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白问垂眸,看懂了,他不动声色的绕到江时身后,猛地在他肩膀上砍了一下。

霎时间,江时只觉得脖颈一痛,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江婉人在身后接住他,这种时候,他还不忘记避免直接接触到江时的肌肤。

“少爷,对不起,但我不能再让你这样伤害自己了。”江婉人愧疚地低头。

江东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垫在了地上。

江婉人小心地把江时放到了干净的衣服上躺着。

白问将江时身上的绳子系的紧了点:“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江婉人眉心深拧:“怎么出去,你看这四周,哪里像是能出去的样子。”

要是有解决的方法,他们也不会在这幻境里困了一天了。

江东一直在周边的物体上作着记号,“找不到也要找,这么冷的天,再这样下去,少爷身体会失温。”

他闷闷地说:“少爷身体本来就不好,怎么扛得住这么低的气温。”

第两百六十章 :引玉

江婉人和白问同时陷入了沉默,两人都说不出话。

现在这个情况,连他们自己都快坚持不下去了,更别说江时。

不光是失温,还伴随着失血。

江婉人忽然感觉不对,他眼前开始越来越模糊,意识突然迷离,身体不受控制的抬起手。

白问发现了他的异常,拿起手中的弯刀,手起刀快地在江婉人胳膊上就扎了一下。

江东一慌,赶紧找止血的东西给江婉人处理伤口:“你能不能轻点儿。”

白问没说话,收起了刀。

江婉人意识回来了,他捂着伤口,微微皱眉,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

江东拍了一下他的手:“松开。”

江婉人松开捂着伤口的手,任由江东给自己包扎。

白问的眼神在他俩来回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在江时旁边坐下了。

“这地方很怪,超脱了现实,但我肯定,我们看到的都是虚幻的,只要保持清醒,就一定没事。”

江东白了他一眼:“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吗,我们当然知道保持清醒就会没事,问题是怎么保持,我们难道一直这样拿刀子捅下去吗。”

江婉人皱眉看江东:“你讲话能不能客气点儿。”

他算是发现了,江东对白问有莫名地敌意。

江东被江婉人一训,不吱声了。

江婉人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盖在江时的身上,给他取暖。

江东看着江婉人冻得打着哆嗦的身体,心疼的不行。

可他也心疼少爷。

白问道:“我们把自己捆在这棵树上,互相取暖。”

江婉人知道,白问这个建议已经是他们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再这样冻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把身上的厚衣物全部包在了江时的身上,然后三个人围在一起靠身体的热度取暖。

冷风在耳边呼呼的刮着,三人冻得浑身打冷颤,漫天的大雪从他们头顶飘过。

他们仿佛坠入了冰窖一般。

江东紧紧抱住江婉人,尽全力给他遮挡寒风,想把身上的温度都传给他。

江婉人已经冻得脸色发白了,胳膊上的伤口血迹往下蔓延,他知道自己就快挺不住了。

江时似梦似幻间,仿佛有寒刀在一寸一寸剜着他的血肉,疼的他喘不过气。

他眉心深深锁着,意识朦胧间仿佛看到了远处有一座幽深的古堡。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慢慢地往前挪着,然后,周围景象忽然变换,密不透风的城墙突然消失,他的面前出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祭台,石壁上刻着古怪邪异的纹路。

他费力的抬眸,陡然发现,他最心爱的女人,正被半吊在空中。

她的双手被铁链捆住,浑身都是血迹,伤痕累累。

江时双眸赤红,嘶吼出声:“七七!”

他想上前去救她,可身体仿佛被禁锢住了,挪动不了半分。

江时眼尾猩红一片,疯狂的挣扎着,他眼睛甚至不敢朝前面看,他怕自己会崩溃。

七七......

他的七七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谁干的?

是谁把他的宝贝弄成这幅样子。

江时只觉得心脏处像是被人捏紧了,呼吸困难,仿佛下一秒就会疼到窒息。

“啊!”

