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正在下楼的江婉人一脸不解,合着他家少爷特地上楼叫他家少夫人吃早饭啊。

今天的早饭还算丰盛,都是她爱吃的。

南七是惯常在吃饭的时候没什么规矩的,更不懂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她咬了一口包子,问江时,“阿时,一会咱们出去逛逛呗,我想添几件衣服。”

江时桃花眼没什么情绪,直到嘴里的东西嚼完,他才缓慢的开口,“随便。”

南七咬着筷子,揣摩他的意思,要是在从前,她肯定就当他是答应了,可如今不一样了,她空缺了一个月的记忆,失去记忆这段时间,她还对他动粗。

天啊,一想到这里,南七就觉得世界末日要来了。

不,江时一旦生气,比世界末日还要可怕。

江时盯着她眉头近蹙的一张小脸,“又怎么了。”

南七苦着脸看他:“随便,是去还是不去啊。”

“......”

他早晚要被她气死!

江时筷子啪地一下搁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响,然后抵着后槽牙发狠道:“去!”

南七抿了抿唇,默默啃着包子。

去就去呗,凶她作甚啊。

呜呜。

饭后,江婉人将车从车库开出来,刚打算上驾驶位,就被南七拦下了。

她歪着头,贴近江婉人,江婉人脑袋往后一缩,拉开距离。

南七不满地看他,“怎么了,我是洪水猛兽吗,你还躲着我。”

江婉人喉结滚了下,小心翼翼的观看着他家少爷的脸色,吞了吞口水道:“少夫人,我没有耳背,您就这个距离跟我说话就行。”

南七:“......你在家待着,我开车。”

江婉人眉心跳了下,意正言辞的说:“我要保护少爷。”

南七上下将他打量了一遍,毫不客气的说,“算了吧,你那点武力值,还不如我呢。”

江婉人:“......!!!”

少夫人怎么能这么说他!

少夫人没来之前,他的武力值一直是江家最高的!

少夫人抢了他的饭碗还要说他没用。

江婉人拉着个脸,委屈极了。

南七忍笑,把江婉人扒拉到一边,伸手开了后座车门,殷勤地上去搀着江时入座。

随后自己再上坐,一踩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留下江婉人一个人对天哭泣。

车里,南七调好了暖气,从后视镜上看着江时。

他每每不说话时,那双漂亮的眸子就像冰渣子,能冻死人的那种。

南七主动开腔,“阿时,听说城郊开了一个滑雪场。”

江时抬了抬眼,没搭腔。

南七也不在意,继续说着:“咱们要不要去那儿玩一玩。”

江时这次抬头了,“不是说买衣服。”

南七尴尬的抽了抽嘴角:“滑完雪再去买衣服。”

她本来也不是要买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自己前端日子失忆对他过分了些,想哄哄他。

虽然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做过什么,到底有没有踹他。

但江时说有,应该就是有的吧。

总归他不会说谎的。

南七自顾自说着,“阿时,那滑雪场可好玩了,我听江婉人说,你从前不是挺喜欢滑雪的吗?”

江时眸色深了深。

江婉人果然是个大嘴巴。

他淡淡道:“你想去就去。”

喜欢吗,或许年少的江时是喜欢的吧。

四年前那场大火把他的身子彻底弄垮了,那种极限运动,他的心脏负荷不了,滑雪这个爱好便被江老夫认严令禁止了。

时间间隔太久,他已经忘了从前那份热爱是什么感觉了。

现在南七重新提起,他倒生出一份没来由的兴趣。

南七笑开:“我自然是想去了,昨晚我都把攻略做好了!”

