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奥古愤怒至极!!

他现在甚至觉得死在小国王手里都是莫大的匹配了——好歹小国王是人尽皆知的超级王者,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星辰。

蒂格,这算是什么东西!!

混迹百年的叛徒!

“你,这个贱种...”奥古恨不得用眼神生吞了从前趴伏在自己脚下的蝼蚁。

蒂格却一点都不生气,他本来就不年轻了,百岁老人了嘛,从苟延残喘给魔勒做叛奴,各种被冷眼,被践踏,他可遭受了太多,奥古这种级别的侮辱,并不算什么。

他甚至更温柔了。

“虽然按照你们奥古的规矩,战败者无名,所以你们在行动中不喜欢表露真名身份,可那是有把握逃亡回归奥古体系的前提下,我觉得,你今天回不去了。”

“死人肯定要留名啊,那不然白死了?”

“我还是尊重你的。”

”吃了你,我就能让我的生命研究达到新的层次——那时候,小国王都分不清我到底是不是白皮人,完美伪装。”

“当然了,我把自己变成白皮人,也是为了方便消化你们的奥古血。”

他狞笑一下,正要张开嘴吞吸奥古的黑血。

突然。

他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眼珠子在颤抖,深处在静谧。

他知道....自己身后有人。

是谁?

另一个女人。

过了好一会,蒂格才从墙壁上摇晃出的人体剪影大概判断了对方的身份,开口。

“是你,弥叶同学。”

“不对,你也不是正常的弥叶,不然也太离谱了——原谅我,我这种贼喊抓贼的,喜欢以己度人,我自己是贼,你必须也是吧。”

“所以你是谁呢?”

“让我想想,这世上能有这种隐蔽能力,又能吞噬三间壁血统疯狂成长,又不属于我这样的研究新物种,属于古老的后裔,也只能是蛇部了。”

“箬尔阁下,你应该是雪原蛇部的王族吧,而且还是跟小国王一样的变异返祖纯血者。”

箬尔.蛇部,也是弥叶,以这样清秀寻常的样貌体态出现在蒂格身后。

她这样的血统,确实也非无名之辈。

雪原.蛇部从前有多被觊觎吞噬毁灭,真崛起了,速度就有多恐怖。

箬尔轻轻一句:“是,蒂格阁下非常人。”

她是欣赏蒂格的,甚至觉得他是人类历史上能排的上号的顶级人才。

蒂格笑;“太能忍了,倒是让我对自己这百年来的忍辱负重有些自嘲了——所以,你也是要来当黄雀的吗?”

箬尔走动中,心平气和,“就好像蒂格阁下刚刚说的,奥古他们这样,才有布局当黄雀的身份,因为有足够的权势去消化战争利益,而你我这样的卑下躲藏者,能吃些尸体,抢些钱财利益,已是幸运了。”

蒂格眼底暗闪:“是啊,奥古跟小国王他们这样的才合适.....”

箬尔顿足,声音凉淡了三分。

“你,拿这跪着的愚蠢之辈,跟她比?”

奥古恼怒,可更加不能动弹,因为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攀附上了,他的眼皮子往下看,发现体表密密麻麻攀附上银白的冰霜蛇鳞。

这?

蒂格感觉到了恐怖的凉意,死亡的气味——雪原蛇部,冰冷,潮湿,生死复苏,血统转移....一生都充满祭祀意味的神秘天赋。

他都不确定箬尔的天赋极限到底在哪,起码他现在都不知道箬尔是怎么精准锁定自己,并且追踪到这的。

....奥,之前帮小国王解毒的人是她?那她可能在制造解毒剂的过程中锁定了毒源在自己这。

或者她本来也具备全方位勘察伪装的能力,不比那红颜.滴血弱。

他可真讨厌这些生来具备超级天赋的天之骄子!!

“奥,我错了,就让这位高贵的奥古殿下为我献祭吧,但箬尔阁下,你我没有绝对的仇怨,我自认也是有些价值的,更重要的是——你应该也清楚,当年蛇部为何覆灭,始作俑者,自然是危帝。”

“但奥古,也没少吃你们蛇部的人。”

“他们后来一直找蛇系的生命体,比如幽蛇这些吞噬,其实也是跟你们蛇部有关——他们吃到了甜头,自打雪原蛇部覆灭后,不论奥古还是危帝,都加大了对任何蛇系的魔兽或者类人物种进行大规模抓捕清洗,虽然我不知道背后秘密,可很显然,你我有共同的敌人。”

“我们还都擅长同样的东西,其实可以联手,不是吗?”

