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这话正中骆华容的意,她虽然不喜南七,但这么多年,这小女孩把自己一直未说出口的话给说出来了,她心里倒舒畅了不少。

这些外戚,有她至亲,也有连襟,虽然都住在江家,但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这群人的心思,骆华容纵横商场多年,又怎会不知,诺大的江家,竟是没一个盼着江时好。

“嗯,都先回去吧,玲玉,回头让医生看看。”骆华容交代完,又看向南七,眉眼间多了几分深思。

或许神婆说的是对的,20岁能有这番气场,必定不凡。

裴玲玉没想到告状不成还连带着家人也被羞辱一番,一口气不上不下,但老夫人都发话了,她不敢再反驳什么,只咬着牙道:“表婶婶在这里祝时哥儿和南小姐新婚快乐,往后同生共死!”

最后四个字她是瞪着南七说出来的。

南七笑着:“那就谢谢表婶婶了。”

“哼!”裴玲玉冷哼一声,甩着脸走了。

随后,厅内一个接一个离开。

江老夫人来回看了两人一眼,哼了一声:“目无尊长这事儿倒是随了你。”

江时眉梢微挑:“奶奶,人是您挑的。”

江老夫人梗住,最后拂了拂袖,出去了。

转眼,厅内只剩三人。

南七见人都走光了,好奇的问:“不是说办证中心的人要来吗,怎么人都走了啊。”江婉人滚了滚喉结,心道:不是都被你气走的吗。

江时淡淡撇了她一眼,神色似愠非愠:“我只能是你的?”

南七沉默,为什么美人的重点总是抓的很偏。

她舔了舔唇,喉咙有一丝痒意,干咳一声:“不用在意这些细节,话说回来。”她扬起脸:“你刚刚为什么要帮那个裴玲玉说话啊。”

她还以为江时会帮自个儿呢,果然是她想多了!哼,不开森!

“有吗?”江时漫不经心的挽着袖口,反问。

南七疯狂点头:“有啊,有啊,你刚刚应该说你没见过我们。”

江时又抬起眼,喜怒藏在了那双眸子里,淡淡道:“我从不说谎。”

扯谎无数的南七:“……”

她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南七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你会不会觉得撒谎的人很讨厌。”

江时:“不会。”

南七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我只会割了她的舌头。”江时忽而勾唇,睨向她:“开不了口的人,就不会说谎了。”

南七:“……”

江婉人:“……”为什么少爷总是爱吓唬少夫人。

南七扯了扯唇,尴尬的笑笑,老老实实的坐回去,开始思考神生,思考她到底说过了多少个谎,要长出来多少舌头才够江时割。

最后得出结论,不计其数。

她不光是一个好色的神,还是个爱说谎的神,劣迹斑斑。

南七在自我反省中深深唾弃自己,以后她一定要洗心革面,端正自己做神的态度。

“阿时,办证中心的人怎么还没来。”短暂的沉默后,南七问道。

江婉人回:“还差5分钟到十点。”

南七抽了抽嘴角,回过头:“小婉人儿,我问的是你家少爷。”

她就是想多和江时交流交流,促进促进感情,怎么就这么难呢。

“呃……”江婉人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她,少爷从来不会回这些没有营养的问题。

南七又问了一遍:“阿时,等会要拍照吗?”

江婉人:“结……”随后他收住了自己的声音,因为他听到他们家少爷嗯了一声,江婉人表示很惊悚。

南七听到回答,很开心:“我还没有照过相呢!”

江时侧过脸,眸色幽深,问:“合照呢。”

南七摇摇头,盯着自己的小脚丫,二百多年前还没有照相这个功能呢。

江婉人在身后听着,疑惑的想,他记得少夫人春游照的时候笑的挺灿烂的啊。

屋子很静,外面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办证中心的人很快走了进来。

一共四个人,各司其职。

“少爷,少夫人,资料之前都提交过了,你们只需配合一下拍张照片就好。”那位负责拍结婚照的摄影师将机器摆好,兢兢业业的说着。

江时素来深居浅出,外界对他传言甚多,但真正见过他人的,少之又少。

几个工作人员互相看了一眼,只觉得外界传言都是假的,这江家大少爷长得比女人还要美上三分,哪里丑陋了?

