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南七一听,老大不乐意了,她这手感正好呢,于是她打着商量:“这样吧,再来最后一把,要是你们又输了,就不玩了,行了吧。”

几人有些犹豫,南七又开始忽悠:“你们都输到现在了,也不差这一把是吧,这样,你去洗个手去去晦气,说不准下把清一色。”

那几人闻言,深觉有理,全去阳台了。

暮色渐深,京A牌照的玛莎拉蒂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小路,七拐八拐才开到目的地。

江婉人输入密码开门,一进去,被眼前的景象不说吓了一跳,也吓个半跳了。

那平日里用来放刑具的小圆桌,此刻被麻将摆满。

他们家少夫人双腿盘坐在椅子上,两眼放光的数着钱,那笑都咧到耳后根了。

而他们家少爷最得力的几个助手,挤在阳台的洗手池子边。

“让我先洗,让我先洗,我先来的。”

“咋说话呢!明明是我先来的!”

“大哥,要不要打点肥皂?把晦气洗的干净些。”

江婉人;“......”他不是太敢回头看他们家少爷的脸色了......

江时站在门口,他瞳孔微微放大,要不是屋内的装饰摆设是他亲手设计的,他都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江时头一回气笑了。

真行啊南七!

“咳,咳咳!”江婉人见势头不对,掩着嘴用力咳了几声。

屋内的人几乎同一时间看向了门口。

江东手上的肥皂‘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嗫喏的叫了声:“少爷。”

江南江西两人一个劲的往大哥身后躲,回避着江时的眼神。

少爷的眼神好可怕哦,看上去像是要把他们给吃了。

满屋子人只有南七一个人淡定的很,她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就低下去了,继续数着手里挣来的钱钱。

今晚收获不小,江时身边这几个二货个顶个的笨,搓麻都不会。典型的人菜瘾还大。

江婉人担心局面继续僵持下去少爷会更生气,便主动开口:“江东,还不给少爷搬个椅子。”

江东一听,哪还顾得上洗手,颠颠儿的就搬了把椅子过去,又泡了杯茶,伺候他们家少爷。

一米九几的糙汉做起这些细活一点也不含糊。

江时靠在藤木椅上,鸦羽般的眼睫幽幽垂下来:“江北呢。”他问的慢条斯理,却叫人生的心慌。

江东赶紧回:“江北去查那晚刺杀少爷的那帮人了。”

江时漠然的扫了一圈儿,视线落在江东脑门上明晃晃的鬼画符上,蹙眉问:“头上贴的什么玩意。”

“这是少夫人给我的平安咒,她说我近几日有灾祸发生,让我将这符咒在脑门上贴一晚上再将其烧毁伴着水喝下,方可解祸。”江东说的无比认真,他打小在他老妈的灌输下就贼信这些。

少夫人是少爷的媳妇儿,说的肯定都是对的。

江时唇线抿着,难辨喜怒。

半响,他轻吐出声:“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这么听旁人的话了。”

江东手心都出汗了,他伸手想把符咒拿下来,减轻一下少爷的火气。

刚抬手,就被人按了下去:“不能拿。”

南七说:“拿了你就活不了。”

江东顿时左右为难,他也不想拿啊,但是少爷的眼神太可怕了。

江时一双修长的腿叠着,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东几人煎熬难耐。

少爷还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呢!

江时忽然扶着椅子站起身,桃花眼动了动:“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打麻将,那就慢慢玩,玩到江北回来为止。”

江东:“......”不,他不喜欢!

天知道江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江东觉得世界末日不过如此。

江时冷着脸离开,南七张了张嘴,想叫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是江婉人在前面叫了声:“少夫人,快跟上。”

她连忙把桌上的钱一揽,紧步跟了过去,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江时很生气,自个儿要完蛋。

转念一想,他都把她划分为和那群刺杀他得罪他的人为一类了,她干嘛还要管他的心情。

哼,她也是有脾气的。

很快,南七的脾气就在收到江湾人微信后离家出走了。

车内,温度调的再高也压不下那能冻死人的低气压。

南七的手机滴了一声,她点开看,是江婉人。她狐疑的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江婉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空出手打的消息。

江婉人:少爷今晚特意去接您的。

南七憋气的回:他是去看我有没有被折磨死的吧。

江婉人:......