车子平稳的开着,城郊的距离不近,南七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地方。

下车先给江时提前准备好的宽大羽绒服穿好,又去拿了在雪地上穿的军靴,伺候他穿好。

江时垂着眼睑看她忙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多日来积压在心里的郁结顺畅了很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雪地上,穿的极厚,寒风吹过来,也觉不出哪里冷。

南七备的齐全,连暖手炉都给江时准备好了。

“你先把手套戴上,等会滑雪的时候,若是冷了,就歇会儿握着暖手炉驱寒。”南七细心交代着,把暖手炉放进了江时的背包里。

不一会儿,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几张暖宝宝,“把这个贴在腰上。”

江时不动声色的睨她一眼,“这什么东西。”

南七一幅他没见识的模样,“暖宝宝啊,这你都不知道,这可是御寒神器,你过来,我给你贴。”

江时“哦”了一声,身子往她那边挪了挪,南七走到他身后,脱下手套咬在嘴里,葱白的小手探进江时的羽绒服里,往他的腰上摸索,好一会儿,才找准位置,手掌一翻,把暖宝宝贴在了他腰上。

她撕了好几片,分别贴在了江时的胸口,腰间,还有肚子上。

江时一把攥住她贴完还在作乱的手,“人多,安分点。”

南七吃人豆腐被发现,也没有心虚,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嘻嘻,他们又不知道。”

两人被工作人员带领到出发点,领了两套护具和滑雪用的工具给他们。

南七把护具自己的护具带好,又去帮江时带,累的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她穿着厚重的滑雪服,动作被牵绊,看上去又蠢又呆。

江时垂着眼,淡睨着她,唇角微微弯起来,桃花眼敛着笑。

恢复记忆的某人,瞧着顺眼多了。

“好了。”南七拍了拍手,站起身。

江时嘴角立刻抿下去,装模作样的曲了曲腿,“绑紧了么。”

南七仰着小脑袋看他,“江少爷,请不要怀疑我的技术。”

江时啧了一声,拿着滑雪杖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南七看到他的动作,问他:“你还记得怎么滑不,别摔倒了啊。”

万一摔了,她真怕江时这身子骨受不住。

江时觑了他一眼,撑着滑雪杖使了点力,人立马就冲出去了,南七见状,立刻挥杆跟了上去。

雪后初晴,滑雪场白雪皑皑,一眼望去全是纯白。

狂风在耳边呼啸,极致的速度充满了刺激感。

江时很久没有这么舒畅过了。

他加快了速度,享受极限的刺激带来的短暂愉悦感。

相比之下,南七滑的极慢,她其实是不会滑雪的,只是听江婉人说江时从前爱玩,便想着带他来了。

南七小心翼翼的杵着雪仗往前挪,一旁有个小孩从她身边飞窜出去,还不忘回头朝她扮鬼脸,“姐姐,你好笨哦!比我妹妹滑的还慢。”

南七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屁孩嘲讽了,尤其是在她扭头看他口中的妹妹,是个刚会走路的小奶娃后,心里的胜负欲蹭蹭蹭就冒上来了!

她也不管自己会不会使手上这两玩意了,气道:“小屁孩,敢嘲笑我!等着,看我不超了你。”

开玩笑,自己可是神,区区滑雪,根本不在话下!

南七撸起袖子,把碍事的手套拆了,用了全身的力气往前滑。

耳边阵阵劲风,露在外面的手指冻得发红,她毫不在意,一心想把那小屁孩超了。

就在快要和那小孩比肩时,男孩突然加快了速度,南七眼见着又落下一大段,她不甘示弱,使劲追上去,速度已经超过了很多人。

终于在几十秒后,把那男孩超了,南七冲着那小孩竖了个中指,得意的不行。

可是很快,她就嘚瑟不起来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停不下来了。

惯性越来越大,她以极快的速度往前冲,她吓得两腿打颤,努力想把重心往中间挪,保持平衡。

南七四肢乱挥,一颗头缩在衣服里,眼见着速度越来越快,她吓得大叫:“江时!阿时,救命啊!”

前面一片白茫茫,她速度冲的太快,急速往下,前面几乎没什么人了。

沿途她只顾着跟那小孩比速度,根本没在意江时滑到什么位置了,刚刚那声尖叫,完全是出于本能。

她恐惧的闭起眼,虽然她是神,可她是肉身啊现在,这玩意摔下去,不得痛死?

