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顾深琅微怔,他虽然不了解江时,但多少知道他吃饭喝粥从来不盛第二碗的习惯。

身体不好,吃的也少。

现在,他居然又开尊口吃了。

太诡异,太惊悚。

顾深琅深深看了一眼吃的正起劲的南七,不再言语。

一顿饭吃完,顾深琅告了别,离开了。

江时也上了楼,她想跟在后面,但被江婉人无情拦下。

“婉人儿,我是你家夫人啊,你拦着我是想干嘛。”南七苦口婆心的说着:“难道你还怕我非礼你家少爷吗?好,就算我的确有这个想法,但我们是合法夫妻啊!”江婉人面无表情:“少爷吩咐,不让您跟着。”

南七:“……呵呵,你家少爷还真是把我当贼一样防着。”

江婉人略微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那个,夫人您要理解少爷,他身边一直没有女人,可能一时间还不太习惯。”

南七抓到了重点,兴奋的开口:“你是说你家少爷还是个雏?”

江婉人面容抽搐:“少夫人,请您注意言行。”

南七甩甩手,绕过他,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的一刹那,她嘴角浮上一抹坏笑:“小婉人儿,你该不会跟你家少爷一样吧,哈哈哈。”

门外的江碗人脸色通红,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姑娘调戏,最后气的偏过头,跑了。

月上梢头,又见初阳。

转眼已是初三。

这两天,江时一直没出房间,屋内紧锁,南七想进去都不得。

诺大的房间,成天就她一个人闹腾,连个佣人都没。

南七换下睡衣,简单化了个淡妆,随即去了江时的房门口。

阿婆之前说过江时初三有祸事,她放在心里了,但她今日一大早就蹲在江时房间,压根没看他出来过。

南七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七点整。

她看着他一天了,都这个点了,应该不会有祸事了吧?

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身后传来了动静,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少夫人?”江婉人诧异的看向坐在地上一脸愁容的女孩:“您怎么了?”

江时眼睑下垂,抬脚踢了踢南七的小腿:“起开。”

南七听到声音,立马扭头,在看到一身正装的江时后,又被惊艳了一把。

男人身着灰色西装,愈发衬的身型掀长,宽肩窄腰,品相极好。

她收回色眯眯的眼神,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你们要去哪儿。”

“少爷要去参加一场宴会,9点开始。”江婉人回答,以前少爷从不参加这些,但今日是少爷老师唐老回国后的第一个生日,又是70大寿,再三邀请,少爷避无可避。

南七哦了一声,继而道:“我也去。”

“呃。”江婉人下意识朝江时看去:“少爷……”

“去换衣服。”江时神色清冷,淡淡道。

“好勒!”南七连忙去自己房间,一步三回头:“等我啊!”

等南七再次出来的时候,江时正端坐在沙发上小憩,见她下楼,他微微掀开眸子,转头看向她。

深邃的眸光落在那道亮丽的身影上。

白色的露肩长裙,柔顺的丝绸布料与洁白的肌肤紧密相接,曲线毕露,裙摆微微褶皱,向上挑起,清纯动人。

静如秋水,动似夜华。

江时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眸色如常。

“夫人今晚很好看。”江婉人由衷赞叹了一句。

南七被夸,自然很开心,三两步便上前想挽住江时的胳膊,却被他冷眼扫过,她只好作罢。

华灯初上,一路沉默,黑色的劳斯莱斯开入了位于京城东边的唐家。

充满英伦风的豪华庄园一瞬间便映入眼帘,气派的建筑,奢华的装修,整栋别墅包裹在庄园下,古老庄严,典雅幽静。

不同于院外的寂静,越过长廊,眼前一亮。

灯光迷彩,热闹非凡。

南七跟在江时身后,步伐优雅,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朝他们这边看来,有惊艳,有好奇,有嫉妒……

原本觉得这女孩就够好看的了,没想到她前面的男人更是绝色。

那一身的疏离贵公子气质,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众人不由开始纷纷猜测这二人的身份。

前方有人迎过来,微微弯腰,恭敬道:“是江少吧,唐老请您过去。”

一瞬间,全场哗然。

江少?