江婉人:少爷如果想弄死您,江东他们三个怎么可能会陪您打麻将。还好吃好喝的招待您。

南七瞅着江婉人发过来的文字,深觉有理。

看来美人还是舍不得自己受伤的。

南七嘴角不自觉挂上一抹笑意,扭头看向身旁一言不发但很明显阴沉冷漠的美人脸,眼神含羞带怯,语气矫揉造作:“阿时,其实你不用特意赶来接人家的,人家明天一早就会回去的啦。”

说着,还拿小拳拳锤了锤男人的胸口。

江时凝视着她,目不转睛。

他觉得自己不是病了,是疯了。

疯了才会把她扔到荆南别墅又半夜驱车去接她。

江时默不作声,他向来不喜欢超出自己把控之外的人和事。

这个南七,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了自己的底线。

车里只有南七的声音在叽叽喳喳,江婉人偶尔回答一句。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今年的秋天,格外的冷,仿佛提前进入了冬季。

南七并未察觉江时的不对,跟在男人身后进了屋。

此时已至深夜,江家宅院外墙上挂的红灯笼一个比一个亮堂。只有江时那幢小楼看不到一丁点儿微光。

直到几人进了屋,开了灯,在诺大的江家才显得不那么孤寂。

江婉人没跟着上楼,回屋休息了。

江时那间房已经被人打扫干净,里面的东西全都焕然一新。

南七关上门,主动往沙发上一躺,满足的谓叹了声,打了一晚上麻将,腰都坐疼了。

江时居高临下的凝视她,那双总是含着水渍的桃花眼此刻阴恻恻的。

南七被盯的不自在,慢吞吞坐直了身体,一双葡萄似的杏眼直勾勾地和他对视。迎着光,看的不太真切。

江时的容貌实在太过艳丽,不是寻常的那般好看,是千八百年也难得一见的美人,因为病骨,带着些支离破碎的易碎感。

江时细细打量暴露在空气中那段细长白皙的脖颈,约莫一掐就断吧。还有那双看上去单纯无害的眼睛,要是看不见了还会这般明亮吗?

那双修长白嫩的双腿,要是砍了拿来收藏还能长久保持新鲜吗。

他在心里将她的五官和身体来回寻了个遍。

南七见他脸上阴沉沉的,桃花眼泛着诡异的光,她忽然想起好几百年前有个东厂死太监命人将小宫女做成人彘时的表情。

她顿时汗毛直竖,身体往沙发里缩了缩:“江时,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

瘆得慌!

江时一直咬紧的后槽牙松了松,他看的出来,南七不怕他。那双如明月般干净的眼睛,此刻透露着浓厚的担忧。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或惧怕,或谄媚,或恨意和厌恶。

可是像这样的,眼角眉梢都参杂着喜爱的,独独只有她南七一个。

他忽而想起昨夜她轻拍着她肩,跟他说‘别怕’。

江时眉眼松了一瞬,继而又狠狠拧起来。

他这样恶劣到骨血的坏人,不需要别人的关心。

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人类那荒诞至极的怜悯心。

南七见他好端端的脸色又冷下来,心下一跳,扶额叹息。

美人的心思,真是百转千回呐。

她叹了口气,酝酿情绪,几秒钟时间,眼角便挂满了大颗粒的泪珠,像是珍珠一样。

她哭着嗓音:“从荆南别墅出来,你就不给我好脸色看,现在回来了,你还给我甩脸色。”

南七一边啜泣,一边控诉:“我不就踢翻了一个垃圾桶吗?你就让人给我押到荆南别墅去,那里黑乎乎的,那么阴森。你知道我......我有多害怕吗?呜呜......”

说到最后,竟真生起了几分委屈来。

江时觑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出了会神,面前这人就跟泪水决堤一样。

反倒成了他的错了。

他黑脸,语气不如先前那样沉冷:“哭什么。”

南七哭的停不下来,抽了张纸胡乱擦着:“人家辛辛苦苦给你煎好了药端过来,结果你不喝,不喝就算了,还把我扔到了荆南别墅!”

