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岳千檀无法理解,不过他不想说就算了,她也懒得再问,不过看着掌心那些细密的小伤口,她又忍不住问他:“昨天我有帮到你吗?”

“有。”李灵厌点头,因为回答得太毫不犹豫,岳千檀有点怀疑。

“你不是在哄我吧?”

“我看起来像会哄人的样子吗?”他说这话时,全程没抬头,微垂着的眼睫显得他的神情格外专注,而随着他说话,他的气息也轻轻喷洒在了岳千檀掌心。

岳千檀有点不自在,她没再说话,而是继续啃起了面包,足有两个拳头大小的面包很快就被她啃完了,中途李灵厌还给她开了盒奶,她没客气,毕竟她就是这么的能吃,尤其是在这个因为紧张而让她过于亢奋的环境里。

虽然李灵厌的手很灵巧,但岳千檀手心里扎的木刺太多了,他挑了好长时间,才把她两只手里的刺都挑干净。

岳千檀没产生任何痛感,而那原本因为扎着木刺有些红肿的伤口,此时也轻便了不少。

她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偷瞄了李灵厌一眼,发现他还真把那根绣花针收进了一个针线盒里,接着他就不知道掏出了个什么东西递给了她。

岳千檀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根棒棒糖?

她的表情再次变得有些奇怪,这是在拿棒棒糖给她当奖励吗?奖励她在挑刺的过程里不哭不闹、非常配合?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给我这个干嘛?”

李灵厌却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见她在那别扭,甚至直接将棒棒糖的糖纸拆了,怼到了她嘴边。

岳千檀有那么点恼羞成怒,她很想把头拧开,但考虑到面前这个人刚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帮她挑手心里的木刺,她现在对他发火,实在有些不知好歹,于是她最后还是憋屈地张嘴将棒棒糖含住了,甜蜜的滋味很快在唇齿间散开。

珍宝珠棒棒糖,还是她最喜欢的波子汽水味儿……

刚经历车祸的那段时间,岳千檀的心情很不好,她就染上了一个爱吃棒棒糖的习惯,最爱吃的就是这种波子汽水味儿的。

她忍不住满脸怀疑地看向了李灵厌,李灵厌正在低头整理自己的背包,压根没有跟她交谈的意思。

岳千檀心说,这个人居然这么有品味吗?给她的牛奶是她最爱喝的牌子,给她的棒棒糖也是她最喜欢的口味,甚至昨天的那盒自热饭,里面的鱼香肉丝,还是她喜欢的甜口菜。

李灵厌将背包拉上,转头对岳千檀道:“收拾好了就跟我出去一趟吧。”

“还有什么要做吗?”岳千檀嘴里含着棒棒糖,鼓着一边腮帮子含糊地问他,“不是等晚上星星出来了,就可以直接出去了吗?”

“需要做一些准备。”

岳千檀倒也没磨叽,她也拽过了自己的背包,带了点纸巾矿泉水之类的,就跟着李灵厌出去了。

白天视野开阔了许多,岳千檀终于看清了这处地抢子所在的地理位置。

这是一片地势偏高的平地,向坡下望去,于密林之中,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涓涓流过,隐隐传来水声。

昨天刚下过雨,山林里却并不潮湿,空气甚至干冷干冷的,岳千檀常年生活在南方,乍一在这种风里头走,觉得自己的皮都被吹得干缩发紧了。

她莫名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她现在所处的这片山林和昨晚的并不是同一片,又或者说两个时间段并不是连在一起的,而是在时间空间上的一种完全错乱,否则昨晚那么大的雨,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全干了。

岳千檀有些警惕,不过或许是因为今天不再是她一个人,她没再像昨天那么害怕了。

李灵厌走在前面,她跟在他身后,步子有些慢。

她的右脚崴了,虽然贴了一整晚的膏药已经好了许多,但依旧走不太快,而且她本来就不擅长走山路。

往前走了一段,李灵厌突然伸手牵住了她。

岳千檀稍微愣了一下,因为此时的她其实是穿着他的外套的,长长的一件,袖子都快垂到膝盖了,按理来说,他想牵她,肯定是隔着袖子牵,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非要将手伸进她的袖口来牵她的手。

准确来说,岳千檀甚至觉得李灵厌压根不是在牵她,而是在非常细致地摸她的手……

不应该呀,昨晚他们还睡过一个被窝呢,也没见得李灵厌占她便宜,而且他用得着占她便宜吗?就他长的那张脸,想正常谈恋爱的话也不会找不到女朋友的,何必非要对不太熟的异性伸出魔爪呢?

