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妈这时才回过神来,她没上前阻止,反而大声尖叫了起来,嘴上骂骂咧咧地一会儿是“死变态”,一会儿是“暴露狂”。

她中气十足,尖叫声极具穿透力,只是几个呼吸间,女厕所的门就被人推开了,乌泱泱一群人涌了过来,有来看情况的服务员,也有来凑热闹的食客。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家就看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正在拳脚相加地猛揍一个在女厕所光着屁股的中年猥.琐男。

中年男人起初也想反抗,但他挣扎了几下后就绝望地发现他的力气根本没有那个小姑娘大,并且小姑娘出手的每一招都狠狠招呼在他的痛点上,打得他满地找牙,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他最后只能狼狈地缩成一团,努力保护着自己胯.下暴露出的要害。

好半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报警”,人群这才像回过神了似的,只是因场面太过残暴,竟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说。

这时候齐枝枝终于穿过了围观看热闹的人群,挤到了最前排。

“檀儿!檀儿!”她尝试着唤醒失控的岳千檀,却很显然失败了。

岳千檀什么都听不到,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巨大的恐惧让她克制不住地想要发疯,她只能不停挥拳抬脚,将自己的全部力气都招呼在面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身上,才能发泄心底的抓狂。

周围的嘈杂模模糊糊,仿佛全都浮在水面,她则沉在最深的水底,被阴冷的潮湿包裹着。

直到两只如铁钳般坚硬的手按在了她的两肩上,在巨大的推搡力下,她骤然失去平衡,整个人都直直拍在了地上,脸也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她也仿佛是被人突然从水里捞了出来,一下子就清醒了。

“哎哎哎!警察还没来呢!你是哪来的保安别不分好赖!”大妈见状大叫了起来,“是这个死变态在女厕所脱裤子,还要猥.亵人家小姑娘,你没看人家被吓得脸色都变了?这才失控地打了人,你们一上来就把人家摁地上干嘛!”

“赶紧放手!”那大妈说着还冲了过来,伸手去扯那个穿着黑色保安服的男人。

齐枝枝也急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死贱人!你干嘛搞偷袭!”

她又急又气,撸起袖子都准备动手了,但还没等她把拳头挥出来,被压着的岳千檀就突然屈膝后抬,一脚踹在了保安的裤.裆处,这一脚并没踹实,那保安却惊得往后缩了一下,牵制住岳千檀的力量也减轻,岳千檀猛地一挣,就直接把擒住她的力道卸了下去,而后她反手扣住保安的手腕,翻身将力道压在了他的胳膊上,骤然便把他反剪在地,她自己也借着这股力道从地上窜了起来,并且为了防止保安用相同的方式挣脱,她直接单腿往他膝盖弯上用力一跪,将对方的腿彻底禁锢。

局势在瞬息间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一系列动作更是干净利落地像是只会在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围观的群众一时之间竟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

岳千檀却仍是浑浑噩噩的状态,她所有的行为也只是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直到人群主动让出了一条路,几名穿着警服的人走近。

齐枝枝赶紧告状,她先是指着地上的光屁股男骂了一顿,又把被岳千檀制住的保安打成了帮凶。

那个狼狈趴在地上的保安还很不服气地争辩:“我是看她在打人,这才想制止!”

“你是个什么东西,没长眼睛吗?”一旁的大妈毫不客气地回怼,“这是女厕所,她打的那个是个在女厕所光着屁股的男的!那是她在打人吗?人家那是在自保!”

为首的警察是个相貌端正的年轻人,他皱着眉,目光四下扫了一圈,最后看向了岳千檀。

岳千檀也在看他,而四目相对之下,那双望向她的双眼中竟逐渐浮现出了诧异之色。

终于,他压低声音,语气严肃,一字一顿地开口:“莫愁前路无知己?”

他的语调带着一种强烈的不确定,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正在肚子里打草稿,准备告状的齐枝枝露出了疑惑之色。

她不解地转头看向岳千檀,就见岳千檀也同样神情严肃,沉声答道:“我能一拳囊死你。”

年轻人听罢面上一喜:“小师妹!”

岳千檀也松了口气:“大师兄!”

齐枝枝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嘛呢?”她瞪着眼睛,梗着脖子,“拍武侠片啊?”