江时:“.......”

怎么又提荆南别墅。

没完了吗。

他耐着性子:“你不是玩的挺开心的吗。”

南七泪汪汪的眼睛瞪向他,不满的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开心啦?我怕黑,只能靠打麻将分散注意力,我容易吗我,你一来我不就屁颠颠跟你回家了吗!”

那个家取悦到了江时,他神色讳莫难辨,月光照在他脸上,冷白冷白的。

他咳了一声:“行了,别哭了,以后不送你去那儿了。”

“哦。”南七感觉到江时情绪的变化,哭声说收就收,趁势说道:“那你以后也不能不喝药。”

见江时皱起眉,她赶紧加了一句:“江时,我想跟你一起过年。”

江时怔了下,脑子又糊涂了,比发了烧还糊涂。

半响,他轻声嗯了下。

南七嘴角牵起一抹狡洁的笑。江时还挺好哄的。

耶,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翌日,秋风瑟瑟,枫林尽染。

和方霞约定的日子很快到了,南七早早便赶去京川大桥候着,她坚信,今天方霞一定会来找自己。

时间随着风声消逝。

下午三点,一名妇人抱着小孩匆匆绕过京川大桥的主路,面色焦急却带着掩盖不住的喜悦。

“小姑娘!”方霞离得远远的便大声喊道。

南七朝她招了招手,将牌子收进背包里,今天她找方霞的事,不适合待在京川大桥。

她拦了张计程车,期间方霞不停道谢,还让怀里小孩亲热的叫南七姐姐。

方霞见计程车越驶越偏,不由问道:“小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南七笑了笑:“到了方阿姨自然就知道了。”

方霞并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直到车子开进了一座公墓。

这地方,方霞非常熟悉,所以她几乎立刻变了脸色,抱着孙子想要往外走,胳膊却被南七一把拽住。

“方阿姨,你孙子的命是我救得。”她淡淡道:“您也答应了我会帮我。”

方霞一脸害怕和紧张,好几种情绪堆积在她的脸上。

她犹豫不决,内心的恐惧和挣扎使她艰难的开了口:“你到底是谁。”

南七缓缓开口:“南家二小姐,南七。”

方霞控制不住的后退了几步,怀中的小孙子哇哇哭了起来,她顾不得哄,睁大了眼睛看向南七:“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些年她在乡下躲得很好,连南明成和谢琴都忘了南家还有她这么号人物,南七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方霞心里疑虑丛生。南七很快解答了她的疑惑:“您每年清明和忌日都会来这里祭拜。”

前两天是南明锦和陈沁的忌日。

方霞顿时明白了一切,暗自后悔和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祭拜。

她叹了口气:“先去给你父母上柱香吧。”

方霞没用伯父伯母这样的字眼,而是直接说了父母。

南七对她的坦白在意料之中。两人往公墓深处走去。

方霞点了一炷香,今日风大,香上的明火忽明忽暗,燃烧的很快。

“二十年前我是南家的保姆,也是你父亲司机的妻子。”方霞缓缓说着:“后来你父亲出了车祸,是我丈夫开的车,他害死了你父亲和母亲。我没脸继续待在南家,便辞职回老家了。”

这些年她每天都活在深深的自我谴责和愧疚中,本想一直待在老家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算了。

可天不遂人意,他儿子和儿媳又出了事,没了,留下一个襁褓中的孩子陪着她这个孤寡老人。孙子有哮喘,老家的医疗跟不上,她只能重新回了京城。

这一待,便待了好几年。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南七看了她一眼说道:“方阿姨,您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些。”

方霞沉默,将孙子放了下来,交代两句不要乱跑后,看向南七:“但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南小姐,今天我站在这里,告诉你,你的亲生父母是谁。”顿了顿:“这是我能够跟你说的一切了。”

香燃尽了,南七从盒子里抽了三根出来,拿火机点着插在香炉上:“南明成呢?他和谢琴在这场车祸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方霞没想到南七会提起南明成夫妇,她眼神暗了暗,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南七神色清冷:“这世道永远都讲究一个因果循环,你作的孽可能不会即时报应在你自己的身上。”她看了一眼地上玩耍的正开心的孩子:“报应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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