岳千檀的表情很凝重,她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李灵厌的手甩开,再给他一巴掌,但她又怕他这个举动其实是有什么深意,所以迟迟没动手。

也就在这时,李灵厌突然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怎么了?”

李灵厌却道:“你要带我去哪?”

“什么?”

岳千檀突然就有了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像是突然被迎头一巴掌扇醒了,她恍惚间发现,根本不是李灵厌在牵着她的手走,而是她在牵着李灵厌走。

她走在前面,死死拽着他,用尽全身力气,甚至无所谓会压到掌心的伤口,像是极为迫切地要将他拖拽去什么地方。

她这是在做什么?

茫然和惊恐的情绪交织着,一种强烈的陌生感由内向外地散发而出,令她完全无法理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而当她再次仰头看向李灵厌时,她却止不住地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惊恐骇然之色。

此时这个近在咫尺的人,正圆瞪着他的左眼,那是一个正常人绝无法达到的程度,仿佛整个眼眶都撕裂开了一般,而那原该倒映出她面容的黑色瞳孔,竟也被撕裂开了一道口子,从那丝丝缕缕连接着的粘膜里慢吞吞地挤出了一颗脑袋。

那颗脑袋上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打湿了,一绺一绺地垂着,他的两条胳膊也从口子里伸出,像是要将那阻碍他向外攀爬的眼眶完全撕开。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岳千檀的大脑都空白了一瞬,转眼间,那颗头连接着的脖子就扭转了起来,他的脸也面向了她,熟悉的五官总好像她从前在哪里见过,带着一种怪异阴森的笑,又或者说那是一种极度渴求与向往的神情。

那个不知是否能称为人的东西,张开了嘴,发出“嗬嗬”的声响,而从他喉咙的咕哝声里,还隐隐一个嗡鸣振颤着的发音。

“传……承……”

又是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岳千檀觉得自己好像在尖叫,因为她突然就意识到,那个东西根本不是从李灵厌的眼眶里爬出来的,而是她通过李灵厌的瞳孔看到的倒影,那是她的倒影!

一股巨力骤然袭在了她的肩头,她整个人都猛地撞在了身后的树干上,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压盖而来,死死捂住了她正传来剧烈刺痛的左眼。

“岳千檀,”李灵厌的声音自头顶响起,“看着我。”

岳千檀眼前一片模糊,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也不知是因为太害怕了,还是因为左眼的不适,她根本无法立即做出反应,只仿佛仍懵懂着陷在一片浑浑噩噩中。

“岳千檀!”李灵厌呵斥出声,“看我!”

她这时才一下子醒悟过来,抬起视线看向他。

左眼被遮住了,她只能用右眼看,在模糊的泪光下,李灵厌的脸没有任何变化,他瞳孔之中倒映出的她的脸也没有任何异常。

四周一片宁静,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就好像只是一场幻觉。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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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下,之后几天可能会隔日更,也可能是隔两日更,因为五一期间要出趟门

岳千檀剧烈地喘息着, 她用右眼看着李灵厌,不住哽咽。

李灵厌也皱眉看她。

片刻之后,他想将手拿开, 岳千檀却惊恐地抱住了他的小臂,她害怕他的手放下后,那些东西又会冒出来。

“没事的。”

李灵厌安抚着她,最终还是将手缓缓移开了。

岳千檀的左眼露了出来, 她下意识眨了下眼,一滴泪就顺着睫毛滚落到了李灵厌的手背上。

李灵厌托起她的脸, 仔细看向了她的左眼。

“你刚刚……是不是也看到那个东西了……”

那个从她眼睛里爬出来的东西……

岳千檀太害怕了, 她甚至不敢去仔细描述。

李灵厌却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岳千檀不明白:“那你为什么要捂住我的左眼。”

“你的左眼一直在对我笑。”

这个描述很诡异, 但岳千檀完全能想象出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画面, 因为她也曾见过很多次。

她的左眼总给她一种强烈的陌生感,她每每照镜子时, 都会疑心她的左眼在偷窥她……但是这种感觉, 其实已经好几日没有过了,自她跟齐枝枝踏上旅途后, 就再没出现过。

岳千檀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出现了,难道也和这个所谓的矩阵有关?