江时低吼,浑身戾气横生,他就像疯了一样,不停朝前迈着步子。

哪怕是他连动都动不了。

就在他濒临崩溃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想救她?用你的心头血来换。”

薄凉的,讥讽至极的语气。

江时看到白曌站在祭台正中央的位置,手握一把折扇,声音似蛊惑:“江时,自己剜去自己的心脏,我便放了她。”

江时就像是疯魔了一般,白曌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回放,如同下咒般鬼魅。

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双眼空洞地看着被挂在半空昏迷不醒的南七。

而后,他的面前出现一把刀。

刀口锋利,见血封喉。

他仿佛被人控制住一般,缓缓的拿起悬在半空中的那把刀。

往自己心口狠狠扎了进去。

没有一丝犹豫。

白曌冷淡地看着这一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似讥讽,又似自嘲:“倒是痴情,可惜,痴情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白曌看了看天际,又看了看因为失血半跪在地上的江时,转身拂袖而去。

他已经做好了一切,接下来,只要等南七赶来,用江时的心头血引活血玉,就大功告成了。

雪飘漫天,冰封万里。

凛冽的寒风捶打着他们的肌肤,像是被刀子硬生生砸在身上。

他们蜷缩着脑袋,冻得忘记了发抖,浑身僵硬着。

“少爷!”江婉人最先发现了不对,因为江时的胸口,正无端溢出血迹,厚厚的羽绒服都被血迹侵湿。

怎么会?

难道在梦里碰到幻境也会折射到现实吗?

江婉人从未觉得如此惊恐过,他慌忙捂住江时流血的地方。江东他们也没闲着,迅速给江时处理伤口,可这等于徒劳无功。

明明是大冷的天,三人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无论他们怎么呼喊,都没得到回应。

江时就像是被梦魇捆住了,无法走出来。

江婉人慌极了,他无比后悔将少爷打晕,原先是想让他少受一点伤害,却没成想反倒害了他。

江东轻拍他的背,沉着脸站起身:“我去找出口,你们守着少爷。”

不管这里是什么破地方,总会有出口的,再继续坐以待毙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不行。”白问出声:“你现在走,死在哪儿我们都不知道。”

他这话难听,却是实话。

他们本就快要坚持不住了,江东若是再独自行走,那后果只会更严重。

等待江东的,可能是加快死亡。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就这么等死吗?”江东怒吼。

白问始终很冷静:“南七会找到我们的。”

江东和江婉人一楞。

是啊,他们还有少夫人。

少夫人神通广大,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

南七走在冰封的雪地里,心口处忽然阵痛,像是被人硬生生捅了一刀。

她心下慌乱,担心是江时出了什么问题,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南七脖子上的血玉忽然红光闪动,她一把将其扯下来。

血玉在空中抛出一道红光,南七双眸微眯,往红光的位置瞬移。

南七找到他们的时候,三人已经冻成冰雕了。

江时被他们围在中间,他们低着头,佝偻着背,尽自己的全力护着江时,尽可能地减少冷风往他身上灌进去。

用身体,给他们的主子砌了一道围墙。

他们的身下,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南七几乎失声,双眸猩红地看着不远处的几人。

第两百六十一章 :一个局

她张了张唇,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她几乎是立刻,就将血玉往空中一抛。

瞬间,冰雪消退。

“阿时!”

南七惊慌大叫:“江婉人!江东!白问!”

可任由她怎么叫,都没人回应她。

南七用刀在手心划了一刀,血珠在空中凝结,顿时朝几人唇边洒过去。

她素手轻扬,转眼间,周围所有的景色都消失了。

黄沙褪去,冰雪消融,酒店的面貌展露在他们眼前。

她将几人全数安顿好,坐在床前看着江时胸口的伤,眸色幽深。

白曌居然借用幻境对江时动手。

南七狠狠攥着手心,将江时身上的伤口治愈之后,便闪身往门外去了。

月黑风高,黄沙满地。

南七独自一人站在月下,她望着面前这颗参天大树,一张脸全是冷凝。

朔朔寒风冻得人刺骨。

她站在那儿,却动也不动。

墨发随着黄沙在风中飘扬。

她在等人。

不知过了多久,黄沙地里终于传来簌簌的响声。

声音逐渐逼近,伴随着丁零当啷的铃声,以及老态龙钟的呼唤。

“七儿。”

南七缓缓转过身子,看向一身苗疆服饰的阿婆,忽然扯唇笑了,只是那笑意未曾达到眼底,沁着夜晚的冰凉。

“阿婆,从前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是有那么点交情在的,不过好像......”南七笑了笑:“只是我以为?”