他们同样都是研究型人才,也都背负血海深仇,还都不被人类接纳。

为什么不呢?

以他们的才智能力,其实是能做到的....

蒂格眼底满是野心。

箬尔却很平静。

“恐怕不行,我从不屈居他人之下。”

蒂格猛然感觉到身体的剧痛,原来冰霜蛇鳞已经穿透皮肤,渗入体内。

而原本定住脚步的箬尔已经缓缓走动。

“而且,你擅长的,我都会,太同类了,非得所需,何必?”

箬尔这人跟小国王完全是两个级别。

她太阴冷了,无情的程度也远超小国王,甚至,她生来自带蛇类的低温跟排他性。

奥古的身体已经被蛇鳞生吞融化,朝她脚下流动,渗入她的体内,而蒂格也感觉到了被“生吞”的恐怖。

所以,在这中土大路上,到底谁才不是食物呢?

奥古可以是,叛徒可以是。

蛇部是,蛇部也可以不是。

蒂格苦笑,叹息,闭上眼,“真是无奈啊,这个世界,没有人能真正是世界剧情的主宰,我这样的复仇,原来也不过是其中一条随时可以被中断的小故事而已。”

漫长的一生,无疾而终的复仇。

“箬尔阁下,你会找小国王复仇吗?”

这野蛮血腥而残暴的世界,却在安静中,让箬尔在吞噬中沉默,又侧头看去。

因为回应蒂格的,是脚步声。

一步一步,慢吞吞,从孔洞幽暗中走来的....

脚步声。

他们甚至可以臆想到那顶级的布料在缓慢步伐中摇曳的温柔声响,黑暗中,独行散漫的王者。

正在走向他们。

——————

独行是一种姿态, 姿态是一种处境。

王者有王者的姿态,猎手有猎手的姿态,他们从黑暗中来,但未必走入光明。

因为她在审视, 在思索, 在评判, 在等待。

她是平静的, 不着急的, 也是冷漠的。

以上所有平静跟冷漠, 恰恰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一位正在狩猎的王者一旦进入这种状态——没有直接击杀,就已经是表达了某种态度。

她重视你。

所以她在等待你。

等待你的反应。

中土大陆最年轻, 也是滴血战役后历史以来最强大、战绩最显赫的女王她站在黑暗中, 卡在那冰冷的光与暗边界线, 空气中的尘未被光沾染,与她跟黑暗共生。

她盯着箬尔, 盯着这个面目全非、让柳等所有姐妹都无法辨认出来的年轻女学生, 最牛马的助教。

一个人怎么能改变这么大呢?

而改变这么大, 又怎么能让她这么熟悉又犹豫呢。

箬尔无法辨别黑暗中的谢秩表情。

她如今的实力当然勘破所有黑暗,就是在无限的极光深海,她也能看到地心脉络, 所以跟黑暗无关,跟现在的小国王有关。

安静片刻,对视片刻。

箬尔垂眸,抬手作揖,行礼。

“弥叶,见过阿道尔国王陛下。”

她也在表态。

简单一句话, 泾渭分明。

奥古跟蒂格本来也因为自己的处境,灵魂深处在极限盘算,但他们很清楚落入箬尔这种智力极端的诡秘者手里要脱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奥古真正的援兵到来。

那就是不可抗拒的变故了。

谁曾想呢,变故是来了。

小国王。

那好了,小国王跟箬尔都在的情况下,什么级别的奥古强者能救他们?

这种绝望下,两位擅算计且攻防转换的上下级都一致更绝望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两位....翻脸!

奥古跟蒂格眼底闪烁——这两人会因为旧怨翻脸吗?

毕竟奥古逃逸的时候已经把她们的深仇大恨明牌了。

但凡是个人恩怨,这俩人都可能放下,可涉及种族仇恨,以箬尔当年的行为跟品格,她恐怕很难为个人感情放弃为种族复仇的原则使命。

越强大,越高傲,越自我自尊。

所以.....奥古在期待,蒂格不太一样,他是期盼。

两者有细微差别,只源于他们对人性感情的认知不一样。

后者多多少少带点侥幸。

而事实是.....