除了身上那股子贵气疏离劲儿与外界相传相像,什么暴力,残忍,血腥,压根跟这位贵少爷不沾边啊。

摄像师摆弄了半天摄像头,最后小声试探:“那个,少爷,少夫人,你们可以稍微离的近些吗,不然不好拍……”

南气一听,连忙将身体往江时那边挪了挪,在拍照的一瞬间,她趁机挽住了江时的胳膊,甜甜一笑。

‘咔嚓’

照片定格。

男人美如冠玉,气质冷然。

女孩皓齿星眸,含情凝睇。

江婉人在后面看着,生平第一次,他有了些许欣慰的感觉。

少爷也有满眼都是他的女孩了。

办证中心的人做事很快,从他们进来到出门,前后不过耽误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松手。”江时低眸睨向还抱着自己胳膊的南七,语气凉薄。

“哦。”南七应了声,不情不愿的放开了手:“我都是你老婆了,你能不能不要再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啊。”

江时睨了她一眼:“你是人吗。”

南七心中一跳,莫名有些心虚:“我,我是人啊,你,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白痴。”江时嫌弃拧眉:“走了。”

“等等我啊,江时。”南七捧着红本本,追了上去:“我以后在哪住啊。”其实她想问的是,能不能去他那里住。

江婉人回:“老夫人已经派人将您的东西搬到了少爷的房子,日后夫人便是跟少爷一起住。”

南七闻言,开心到嘴角上扬,也不计较江婉人的日常抢答了,象征性的害羞了一下:“那多不好意思啊。”

江婉人:夫人你可一点都不像不好意思的样子呢

江时薄唇轻启,不咸不淡:“你睡客房。”

南七:“……”

她原本如烟花般绽放的噼里啪啦的一颗心,一瞬间降到了谷底。

罢了,总算也是离美人近了一步了,客房就客房吧。如今她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江时那独栋院子,白天和晚上不一样,晚上萧条冷清,白天因为有阳光的衬托,稍稍显得没那么孤寂。

南七跟在后面进了屋内,这栋楼很简单,复式二层,但是面积很大,一楼外院还建了个游泳池,内有休息室。二楼才是卧室房间。

昨天晚上来的时候,南七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现下才有心思好好打量,她眼睛飘忽不定,也没注意看前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了。

‘砰’

南七猛地撞上了一块坚硬的位置上,眼泪都被砸了出来,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水汪汪的。

“咳咳……咳”江时喘息瞬间重了,唇色发白,因为咳嗽,面红耳赤。

本来很生气的南七在看到撞到的是江时,并且还被自己撞到咳血之后,怒气偃旗息鼓,顿时又是自责,又是担忧和惊恐。

她的头这么硬的吗……

“对,对不起,阿时,我不是故意的。”南七低着头,心疼又自责的道。

美人儿一咳,她的心都快跟着碎了。

好一阵儿,咳嗽声终于停了。

江离缓缓收起了带着血渍的帕子,朝她看了一眼:“看路。”

他刚刚只是回头看一眼,谁知道她跟的这么紧,他一停,她就撞了上来。

看着她低眸不敢看他的模样,江时眸色紧了紧,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她额间的红肿处点了一下。

‘嘶~’南七疼的呼出声音,抬起头,溢满水渍的眸子夹杂了一丝委屈:“阿时,疼。”

小女孩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微微的哭腔。

江时盯着她额头鼓起的小包看了一瞬,微微蹙眉,女孩子的肌肤怎么这么水嫩,撞一下胸口还能撞出个包。

江婉人在他们身后,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里面全是惊恐。

他们家少爷刚刚做了什么?是拿手摸了夫人的头吗?

