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这倒霉玩意儿从墙里出来之后就回不去了!我们待在这些洞里也用不着憋气,而且我已经实验过了,身处这些墙洞子里的时候,不会像憋气那样产生奇怪的幻觉,应该是不会有那什么认知污染的!”

岳千檀彻底傻眼了,她这才明白过来,齐枝枝和傅子意竟然钻到那些玉巫人爬出来的墙洞子里去了。

还能这样?

他们怎么想到这些的?

小姨和葛婶连话都懒得多说,俩人早累得不行了,此时更是直接架着那名重伤的员工,手脚并用地直接爬进了距离最近的一处人形墙洞里。

李灵厌也变得格外沉默,在岳千檀有所行动前,他就先一步搂起她的腰,带着她一起钻进了身旁那个黑漆漆的洞子里。

岳千檀只觉视野瞬间变暗了,她的手下意识在洞穴的墙壁里撑了一下,就触到了一种极为油润的质感。

这是……蜡。

也是那些玉巫人爬出墙洞时,包裹在它们身上的液体。

岳千檀扭头向外看去,杂志社那边也是差不多的反应,不过这些人形墙洞的大小有限,体型小的能容纳三个人,格外高大的,像李灵厌这样的,岳千檀刚一进去,就非常憋屈地整个人都挤进了他怀里。

不过岳千檀也没心情去太关注这些细节,而是紧张地观察起了外面。

那些看起来没什么脑子的玉巫人似乎知道他们躲到了哪里,它们像鱼一样地游动了过来,但也只是聚集在洞口附近徘徊着,就像齐枝枝和傅子意说的那样,它们真的不往强洞子里钻。

岳千檀听到齐枝枝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墙壁里传来,由于她现在也身处墙壁之中,听起来就闷闷的有些模糊,但她还是听出了语气中的得意。

“我本来还发现不了这个的!奈何我肺活量天生就差,每次体考的时候老师都骂我故意给他找茬,”她很自豪道,“刚刚你们都在那儿憋气的时候,我差点没直接过去!当时都眼冒金星了,我就下意识地往墙上爬,然后就爬到这个墙洞子里了。”

“没想到那些东西居然进不来!”

岳千檀听着齐枝枝的声音只觉格外亲切,她想回她几句,但她真的不太能说得出话了,而且她也听得出来,齐枝枝其实也是有些强颜欢笑的,毕竟才死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没有触动?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忍不住地小声呜咽着。

葛婶疲惫的声音也从对面传了过来:“大家都先休息一下吧,记得不要都睡着了,要留人观察周围的情况,等休息好了再商量商量之后该怎么办……”

齐家酒楼那边没有声音传来,他们似乎没打算跟他们交流,不过也是,他们的领队人现在都伤成那样了,齐深虽然说是酒楼的继承人,但他毕竟太年轻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并不能完全挑起担子。

岳千檀又注意到,那些围绕在墙洞子附近的玉巫人开始慢慢散去了,似乎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逐渐失去了方向感,不再能锁定他们这群活人的位置了。

她正想和李灵厌讨论一下,就突然发现,自从钻进这个墙洞子后,李灵厌就变得格外安静。

岳千檀紧张了起来,她扭回身来,仰头去看他。

他垂着头,闭着眼睛,整个人也像卸了力一般轻靠在后面的墙壁上。

这里太黑了,唯一的光线是外面那些掉在地上的手电筒带来的,岳千檀不得不靠得很近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好像失去意识了……是因为伤得太重了吗?

岳千檀抬手抹了好几次眼泪都没能擦干净,她很慌,慌得完全进入了一种泪失禁的状态,即使努力克制着,还是忍不住一直呜咽着。

她必须帮他把伤口给包扎了,要不然在伤口感染之前,他可能就会因为失血过多直接死在这儿……

还是说他现在这个状态是……已经死了?

黑色的口罩严严实实地遮在他脸上,她就连他的呼吸都感受不到了。

岳千檀紧张得攥紧了五指,她手里是他塞给她的那把黑曜石短刀,那个“烛”字的刻痕紧贴着她掌心的皮肤,像是要将那个字直接烙进她的血肉里似的。

他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塞给她?难道是遗物?

“呜呜呜!你不要死啊!”