京城姓江的人家不少,但能被尊称为江少的,只有那百年江家的小公子,江时。

但,传闻江小公子容颜丑陋,性格残忍,五大三粗。

眼前这人和传闻,哪里像了?

不仅不像,甚至是两个极端。

这样的宴会,宴客甚广,傅南两家自然也来了。

傅晋寒从他们一进门就注意到他们了,南七他自然认识,今晚的她,让他很惊艳。

他眸光复杂,盯着女孩看,但女孩的眼睛一刻都未曾离开过走在她前方的男人。

傅晋寒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紧了紧,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今晚行动。’

发完,他删除了对话框,将手机放回兜里,面色平静的与周边的人寒暄。

头顶光线摇曳,南七还想跟过去,却被侍者拦下:“唐老只请了江少一人。”

南七不笨,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她不解的看向江婉人:“你也不能去?”

“我可以。”江婉人镇定回答。

南七:“……”

什么是差别对待?这就是!

目送着两人走远,南七转了个身,往摆满食物的长桌的方向走去,一晚上没吃东西,她饿了。

楼上。

不似一楼的吵闹,二楼安静异常。

书房内。

一位老者手里执笔,画的一手好画,最后一笔落下,他才抬头,目光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二人:“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江时淡淡看向两鬓斑白的老人:“老师让晚辈过来,晚辈岂敢不来。”

他说着客套话,面上却不见分毫谦逊的模样。

唐老怔了下,放下了手中的画笔,岁月蹉跎过的脸上闪过一丝隐忍:“原来你还当我是你老师,我还以为我们的师徒情,四年前就断了。”

“咳,咳咳……”江时胸腔起伏,压抑着咳嗽声,他面上勾起一抹笑,那笑未达眼底,透着冰凉,嗓音沙哑低沉:“说起来,我这一身病,还多亏了老师您,每日拖着这副残破的躯壳,我又怎敢将您忘记呢。”

江婉人听的惊诧,少爷自小体弱多病,但的确是四年前开始这些病症陡然加重,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其中原因,江婉人不曾知晓,只知道四年前少爷曾经消失过半年,跟着唐沉去了F国学习,而自己,被留在了江家。

少爷回国之后,身体每况愈下。

唐老面色微沉,半晌叹了口气:“既然你放不下当年的事,今日又为何过来。”

江时勾唇,一字一句:“我来,是为了向你讨回一样东西。”

他身形隐藏在暗色中,只有江婉人感觉到了江时周身气息的变化。

冷然孤寂,狠绝暴戾。

“那东西早已经在四年前就随着大火去了。”唐老沉声道:“是你自己放的火,难道你忘了吗!”

“呵。”江时缓缓抬眸:“既然老师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江时不讲情面。”

他转了个身,旋即朝门外走去。

唐老察觉出他话里的威胁,深深皱眉:“你想做什么。”

江时身形顿住,幽幽侧眸,唇角的那抹弧度不断扩大:“当然是将老师您在我身上做的,悉数还给您的宝贝孙子了。”

唐老脸色顿时一暗,一张脸变得阴沉:“江时!你敢!”

后面的话,被房门阻隔,江婉人未曾听清了。

他跟在江时身后,看不清他脸上的喜怒,只知道少爷似乎心情很不好。

楼下。

南七正在吃着蛋糕,刚送进嘴里,就被一堆人围住了。

这些人没一个是她认识的,看样子都是一群富家千金。

“刚刚那位就是江家的小公子吗?”她们中间有个人先开了口。

南七礼貌的点点头,继续吃着蛋糕,对于这些交际,她没有任何兴趣。

见她回应,这群人兴奋了,又有人问:“江少爷为什么跟传闻不一样啊?”