江婉人伸手掐了掐人中,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去给夫人拿药。”江婉人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去找药了。

江时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烦:“娇气。”

南七呆住,弱弱反驳:“我只是起包了,你都咳血了,咱两到底谁娇气啊……”

江时冷眸瞬时扫向他:“再说一遍。”

南七扯唇,呵呵笑了两声:“我说我的头太硬了,都把你撞出血了。”

江时喉咙又痒了,咳了几声,不再搭理她,径自上楼了。

正好江婉人手里拿着个药膏出来了,见少爷面色不善的上楼,他挠了挠头:“夫人,少爷怎么了。”

南七额头的疼痛已经消失了不少,她耸耸肩:“脾气大。”

江婉人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将药递过去:“夫人是自己擦,还是要我替你擦。”

“我自己吧。”南七移了两步,坐到了沙发上:“小婉人儿,过来坐。”

江婉人道:“江家有规矩,主仆不能同坐。”

南七黑线:“我是你主子,我让你坐你就坐。”

江婉人又道:“我的主子是少爷。”

从他十二岁那年跟了少爷之后,他听命的人只有江时一人。

南七:“……”

她发现了,这主仆二人都很会惹人生气。

算了,她不计较。

南七抿唇,朝江婉人招了招手:“那你站的离我近些总可以了吧。”

江婉人往前迈了一步,停下了,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南七打开药膏,胡乱往额头擦了一下,便问:“江时平日药吃的多吗。”

江婉人回:“除去常备的临时进口药,少爷一直吃的就是顾医生配的中药,每日早晚两顿,未曾落下。”

南七哦了一声,又问:“你家少爷得的什么病。”

江婉人沉默片刻,才说:“医院查不出,顾医生说是天生体弱,脉象紊乱薄弱。”

南七将药膏搁在一旁,秀眸微凝,她虽昏睡了二百余年,但继承了这具身体的记忆,知道现在这个社会医学发达,就算治不好,也得有个病因,怎会连个是非所以都查不出。

“夫人,希望您真的能救少爷。”江婉人诚恳的说着,他不迷信,甚至很不喜欢神神道道的东西,但,少爷的病,连医生都治不好,他宁愿相信这些江湖术士的话。

起码,还有一线希望。

南七微微抬眸,疑惑道:“我?”

江婉人点头,如实相告:“神婆说,只有南家女儿能破解江家百年诅咒。”

南七脑袋稍稍转了下,便想通了因果。

这几日她多少知道了一些事,经过江婉人这一提,她将所有事都串在了一起。

江家代代单传活不过25的诅咒是从二百年前开始的,也就是她沉睡之后。如今有人告诉江家,南家女子能破了江时命格,于是南江两家联姻。

南七面色沉凝,手心攥紧了些,眸光看向了门外广袤无垠的天空。

“所以,您不光惩罚了我,还惩罚了江家是吗。”

这样冷清肃穆的神情,江婉人一天之内看到了三次。

一次是清晨,一次是上午,一次是现在。

江婉人没听清她说什么,问了句:“少夫人,您说什么?”

“没什么。”南七收回了视线,面色恢复如常:“你将医生给江时配的药拿来我看看。”

江婉人没说什么,转身去了里屋拿出一包药,南七将药包打开,仔细数着里面的药材。

当归,天南星,昆布,川贝母……

她一样一样分着,甚至还掂了一下分量,眉头皱紧。

这些药没有问题,都是一些止咳平喘调养身体的,可她昨晚明明闻到了江时身上的药香味,那些香味儿又不似正统中药熬出来的味道,淡淡的香,却闻不出是哪一味。

“你确定每天煎的都是这副吗?”南七擦了擦手,把药重新包起来。

“是的,夫人。”江婉人答道。

南七站起来:“好吧,我的房间在哪。”

江婉人愣了一下,有些佩服少夫人思维的跳脱:“在二楼最右边,少爷的在左边。”

“哦”南七抬了抬眼,像是想起来什么,突然问:“你说的那位神婆,是不是穿的跟叫花子似的,长得老,但精神很好,两眼沧桑又大,髋骨高,还自称自己断生死,谋前程,算姻缘?”

江婉人有些钝,难道不是所有江湖术士都喜欢这么说吗。

想了想,他还是诚实的说:“那神婆只有老夫人见过一面,婉人未曾见过,不过,夫人口中的这位,婉人倒是在京川大桥下见过。”

京川大桥是京城主桥,周围集合了各式各样的商业街和大型商场。江家的车几乎每天都从这里过。

江婉人能对那位神婆有印象还是因为她的穿着实在太过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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