓密微翘的睫毛, 深邃漆黑的眼眸, 只是他的眼神总是很冷淡,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所以戴着口罩时, 就有种生人勿进的清冷感。

现在口罩摘了,那双眼睛配着他的脸, 让岳千檀脑海里冒出了两个字——俊美。

他看起来比她想象的要年轻许多,她原本看他谈吐和行为处事的风格,还以为他是个跟她有代沟的老男人呢, 但现在看他的长相, 他好像比她也大不了几岁, 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二十五岁顶天了。

岳千檀盯着黑刀的脸,表情逐渐变得怪怪的,整个人也下意识靠在了身后的树桩上。

很莫名的,口罩摘下去之后, 她居然觉得这处帐子的空间太小了,小到不管她怎么往角落里缩,那张很难让人忽略的脸还是大剌剌地往她眼睛里钻。

她之前还想不明白这人干嘛跑山还要戴个口罩,现在她又觉得,他不戴口罩实在给人一种很不检点的感觉,就像那个什么兰陵王不就因为长得很扰人心神,上战场都要戴个面具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到底为什么要戴三层口罩?他不怕自己被憋死吗?

岳千檀又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些武侠电视剧还是小说的,里面好像经常会有那种情节,就是一个什么家族什么门派的漂亮大小姐,总是把脸遮着,要是谁看到了她的脸,那个人就必须娶她。

这个黑刀本来就挺奇怪的,还戴个单边耳坠,跟个古风小生似的,而且今天遇到的怪事已经够多了,谁知道他这个人是不是更奇怪。

黑刀似是看出了她的古怪神色,他垂眸看向她,眼底是问询之色。

岳千檀憋了半晌,冒出了一句:“你不会赖上我吧?”

黑刀皱眉:“我赖上你什么?”

“……就是你戴这么多口罩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你的脸,你的脸就像你的贞操一样重要,现在你主动给我看了,你不会借机赖上我吧,”岳千檀紧张地瞪着他,“我可告诉你,我没什么钱的!”

她是不会给男人花钱的!长得帅也不行!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越是漂亮的男人越会骗钱!

黑刀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而后他脸上就出现了一种很难形容的神色,看向岳千檀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什么脑子不正常的人。

“你想太多了,”他好像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没那回事。”

他从身旁拿了几样东西放到了岳千檀旁边,岳千檀定睛看去,发现那都是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正是她现在需要的。

但是她没伸手去拿,而是有些犹豫地看着黑刀,难得地踌躇扭捏。

黑刀显然不明白她又怎么了。

岳千檀深吸了一口气,总算鼓起了勇气,嘟囔道:“我想脱裤子。”

这个她之前就想提的,她原本只是有一点点不好意思,但黑刀把口罩摘了之后,她总感觉他好像当着她的面把衣服扒光了似的,就那么赤条条地在她面前裸着,反而让她更不好意思了。

她甚至很想劝他要不还是把口罩戴回去吧,别着凉了……

这么天人交战了好半天,岳千檀最后觉得怎么也不能委屈了自己,所以还是说了出来。

她裤子可是湿的,再这么穿下去万一月经失调了怎么办。

黑刀点了点头,直接站起了身,走到角落里开始整理背包,干脆到完全没给她尴尬的机会。

岳千檀瞥了他一眼,别扭道:“我没带换洗的衣服。”

这才是正结所在,她把裤子脱了,就只能一直光着腿躲在棉被里了,而且现在天气这么冷,明天裤子也不一定干……

黑刀什么也没说,而是拿了一沓叠好的衣服放在了她旁边,她看过去,就认出了那竟然是她的衣服。

她立即就明白了,黑刀说是齐枝枝拜托他来找她的,想来这些衣服也是齐枝枝从她行李里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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