阿婆一时说不出话,最终她开口:“这幻境,我并不知情。”

南七冷冷勾起唇角:“您觉得我会信吗?这苗疆不一直都是您的地界?我来这里之前,你怎么没同我说这幻境之事呢?”

阿婆楞了楞,神色晦暗,她道:“抱歉,我以为你会发觉。”

南七觉得阿婆说的话简直就是冠冕堂皇:“我神戒都没了,空有神识,体内的神力连往常十分之一都不到,您觉得我会知道这幻境?”

说到最后,她有些歇斯底里,声音拔高了:“你知道,如果不是我今天救的及时,阿时可能就陷在幻境里,一辈子出不来了,你知道吗?!”

南七一向都是冷静的人,只有遇到江时,她所有的冷静自持全部溃不成军。

她无法承受江时受伤,哪怕是一丁点儿。

她不敢想象今天如果自己晚到那么一会儿,江时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一想到,她心里就止不住的疼。

阿婆眼神暗了暗,面对着南七的指责,她始终没有反驳,顿了顿,她说:“七儿,幻境是白曌设下的局,他想要江时困在幻境之中,心甘情愿地用他的心头血给你唤醒神戒。”

南七沉默不语,这点不用阿婆说,她也能猜到。

但江时并未告诉自己在幻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也无从得知江时到底知道了多少。

南七沉着脸不说话。

阿婆盯着她,叹了口气:“你知道白曌为什么一定要帮你唤醒神戒吗?”

南七抬了抬眼,没有搭话。

有风吹动,落叶掉了许多。

阿婆的声音伴随着风声传来:“他要用你的元神祭灵,复活白姜。”

南七心中陡然一沉。

祭灵是千年禁术,一旦动用,祭灵者将万劫不复,神魂俱灭。

白曌的心思,居然这么狠毒!

“呵,我凭什么信你。”南七在心中冷笑,白曌不是个东西,难道阿婆就是了吗,从她醒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掉入这两人联手设的圈套。

阿婆说:“信不信由你,我只是来给你提个醒,白曌一定会把心思再次动到江时身上,白曌这个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是知道的。”

南七眸中冷光乍现,她怎么都想不到白曌居然动她元神的心思,甚至还把主意打到了江时的身上。

为了白姜,白曌居然连这种阴毒损招都用上了,真是枉为神明!

南七一想到江时会有什么不测,心中就怒火中烧,急需找个出口发泄。

她眼神闪过一丝狠厉,突然盯住面前的阿婆。

等阿婆意识到危险,已经晚了。

她周身的空气仿佛被冻结,连身体都动不了了。

南七来到近前,深深地盯着面前这个自己曾经无比信任的人:“那你呢?阿婆,你在这中间又起了什么作用?”

阿婆咬着牙不肯说,南七说完就自嘲的笑了声,冷冷道:“我问你干什么,你跟白瞾一样,都是自私又恶毒的疯子。”

眼看阿婆手指动了动,似乎下一刻就要挣开自己的束缚,南七冷笑一声,上前陡然抓住阿婆的手腕,顿时,阿婆所有的小动作都停止了。

“既然你对白曌的计划这么清楚,那你也应该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吧?”

南七的语气还算温和,但眼底尽是杀气。

随着她话音落地,阿婆指尖的符无声地燃起来,她脸色一变,下一刻,脖子便被掐住。

南七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带我去找白曌吧,阿婆。”

阿婆从她眼中看到了杀气,心下一惊,虚弱的张了张嘴:“……好。”

话音一落,两人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小撮符灰,被风一吹,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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