南七扯扯唇,摆了摆手:“传言不可信。”

又被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南七终于受不了了,找了个借口溜了。

唐家庄园很大,景色也很漂亮,和江家不一样,江家是古典雅致的美,唐家庄园则是欧式的辉煌。

出了宴会厅便是花香四溢的花园,里面种着各种不知名的花花草草,生长的很好,看样子就是被人精心呵护的。

南七今晚吃了很多甜品,自然就跟着喝了很多果汁,一个人在花园中逛了会便想去上洗手间。

但唐家庄园面积实在太广,她摸索了半天都没找到洗手间在哪里,正打算放弃的时候,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南起眉头微皱,下意识跟了过去。

一路跟随,那道黑影时隐时现,身形如鬼魅,好几次南七都差点跟丢。

长廊的道特别弯,拐来拐去的,很绕。

南七已经跟到深处,路灯渐少,再往下去,就是一片黑暗了。

南七步伐加快,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咚’

南七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再抬眼时,那道黑影已经消失无踪。

“小姐,你没事吧?”

南七捂着头,意识到跟了半天的人跟丢了,心里顿时一阵窝火,她就着月色看向说话的人:“你喊谁小姐呢,你全家都是小姐!”

月色很暗,又无灯光照拂,南七只能隐约看的到男人的身形轮廓,看不清具体模样。

“呃。”男人似乎愣了下,继而道:“抱歉。”

清雅温柔的声线从头顶上方传来,南七怔了怔,道:“算了,没事,你知道洗手间在哪吗。”

“需要我带你过去吗。”男人说道,随即解释:“这座庄园很绕,如果你自己找,很可能一晚上都找不到。”

他的声音一直温温和和的。

南七的火气也降下去了一些,她放低了声音:“你帮我从这条路领出去就行。”

她已经忘记了是怎么从这么多条小道绕到这里来的了。

男人低笑了一声,很轻:“好,跟我走吧。”

说完他便自动走在了前面,南七迈着小碎步跟在后面,不时回头朝黑影消失的方向望过去,除了漆黑还是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南七强行将心里的不安压下去,不再多想。

几分钟后,男人停下了:“好了,你从这里左转直走就是洗手间。”

南七侧着头看了一眼男人指的方向,点点头:“谢谢。”

道完谢她便往左边去了,全程没有抬头看过一眼。

月色渐深,男人伫立在楼道中,灯光将他的身影拉的修长。

“哥,你在这里做什么?爷爷到处派人找你呢。”有人站在不远处喊着。

“没什么,碰见一个有意思的人。”男人声音平淡无波,盯着南七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勾,转过了身,消失在夜色中。

……

南七按照男人所说的位置找去,果然看到了洗手间,她解决完生理需求出去之后就看见江时和江婉人出了宴会厅的门。

“哎!小婉人儿!你们去哪?”南七急忙喊道,她这一嗓子,周围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聚在她身上。

南七丝毫不在意她们的目光,将蛋糕往旁边一放,噔噔噔就追着他们消失的地方去了。

这一幕,全都落在了角落里的傅晋寒眼里。

月明星稀,灯红酒绿。

南七追了半天,才赶到江时身边。

她一边顺着气,一边小喘着道:“走这么快干嘛?”

江婉人干咳一声,朝南气递了一个眼色,无声说着:少爷心情不好。

南七愣住,抬眸看了男人一眼,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但眼神似乎不一样了,不再淡漠,眼底有深深的戾气。

她乖巧的闭上了嘴巴,直到上车,她才小心翼翼的睨了江时一眼,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

江婉人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过去,就看到女孩紧张的捏着手,欲言又止。

“那个……”南七小声询问:“我能开下窗户吗,有点热。”

等了好半天,江时也没说话,她默默的坐直了身体,当然,车窗她也没敢开。

南七望向窗外的街景,悠悠叹息一声。

想她活了千余年,几时怕过啊,如今算是彻底栽在江时身上了。

美色误人呐!

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的在公路上开着,夜色渐暗,在即将开过京川大桥时,江婉人手里的方向盘突然不受控制的转了一下,车身瞬间歪斜几分。

幅度很小,但足以让江婉人注意。

他眉头紧紧皱着:“少爷,车子好像有问题!”

江时拧眉,双眸微微眯起:“能控制吗。”

江婉人使劲打着方向盘,这里是闹市,即便时间不早了,但还是有很多的车辆和行人,他只能将这段路走完,然后靠边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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