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有吗?”岳千檀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

“当然有!虽然单独拎出来说会显得很微不足道,但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夸张了,就比如说,他会关心你骑摩托车戴不戴头盔……这要放别人身上,估计摔死就摔死吧,他不会多说一句的。”

岳千檀听得直皱眉,她抿着唇憋了好半天,憋出一句:“小姨,你知道吗?你这话听起来真的很像那种……”

“哪种?”岳清锦不明所以。

“就是那种啊……”岳千檀清了清嗓子,挤出了一个欣慰而沉着的笑容,“少爷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她原本以为岳清锦可能听不懂这个梗,结果她这位小姨冲浪速度还挺快,竟直接被她这句话给噎得咳了起来。

她瞪了岳千檀一眼:“我说这些又不是空穴来风,我估计他会那么关心你可能和你妈有关。”

“和我妈妈有什么关系?”岳千檀收起了玩笑的语气。

“如果我估计得没错,他原本应该是打算和你妈妈一起寻找龙骨的。”

他也对龙骨感兴趣?

岳千檀想起了他身上那股奇怪的香味。

她扭捏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岳清锦。

她其实也不是有意隐瞒,就是觉得她好好的姑娘家,总在一个不怎么熟的男人身上闻到一股诱人的甜香,还只有她能闻到,怎么想都怎么觉得很奇怪。

加上岳清锦还一直调侃她,她才有些不好意思说的。

“你是说,你在他身上闻到了齐家女变异后才会散发出的尸魇香?”岳清锦没有再说玩笑话,她的神色很严肃。

岳千檀点头:“但我其实觉得不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和齐家女变异后散发出的味道是有些区别的,而且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能闻到,甚至于他自己好像都毫无所觉……小姨,你真的闻不到吗?”

“我闻不到,”岳清锦摇头,“我从来没再黑刀身上闻到过任何异常的味道……不过,这也正好印证了我的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我其实一直怀疑黑刀本身就和龙骨有关……”

“我们身上的诅咒,是因为我们的祖先在几百年前,接下了护送龙骨到关外的任务。而在这个过程里,除了岳家和齐家的祖先,其他人都死了。”

“但那段历史太过久远,真正的细节我们也无从查证了。我总会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其他人并没有全都死了,也许还有人偷偷活了下来。”

“这个人……或许和黑刀有关。比如说,黑刀其实也是某个龙骨护送者的后代。”

“因为祖先受到了龙骨的辐射,齐家女会在三十岁左右开始变异,身体也会散发出奇异的香气……而黑刀作为同样受到过龙骨辐射的人的后代,也许他本来就存在着某种问题,所以你才能在他身上闻到那种类似的味道……”

“至于为什么只有你能闻到,这可能是因为,你是唯一拥有齐家和岳家血脉的女儿,你本来就比别人更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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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千檀很崩溃, 因为她发现她秃了!

后脑勺被刀划伤的部位需要缝针,医生就把她周围的头发都给剃了。

她就说怎么一觉睡醒后,总觉得后脑勺凉凉的。

岳千檀现在正一边哇哇乱叫, 一边让齐枝枝用手机给她拍后脑勺。

岳清锦自觉理亏,不敢往前面凑,只一味地缩在窗边东张西望,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傅子意坐在病床旁削苹果, 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小师妹,你要不就把头发都给剃了吧, 这么秃着半颗脑袋也不是办法,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遇上鬼剃头了呢。”

“怎么说话的!”葛婶儿拍了傅子意一巴掌, 转而又给岳千檀支招, “等拆线了,你就买个帽子戴, 保准别人看不出来。”

岳千檀期期艾艾地应了一声, 然后恶狠狠地把傅子意刚削好的苹果抢过来啃了一口。

“诶!那是我给自己削的!”

傅子意想伸手夺回来,岳千檀却瞪着一双眼睛, 阴恻恻地看着他,苹果在她嘴里被嚼得咔嚓作响,愣是看得傅子意一阵脊背生寒, 悻悻收回了手。

不久前, 岳千檀和岳清锦结束了谈话, 她也终于知道了那些和岳家、和杂志社有关的秘闻, 但她还是困惑又茫然,那一切都好像遮在迷雾之中,怎么也看不真切。

岳清锦倒是很平常心:“如果那些东西那么容易就被人弄明白了,我们也不会浑浑噩噩这么多年了。”

这话说得没错, 但岳千檀也不知道她这位小姨到底是怎么想的,非指示她去饺子馆拿信息。

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来指使她?