作者有话说:

最近更新会比较慢,因为要等着上榜,等入v之后会尽量勤快一点的。

因为岳千檀的妈妈岳清容时不时会去外地出差,她担心岳千檀一个人遭人欺负,在她七岁时,就把她送去了武馆。

像什么散打、自由搏击、泰拳、擒拿之类的,岳千檀都擅长,传统武术的刀枪棍棒她也学过,不说多厉害,但对上那种毫无打斗经验的普通人,她还是很占优势的,加之她本身年纪小,还长了一张纯真无害的脸,会让人下意识对她放松警惕,突然动起手时,经常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也就是说,你和那位警察大哥是同一家武馆出来的师兄妹?”齐枝枝表情夸张,“这么巧?”

岳千檀自幼习武这件事,齐枝枝一直是知道的,毕竟她俩刚认识的时候,她就被岳千檀揍过一拳,不过今天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岳千檀真正的实力,她看她的眼神都不觉带上了几分尊敬。

“他叫傅子意,”岳千檀道,“准确来说,他和我读的还是同一所中学,武术算特长,很多武馆都会有重点中学的保送名额。”

“那你俩刚刚那是什么情况,”齐枝枝脸上的匪夷所思都快溢出来了,“怎么还带对暗号的?”

“那不是太久没见了,有点认不出来了吗?”岳千檀理所当然地道,“傅师兄比我大了八岁,我还在读小学的时候,他就已经毕业了,我好多年没见过他了,之前听说他在外地读大学,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还当上警察了。”

齐枝枝其实想说,对暗号就对暗号吧,怎么还是那样一个暗号,不过她最后还是闭嘴了,因为岳千檀现在的状态实在有些差,她坐在警局休息室的椅子上,闭目撑着脑袋,一副随时都会倒下的模样。

岳千檀的头很疼,那种带着略微眩晕的刺痛感令她陷在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冷中,胃里也阵阵地泛着恶心。

她知道这是惊吓过度造成的生理性不适,而她在混乱中看到的那张照片,包括来自齐枝枝的消息当然也都已经消失了,和以前一样,就像一场噩梦,却又格外真实。

她并没将这些告诉齐枝枝,或许是因为她根本不敢去细细描述,只是单纯的回忆,都会令她止不住地全身战栗。

休息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傅子意走了进来。

齐枝枝眼巴巴地看过去,焦急道:“警察大哥,我这妹子她有精神病,我们今天下午刚去过医院,我记得不是说精神病打人能从轻处理吗,您可千万别抓她呀!”

“不用担心,”傅子意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刚刚已经问出来了,保安和那个变态是一伙的,他俩是惯犯了,专喜欢在女厕.所.偷.拍。”

“那就是没我们什么事了对吧?”齐枝枝赶紧问道,“不需要我们赔偿吧。”

“不用,”傅子意摇头,“根本没伤到要害。”

他走近后,齐枝枝才发现他手上提了个袋子,里面装了两杯奶茶,显然是给她和岳千檀买的。

岳千檀顶着眩晕的脑袋,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你,”傅子意把奶茶取出,分别递给了她和齐枝枝,“我记得我刚走那年,你还是个小屁孩呢。”

“小屁孩也会长大嘛。”

岳千檀以前其实和傅子意还挺熟的,傅子意是武馆师父的得意门生,钦定的“宗门大师兄”,天天跟着师父一起给其他“同门”压韧带,岳千檀刚被丢去武馆的时候,一天天跟个刺头似的,因为太怕疼了,每次压韧带的时候,她都会和其他的小豆丁一起偷偷躲起来,傅子意总是能精准地把他们给逮回去。

傅子意沉默了一阵,突然道:“你家里的事我听跟你同年级的师弟说了。”

岳千檀“哦”了一声,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半晌她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好多了,要不是今天那个变态来招惹我,我也不至于突然动手。”

她身上发生的事,但凡是知道的人,都会忍不住对她露出怜悯之色,傅子意也不例外,他像是想安慰几句,但最后又有些词穷。

岳千檀自己反而觉得没什么,倒不是她多乐观,而是她根本没精力去自艾自怜,只要能让她连着几天不做噩梦,她都谢天谢地了。

“时间也不早了,”傅子意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面的指针指在了一点,“要不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不用,”齐枝枝连忙摆手,“我爸开车来接我们了。”

傅子意点头,他拍了拍岳千檀的肩,鼓励道:“你还是要早日振作起来。”

岳千檀正想说些什么,目光却突然注意到了傅子意的手腕,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纹身,那是一个......什么东西?