黑暗中的年轻女王还是没说话,只盯着箬尔。

那眼神没有视感,但空间温度有点恐怖,竟比之前雪原蛇部吞噬的极寒蛇鳞更让生命体恐慌。

生命的最深处弱点来源于恐惧。

奥古跟蒂格都为此不可抗地恐惧了——他们甚至本能想要呼吁箬尔:你说错话了,你快安抚她啊,她是王啊,你能不能哄一下她?

小国王她生气了!!!

求你了!你改口吧!!箬尔阁下,你改口啊!!!

奥古跟蒂格可痛苦了。

蛇是吞噬,龙是暴虐啊。

冷暴虐。

从灵魂深处在折磨他们。

这小国王到底从之前的双龙进化中得到了多少?怎么觉得生命质感提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奥古都觉得自己被碾压了,那说明对方的潜能跟生命级别一定比一般的封王强得多,上限提升了。

她,很可能可以成神!

最可怕的是奥古跟蒂格又不瞎——他们这边痛苦极致,肉眼可见地质元素都被碾碎了,冰霜的结构在无限加强密度,深海之下的高压也在加剧,可箬尔那边的个人温度、她脚下的地面都像是春暖花开的适温跟寻常,一点都不伤她!

好好好!

就我们该死呗?!!

俩位在中土大陆都算是顶级的生命体都快疯了。

箬尔多敏感啊,本身她就保持着对他们的吞噬状态,如今卡顿住了,算是对小国王的敬重。

而小国王也在用细微的操控告诉她——我生气了,我不伤你,可你必须知道我生气了。

像小时候一样。

最生气的时候,鼓起腮帮子,眼神冒火,小爪子抠桌子,揪袖子,跺脚,可最后还是会踮着脚尖扒拉桌角眼巴巴求她。

或者直接哭。

现在,她不哭了。

在黑暗中盯着,沉默着。

箬尔低眉,她当然不在乎两个猎物的死活,她只是......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吗?只要我能做到的,我.....”

“关起来。”

箬尔一怔,眉眼微颤,嘴角抿直,轻轻询问,“陛下是要我交出这两人,让您关起来,侦察其掌握的情报机密吗?那是自然,现在,他们是您的猎物了,而我,只能算是不自量力闯入您套中的阴谋者,同样,只要您愿意,也可以问罪我。”

“你。”

“我说的是你。”

谢秩盯着箬尔,说着让奥若拉跟小金他们都胆战心惊的话。

“我要把你关起来。”

箬尔一下安静了,手指曲起,继续维持着稳重平静的状态,但不再接洽发言,只在快速思考:果然是变了,进攻性如此可怕。

“陛下,若是执意如此,也合理。”

“但杀我,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谢秩慢吞吞说:“有人曾经教过我,没有价值的人,杀了才是最一劳永逸的下场。”

“有价值,就得关起来,永远控制在手里。”

这就是王者一致存在的:占有欲,霸道,残忍,极端。

像龙一样,像王一样。

箬尔:“那人一定也说过,有价值但有风险的人,最该杀了。”

“在战术要素的评估中:风险永远高于价值。”

“因为价值不至于让你一步到位,直达顶峰,但风险可以让人死亡,永无回头之路。”

论战术,这个中土大陆谁能比得过箬尔?

蒂格都只是她的盘中餐。

但小国王的眼睛早已看穿伪装,有设局的优势。

战术博弈中,略有上风。

处境占上风的年轻王者双手负背,搭着的大拇指敲打着手腕,轻轻的,语气轻飘。

“死亡的风险跟价值的评估,我知道谁更重要。”

“这也是你让我体会到的,不是吗?”

“弥叶,姐姐。”

箬尔的眉眼终于微颤,袖下的手指交勾摩挲。

丈量触感,像是抚摸过自己的脑膜跟心脏。

其实在回忆过去。

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都有一生不可抗拒的恐惧,越聪明的人,越对这种恐惧无能为力——因为聪明强大冷漠如他们,既然能让这种恐惧诞生,就说明它是绝对的不可抗力。

蒂格有,谢秩有,这甚至是整个大陆人尽皆知的事实,这种事实也是敌人可以屡屡用来对付他们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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