齐枝枝听了她们的对话后,却笑眯眯地一口应了下来,还从医院租了根能挂吊瓶的杆子,和傅子意一起,扶着她走出了病房。

岳千檀刚退烧不久,此时全身无力,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喘一会儿。

她不满地嘟囔道:“你们就是在虐待伤患,那个信息只要知道编号和密码就能拿到,干嘛非让我去?”

齐枝枝却“啧”了一声:“檀儿,我有时候觉得你挺聪明的;有时候又觉得你还真是个没经历过社会磨练的小孩,是一点儿人情世故不懂啊。”

“你看不出来你小姨是想培养你吗?”

“什么玩意儿?”岳千檀一脸匪夷所思,她又转头去看另一边的傅子意。

傅子意也一本正经地对她点了点头:“这些事锦姨的确能自己做,或者安排别人去做,但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呢?这些就会全落在你肩上,你真的敢保证你能应对自如吗?”

岳千檀一下子沉默了,因为她突然就想到了她妈妈。

岳家女身上的诅咒,让她们根本无法确定自己到底能活多久,甚至于死亡都算不上是最可怕的结果,最可怕的是,或许在某一天,她们的一切将彻底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她们会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替换……

就像一个永远逃脱不了的梦魇,这么多代人的努力,也没让她们真的战胜诅咒,就连她的妈妈都已经因此去世。

如果小姨也步了妈妈的后尘,那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难道要自暴自弃吗?岳千檀不是一个喜欢轻易放弃的人,她也不想窝窝囊囊地死,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她一定会咬牙坚持到最后。

“你小姨明显是把你当成了杂志社下一代的老板在培养,”齐枝枝叹了口气,“不对你狠心一点怎么行?”

其实从这个角度来看,岳千檀觉得她妈妈对她也挺狠心的。

她能够理解,却也有些感伤,于是她努力打起精神,没再继续抱怨。

三个人很快就晃悠到了来一碗饺子馆门口。

岳千檀脑袋上缠着纱布,后脑勺还秃了一块,她就穿了一件长款羽绒服,把宽松肥大的帽子戴在了头上。

这副形象很扎眼,所以她一走进饺子馆,就吸引来了众多目光,好在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大堂里人不多。

戴着头套和口罩的大妈,在玻璃窗后的厨房里奋力捏着饺子。

来一碗饺子馆虽然平价亲民,但也都是手工现包的,东北这边就没人会吃预制水饺。

柜台后的老大爷见了岳千檀这副阵仗,连忙站起身想给她找个座。

岳千檀却问他:“你们店长是谁。”

大爷就指着自己:“就是我,有啥事儿吗?”

岳千檀说出了小姨提前告诉过她的暗号:“我想订饺子馅,要三斤酸菜猪肉馅,八斤芹菜牛肉馅。”

大爷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对岳千檀道:“跟我来后厨吧。”

于是三人就跟着他一路走去了后厨。

后厨最里面有个小房间,看着像一间休息室。

一张短沙发和一张正方形的小茶几,将狭窄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岳千檀也没客气,她一屁股就坐到了沙发上,齐枝枝和傅子意则分别坐到了她两边。

齐枝枝稍有些兴奋地小声道:“我之前就觉得那些连锁的饭馆,搞不好就是那种神秘组织,就像那个什么沙县小吃,我小时候一直觉得沙县小吃特别神秘!”

店长大爷在偷偷打量了他们,目光主要围绕在岳千檀那遮盖在帽子下、若隐若现的、裹着纱布的脑袋上,不过他倒也没多问什么。

由于岳千檀也不知道这个来一碗饺子馆是不是每个员工都了解那些事,她就始终沉默着,没有要主动提起什么的意思。

老大爷很快取出了一个平板,立在了岳千檀面前。

他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后,屏幕上就出现了晃动着的画面,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凑到了镜头前。

她看到岳千檀夸张的形象后,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女人从脖子上取下工牌,递到了镜头前。

“我是这次和你们对接的仓库管理员7号徐方芝,此次存取任务会进行拍摄记录,后续如有任何问题,将由我们双方共同负责。”