岳千檀一下子就崩溃了,她大哭起来,许多情绪也一股脑涌了上来,有后怕;有绝处逢生的欣慰;有对自己渺小的无奈,和对他人死亡的悲戚;还有对尚不清晰的未来的恐惧和迷茫。

“李灵厌,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呜呜呜呜!我要像鬼一样缠着你!”

因为情绪太失控了,岳千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心理话给说出来了,也是在这时,近前的胸膛突然轻轻震动,李灵厌似乎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这么爱哭?”

他的声音很虚弱,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了,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咬出来的气音,随着他微震动的胸膛,传递给了她。

岳千檀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眼泪也止住了,她吃惊地抬起头,就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朝她望了过来。

“你、你还活着?”

李灵厌强撑着用手指将脸上的黑色口罩勾了下来,这才凉凉地瞥她一眼。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马上就37w字了,而我们还停留在第二卷 ,这个副本结束,第二卷也结束了,还差亿点点

气氛突然很尴尬, 岳千檀被泪打湿的脸颊有些刺刺地痛,对上李灵厌的目光后,她不知为何就哭不出来了。

昏暗的光线令李灵厌的皮肤透出一种冷冽的莹白, 也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立体浓艳。

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再往上,低垂着的浓密睫毛投下一片扇形阴影……

岳千檀及时收回了目光, 但两人现在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轻微的呼吸。

“那个, 我、我……”她把脑袋往后缩了缩, 结巴了好半天, 竟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了。

在李灵厌稍显疑惑的注视下, 她干脆语气蛮横地指挥起了他:“你赶紧转过去,我给你包扎伤口!”

她鼻塞得厉害, 声音闷闷的, 眼睛好像也肿起来了。

岳千檀愈发别扭,这里的空间太过狭窄, 她总有种在李灵厌的目光下无所遁形的窘迫感。

李灵厌却一动不动,目光也没有挪开的意思,只道:“不用。”

“怎么就不用了?你伤得这么重, 万一死了怎么办?”

岳千檀已经把纱布从背包里掏了出来。

“不会。”

李灵厌依旧是拒绝的态度, 非常坚决。

“为什么?”岳千檀露出困惑之色, “我前段时间还专门细致地学了一下怎么包扎伤口,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以为他是怕她毛手毛脚地处理不好,李灵厌却陷入了沉默,幽幽盯着她,像是在犯难。

“要不我先帮你包扎一下手上的伤吧, ”岳千檀很贴心,“你觉得没问题的话,我再给你处理背上的?”

她觉得她得向李灵厌证明一下她真的会包扎伤口。

谁知她去抓他的手时,他又抽手躲开了。

“你先给自己处理吧。”

岳千檀手上也全是伤,原本戴在她左手的手套已经不知道掉到哪去了,缠在上面的绷带倒是还在,但也被血浸得斑驳。

“先给你包扎,你伤得更重,”她想了想,又道,“我会很轻的,一定不弄疼你。”

岳千檀难得对他这么温柔,简直可以说是和颜悦色了,她不是什么脾气特别好的人,尤其她不久之前她还一直对他有点偏见,每次和他说话都夹枪带棍的,别扭又生硬,所以她乍一换上这种语气,李灵厌一时之间竟没能拒绝,还真被她拉住了手腕。

“千檀,你……”

他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捏紧拳头,又想把手抽回来。

“唧唧歪歪的你到底在矫情什么?”岳千檀那不多的耐心总算被耗尽了,“包扎个伤口而已怎么你了?这手是有多金贵?我还摸不得了?”

李灵厌被她吼得一愣,看起来既有些无辜,又有点茫然,最后他竟露出了破罐子破摔的无奈表情,任她把他的手扯了过去。

“好好跟你说话你偏不听,非得被骂了才舒坦!”

岳千檀恨了他一眼,才低头去看他的手。

他手上的那副半指手套也已经破损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多的布料贴在他的皮肤上,露出的手指几乎完全被一层红蜡包裹住,倒是没怎么看到血迹。

岳千檀动作极轻地将手套残破的布料一点点撕了下去,这个过程应该是疼的,但李灵厌却像失去痛觉了似的,毫无反应。

“这不是不怕疼吗?刚刚在那扭捏什么呢?”