岳千檀不禁攥住了李灵厌的袖子,带着哭腔地颤声道:“我看到我的左眼里爬出来了一个人, 我以前就看到过的……你不是说误入矩阵其实算是一种过敏反应吗?是因为以前接触过才会过敏, 这就是我过敏的源头……”

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这些, 却还是说得语无伦次的, 她紧紧攥着李灵厌的胳膊,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不是知道很多吗?你能不能帮我……我、我可以给你钱的,我妈妈出车祸之后,给我留了一些钱, 我现在还剩六十几万,只要你帮我,我可以、可以都给你的……”

她也不知道李灵厌听没听懂,因为他一直皱眉看着她,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见她情绪崩溃地啜泣起来,他伸手用力握住了她的肩。

“别哭了,”他道,“有些事等出去了再和你细说。”

他的手很有力,握在她肩上时,岳千檀竟很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安全感,她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了下来。

等出去再说……他是知道什么吗?

岳千檀很疑惑,不过她没再追问,只有些害怕地问道:“我待会儿再像刚刚那样怎么办?”

“那我们也再像刚刚那样,”李灵厌道,“我们是两个人,你有任何不对,我都能立即发现干预。”

岳千檀看着他,一时之间竟觉得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人似乎比她想象得还要温柔可靠。

“走吧。”

李灵厌这次是真的主动牵住了她的手,冰凉的手指轻扣在她的手背上,避开了她掌心的伤口,虚虚地握着。

岳千檀一边小声抽噎着,一边跟他走出了一段,才缓了口气问他:“我们现在是要去做什么?”

“找兆头,你听说过兆头吧。”

岳千檀点头,这也是她之前就从陈把头那听过的有关于挖参的规矩。

跑山人在挖出人参后,往往会在附近找一棵树,将树皮剥下一块,再用斧子在上面砍出刻痕,左边代表人数,有几个人就砍几道杠,右边则代表人参的年份。

这么做据说是有两个原因,一是人参在生长的时候是会落籽的,籽就是种子,会在未来长成新的人参,所以刻有兆头的地方,很可能会有新的人参。

二则是因为,都说人参是有灵气的,生长过人参的地方自也人杰地灵,人看到兆头后过来踩几脚也能沾沾福气。

但是……

“为什么要找兆头?”岳千檀继续问道。

不是说等到眼睛能看到猎户座的时候,出去的路就自动出现了吗?

“矩阵和正常世界其实是完全重合在一起的,两个空间之间的关系,就像两张白纸间隔了一张复写纸。”

“但是你应该感觉得出来吧,”李灵厌道,“这个地方的空间和时间是完全混乱的,如果说正常世界是位于最上层的那张白纸,那我们落下一笔后,是没办法通过复写纸传导至最下层拿张白纸上的相同位置的,它会错乱到其他位置去。”

“所以我们在其中行走,会永远处于一种迷路状态,即使通向矩阵外的道路出现,我们也没办法轻易找到它……”

“但是经过大量研究和实验,我们发现‘兆头’可以作为定位工具,就像坐标系里横轴竖轴完全确定的点。当我们把‘兆头’作为落笔的那一点时,它是可以通过复写纸落到最下层那张白纸的相同位置的。”

岳千檀听得仔细,加上她好歹也算个思维敏捷的应考生,李灵厌说完后她就明白了,她甚至产生了一个联想。

“以前的跑山人发明兆头这种规矩,会不会就是因为那时候就有人误入了矩阵,然后通过兆头重新找了出来?”

她面露思索之色:“或者说,不是通过兆头,而是通过人参?人参也和矩阵有关联吗?”

她按照自己的猜想一句句分析着,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李灵厌并没回答她,她看了他一眼,也不清楚他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跟她解释。

她又问:“所以我们是要通过兆头来定位现实中的点,然后从这个矩阵世界,迈入正常世界?”

“不是,”李灵厌摇头,“我们是要通过兆头,让外面的人找到我们……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找到你。”

岳千檀疑惑地看着他,李灵厌也停下了脚步,向她看来:“因为进矩阵找你的我,是把头,我还带了其他人来,只是我们暂时看不到他们;而你,是‘人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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