老大爷听完徐方芝的一通声明后,就推门出去了。

徐方芝抬头确认了一下,才举起镜头走动起来。

屏幕上的视野逐渐开阔,岳千檀也终于看清了徐方芝所处的环境。

那的确是一间巨大的仓库,内部的构造有些像银行的保险柜,一扇扇冰冷的钢板门封在墙上,像堆叠在一起的抽屉,冷冰冰的光泽显得很是壮观,但或许因为那处空间的灯光太过昏暗,整体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岳千檀恍惚间,竟觉得这个地方与其说是仓库,倒更像是一间停尸房。

终于,徐方芝来到了一处墙边。

她不知道从哪搬来了个三角梯,几步爬了上去,一扇刻有0308编号的钢化门就随之出现在了屏幕上。

徐方芝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将钢化门打开,里面是一排排列整齐的抽屉柜,旁边还有一个输密码的小键盘,整体风格有些像大型超市门口的密码存货柜。

徐方芝转头问他们:“密码是多少。”

岳千檀:“1219。”

这是她的生日。

徐方芝将密码输入后,其中一扇柜门就“啪”地一下弹开了。

她伸手往里一掏,手再拿出来时,一个小木匣出现在里她掌心。

“是这个吗?”徐方芝问道。

岳千檀也不清楚她妈妈到底存了什么东西在来一碗饺子馆。

从视频里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就胡乱点了点头。

“好,”徐方芝点头,“待会儿我就会把这个东西寄给你,但由于仓库位置需要保密处理,我们会现将东西寄到来一碗饺子馆总店,再转寄给你,所以最快也需要三天才能到。”

岳千檀总算明白了她小姨为什么催着她来了,原来要等这么久。

之后徐方芝又确认了他们的收货地址,这才转身将编号0308的门关上。

岳千檀忍不住指着那扇门背后的其他封闭抽屉问她:“那里面也是花袄杂志社储存的信息吗?”

徐方芝点头,岳千檀就又问她:“那些抽屉都装满了吗?”

“这我也不清楚,”徐方芝道,“想要全部开启查看,需要你们花袄杂志社的特殊暗语。”

小姨倒是说过,每个像他们这样的组织,在来一碗饺子馆都有一句特殊暗语,不过她还没告诉她他们的暗语是什么。

岳千檀没再多问,和徐方芝结束了通话后,他们就离开了饺子馆。

回去的时候,岳千檀还捎了两斤芹菜牛肉馅的饺子。

之后几天,岳千檀在医院耐心地养伤。

她原本的手机,在她误入矩阵的时候被水淹了,她现在用的是齐枝枝淘汰下来的旧手机。

趁着这几天,她也在网上下单了个新手机。

来一碗饺子馆的快递是和新手机一起到的。

岳千檀拆快递的时候,几个人都好奇地围着她看。

拆出来的木盒子只有巴掌大小,但四面都订了钉子,还用木条封着,岳千檀愣是没找到能打开它的地方,最后是傅子意用椅子腿给砸开的。

木盒里只有两个东西,一张小纸条和一把钥匙。

齐枝枝捡起纸条,将上面的字读了出来。

“北岭路77号……”

岳千檀皱眉:“这是哪的地址?”

岳清锦用手机搜了一下:“全国各地叫北岭路的地方不止一个,最符合我们要求的应该是这里……加格达奇。”

岳千檀没听说过这个地名,葛婶儿解释道:“加格达奇在鄂伦春语里,指有樟子松的地方,它其实是位于内蒙古境内的,但它又隶属于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算是一块飞地。”

岳千檀还是没明白,齐枝枝和不懂。

傅子意将地图调了出来给两人看。

标着加格达奇的一小块土地,的确位于内蒙,四周也被内蒙的其他地区包围着。

“但是它属于黑龙江?”岳千檀总算明白了。

飞地这两个字还挺生动形象。

不过……

“我妈怎么把东西放那去了?有什么说法吗?那个地址又是什么?”

岳清锦正在用卫星地图查看:“位置还挺偏的……是个废弃工厂。”

齐枝枝不明白:“为什么要放在废弃工厂?”

岳清锦的眼神变得有些异样:“可能只有放在那种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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