不等她看仔细,傅子意就垂下了手,滑下的衣袖恰好将纹身完全遮住。

岳千檀不禁生出了一种古怪的异样感,像是有什么细小阴冷的东西缠在了她身上,又一寸寸地从皮肤上爬过。

那似乎是……某种注视,岳千檀惊了一下,她再向傅子意看去时,却发现傅子意的目光根本没落在她身上。

难道是错觉吗?她有些想不明白,刚刚那个纹身图案,她甚至没能看清楚,像是某种动物,又绝不是她认知里存在的、任何被人类记载过的动物,她根本无法用准确的语言描述出来。

她又想,当警察不是不能纹身吗?或许是纹身贴?但是现在大家都穿长袖,贴个纹身贴不都被袖子挡住了,有什么意义?

这些念头从岳千檀的脑袋里冒出来,直到她走出警局,她还处在混沌的状态。

很快,她就被拉着上了齐枝枝爸爸的车。

两人认识了这么久,这还是岳千檀第一次见她的爸爸。

“叔叔好。”

驾驶座上的齐复诚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又冲她点了点头。

不知是不是岳千檀的错觉,她总觉得齐复诚看她的那一眼带着一种很微妙的审视,像是在衡量她,但一触即散,岳千檀无法捕捉。

齐枝枝毫无所觉,她忍不住对着她爸将岳千檀如何拳打老流氓的光辉事迹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齐复诚一边听,一边还附和着夸奖几句,夸得岳千檀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檀儿,我以后都想叫你一声姐了,你是真生猛啊?”

“我以前只知道你习过武,但我还以为你最多是体能比普通人好,没想到打起架来竟然这么厉害!”

岳千檀其实很久没去过武馆了,这倒和车祸无关,是因为她上了高三之后,课余时间太少了,实在没空去。

反而在车祸之后,她闷在家里时又开始自己练了。

那时她天天被无端的幻象折磨着,为了消除那份可怕的恐惧感,她总会疯狂健身,将全身的力气耗尽,这样她也就没多余的精力去想其他事了。

“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

“我可不想学,”齐枝枝连忙摆手,“武术都是童子功,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你让我学,那不是虐待老人吗?”

她转而又好奇地问道:“檀儿,你这个水平,你一次能打几个?”

“这个不好说,”岳千檀道,“如果是没有打斗经验的普通人,出其不意之下是很容易获胜的,就像今天那两个。”

“他们俩都比我高大,不过身上都是虚肉,也没有格斗技巧,后面那个保安倒还好,会一点擒拿,不过他错估了我的实力,所以还是栽了……但如果遇上的是比我高大的练家子,光体型差这一点就能对我形成压制了,想打赢,可能要用点偷袭的阴招。”

齐枝枝又对岳千檀进行了一番吹捧,而后美滋滋地道:“没想到我们檀儿这么厉害,让我有一种像公主一样的幸福感。”

岳千檀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就见她笑眯眯地道:“我小时候就经常幻想我是那种身边带着高手闯荡武林的公主,没想到长大之后实现了。”

她娇羞地捂着脸道:“檀儿,像我这么沉鱼落雁的大美女,会有很多人觊觎我的美貌,你一定要做好我的护花使者呀!”

岳千檀:“……”

岳千檀到家时,已经快两点了,楼下的小卖部二十四小时营业,她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了什么,进去取了快递。

快递自然是阿烛寄给她的。

寄件人的位置只填了一个“烛”字,岳千檀又特意看了一眼寄件地址。

“吉林省白山市锦江县正阳大街34号。”

这是……

岳千檀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怎么又是关外?

她隐约觉得有些奇怪,阿烛是东北那边的人吗?

岳千檀突然意识到,她好像根本就不知道阿烛到底是哪的人,阿烛的职业注定她总是到处乱跑,她的确没跟她说过她定居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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