岳千檀又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李灵厌的神色愈发无奈,却也没说什么。

他的掌心遍布着一道道横七竖八的伤口,仿佛这只手曾被丢到过砧板上,被菜刀剁过一遍,很是触目惊心。

黏腻的血不可避免地沾在了岳千檀指尖,她正想用纱布按住,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

“这是……”

她的手指捻起那些血迹,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种厚重而油润的触感……根本不是血,而是蜡。

来自那些玉巫人吗?

不,不对!

岳千檀迅速有了判断,这分明就是李灵厌的血!

她僵在了原地,那只被她捧在掌心的手也好似变成了烫手的山芋,令她不知是否要赶紧丢开。

她想起了之前李灵厌跑到矩阵里找她,却被人熊打伤的那晚。

难怪他包扎伤口时,会急匆匆地把她绑起来,还蒙住了她的眼睛。

她记得她那晚还在自己的胳膊上发现过这种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红蜡……

难怪他会那么抵触她给他处理伤势,原来是这么回事……

岳千檀觉得很不可思议,又觉得好像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李灵厌本来就给人一种不大正常的感觉。

所以他把网名取为“阿烛”也是因为这个吗?

岳千檀终于慢慢抬起头,再次看向了李灵厌。

她的眼神里有吃惊;有恍然大悟;还有一些迷茫。

李灵厌倒是早有所料,他镇定地将手抽了回来,一脸的如你所见,但不想解释的表情。

“你这次怎么不像上次那样把我捆起来?”岳千檀问他。

“没力气了。”

这倒是,他刚刚甚至还陷入了短暂的昏迷,现在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的,如果不是他们挨得近的话,她可能都会听不清。

“那……”岳千檀眼珠转动,“等你力气恢复后,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李灵厌眼皮一跳,看向她的眼神也变得很诧异,像是难以理解她怎么会有这种担心。

“看到我的血就让你这么害怕?”他这话说得有些冲,带了些质问和审视的意味。

岳千檀皱起了眉头。

“怎么不回答?”

“你让我回答什么?”岳千檀看着他,“你的语气就好像如果我说我害怕你就是背叛了你似的,我们有那么熟吗?”

李灵厌一下子沉默了,好半天后,他突然闭上了眼睛,竟然懒得搭理她了。

岳千檀隐约觉得,他应该是生气了。

他的这种生气是有些道理的,但也不是特别有道理。

作为“阿烛”,他们绝对不能说不熟,但现在看来,“阿烛”就是个大骗子。

作为李灵厌,他才在不久前为救她而受重伤,说不熟实在太伤人了,但问题是,李灵厌和阿烛这个大骗子是同一个人!

“是你先骗了我,而且这都第几次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要不是因为你刚刚救了我,我可不会给你好脸色。”

岳千檀觉得,以她的脾气,她现在对他这个态度已经算很给他面子了,至少她还会热心地帮他包扎伤口。

李灵厌没睁眼,只道:“这是你妈妈的意思。”

岳千檀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妈妈和我打过一个赌。”

“赌的什么?”

“我那时刚到花袄杂志社当临时工,和其他人都不熟,我也没想和他们太熟,进入矩阵之后,人如果太多了,我会觉得碍手碍脚。”

李灵厌依旧闭着眼睛,他似乎很累,气息虚浮,讲得也很慢,却还是让岳千檀听得全神贯注。

她大概能想象出他那种游离在外的状态,因为他和齐家酒楼的人相处时,就是那种状态。

“那年春节,你妈妈在领头做一个新的研究项目,大年三十那天,其他人都准备回家过年了,那晚我没有其他事,就没打算走。”

“你妈妈就问我,信不信我不走的话,其他人也全都会留下来。”

“我说我不信,她就提议和我打一个赌,如果她赢了,我就帮她做一件事。”

岳千檀用一双亮晶晶地眼睛看着他:“所以最后你输了?他们都留下来了?”

李灵厌点了下头,也终于睁开了眼:“他们上午都走了,但下午又都回来了,一个个拖家带口的、把家人也带来了,还买了很多东西……一大群人在那一边看春晚,一边包了一晚上的饺子。”

岳千檀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表情突然变得非常刻薄,说出的话也阴阳怪气的:“你还真是有口福呢,我妈包的饺子很好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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