她小命不会交代在这里吧。

一瞬间,南七连遗嘱都想好了。

江时本身正在另外一条滑雪道上,隐约听到了南七的声了音,他四处寻了一眼,便看到雪道上有个包裹的像鸭子一样的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江时脸色顿时沉了。

眼看对方速度越来越快,南七也离自己越来越远,江时咬咬牙,用尽了全力往她那个方向冲。

他脖子青筋暴起,胸口被冷风惯得越来越闷,喉咙和肺部都在叫嚣,他生生忍住了。

要追到她,只能比她更快。

江时是学过滑雪的,控制速度不算难事,可超出人体极限的速度,他从没尝试过。

望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江时低吼一声,恐惧的情绪在他胸腔内横冲直撞,他索性扔掉了滑雪杖,靠双腿支撑力量。

重心都在腿上,速度快了很多。

江时肺都快吐出来了,他粗喘着气,硬是撑着。

南七紧紧闭着眼,几乎已经放弃挣扎,她连自己死了埋在哪儿都想好了。

就在她万般绝望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嘶哑的声音。

“抓住我!”

南七愣住,眼睛被风吹的睁不开,但她能听出那是江时。

她想伸手,可手指已经冻僵了,伸展不开,“阿......阿时,我手伸不开。”

南七的声音被风声藏住,尽管她已经用了最大的声音。

江时疾驰着,再快靠近她的时候,侧着身子将重心全部移到了右脚,这样做的后果非常危险,很有可能直接摔下去。

但江时就这么做了,也成功了,几乎是瞬间,他到了南七的前面,然后撑着地回身,和南七面对面。

巨大的冲撞力让两人往底下翻滚,江时的手垫在南七的脑袋后面。

两人滚在了一起,一阵天旋地转。

终于在撞到一颗大树后停了下来。

南七听到了重物撞击的声音,她慌忙回头看向江时:“阿时,你怎么样?是不是撞到了?”

江时一张脸惨白惨白地,南七觉得他表情有点凶。

江时倒抽了口气,后腰被撞的生疼,他也不管此刻自己的伤,一双桃花眼凶狠地盯住南七,开口:“你想找死吗?!”

南七楞楞地看着他,下意识道:“我要死也不能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啊。”

“拿命开玩笑很好玩吗!”江时脸都气得扭曲了,甩过头不想理这个白痴。

南七见人真生气了,连忙哄,“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玩过这个,我以为很好停的。可我没想到速度会那么快,我发誓,我真的没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江时看都没看她一眼。

南七只好继续哄,“你后背有没有撞到?”

“对不起,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江时冷着脸,浑身上下,没一处痛快的。

得不到回应,南七渐渐闭嘴了,她怕越说江时越生气。

还是等他气消了再解释吧。

耳边没了对方聒噪的声音,江时反而觉得更不痛快了。

过了几秒,他忍不住回头看她,见她鼠头鼠脑往自己身后查看的模样,他心里的火气降了一些。

“扶我起来。”

南七连忙伸手扶他,她被江时保护的很好,身上除了一点擦伤,并没有其他伤口。

南七小心翼翼的牵住他,“慢点,慢点,阿时,你受伤没。”

她不厌其烦的问了好几遍,终于得到一声冷淡的确认。

“没有。”

南七听到他没事,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搀着他缓慢往前走着。

随后,后援队也开着车及时赶到,将两人送去了诊所。

广袤无垠的雪地上,树叶萧瑟着晃个不停,孤零零的枝干下站着一个人。

一身白衣,与雪相融。

白曌望着那辆越来越远的车,目光幽深,眸底如一汪深潭,望不到底。

——

因为在城郊,最近的医院离这开过去也要一个小时,附近只有一个小诊所。

医生给他们开了一些擦伤的药,见江时脸色不大对,他扶了扶眼镜再次确认一遍,“小伙子,你确定你没有事?”

江时冷声道:“没有。”

南七觉得奇怪,没有事脸色为什么这么白,额头还出了汗。

总不能是热的。

她不放心的说:“你让医生看看你后背,我让他戴手套,不碰到你。”

江时却径自站起身,“我说了没事,走吧。”

南七知道他的脾气,便没再劝,朝医生说了一句:“抱歉,我老公可能真的没事,谢谢您,我们先走了。”

那老医生闻言,哼了一声,“长得好看可不顶疼。”

江时没理,直接出去了。

南七又问医生要了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随后才跟上去。

她在手机上定了滑雪场旁边的酒店,把江时带过去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