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张脸仿佛挂着大写的问号。

她本来是掐着时间,准备按计划动手,发现了东歌等人的行动后,知道拖延不得,却没想到又看见了这一幕。

本来第一反应是愤怒,接着却是疑惑。

结合之前在巷子的所见所闻,隐隐觉得不对劲。

“老斑鸠的这次国王卫队一共来了48人,不算多,甚至算少的,可能是不想调走太多兵力导致阿巴特国防空虚?可是,刚刚那跟熊一样的阿巴特王宫大将巴巴尔明明是很有权威能驾驭下属的,这些护卫骑马的技艺也是有一定骑兵的训练技巧——他们肯定比此前那12人还要精练很多。”

谢秩对付过这类人,以12人预判这必然更精锐的48人,就没法把他们当做酒囊饭袋。

阿巴特毕竟不是阿道尔。

“若是有一定训练跟规矩,怎么会在外面护卫的时候这么堂而皇之议论这种事呢,就算是再轻蔑阿道尔,也不必要,因为规矩就是规矩。”

“要知道,就算我再讨厌父王父兄,他们也都已经噶了,我也不会公开骂他们,那样影响不好,也没意义。表姐说过除非实在忍不住,或者骂完特别开心,要么就是有足够的利益,不然没必要。”

“我现在还是忍得住的,他们竟然忍不住了?要知道我可还没被抓到,遗迹也没找到,表姐还没嫁过去,啥事都没成,他们还是有隐患的!”

“怎么能笑得这么嚣张呢。”

“除非,他们是故意的。”

“故意侮辱,想要惹怒我们阿道尔的护卫....起一些冲突,测试阿道尔的深浅?”

谢秩结合此前自己行为进而引来老斑鸠的操作,其实也能推敲出老斑鸠的多疑心态。

“总觉得他还有什么诡计.....找我,找遗迹是肯定的,也怕阿道尔藏着底牌,所以测试这些护卫,也等于测试箬尔他们的底子,想逼出底牌。”

阿道尔是王族跟老百姓都弱,泰林没有威胁,所以作威作福,王族越发废物。

阿巴特不一样,对于老斑鸠而言,他恶行亦是累累,但百姓两三万,边界+王宫内外所有兵马总和上千,最大的助力也是最大的威胁——巫师牧林。

他若是太废物愚蠢,肯定不会通知阿巴特这么多年,也能笼络住牧林为其服务。

所以.....

正好此刻小破屋的墙下狗洞钻进红皮小猪笨笨。

“笨笨来了,稍等一下。”

谢秩分开安排三宠,就是在自身移动中不把武力都摆在明面上,暗地里护卫着,以作缜密。

按计划,确定了对方的人员部署跟行踪位置后,她要在老国王整理完仪容去接箬尔之前把他狙掉。

现在一切就绪,也勘察完毕,对方也没有足够让她忌惮的抗力,也就一个巴巴尔,只要避开那些护卫群体,直接偷袭就行。

外加东歌她们的事,她甚至更着急了,本该立即出发动手。

可现在,谢秩犹豫了。

得缓缓,这老斑鸠比她预想的要狡猾。

她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必中。

“他是来了,按巴巴尔当时低头恭敬说话的姿态,马车内的应该是国王,但也可能是装的。”

谢秩还是决定去马厩那边探查一下。

年纪小小,也不墨迹,很有钓鱼佬的素养,说走就走,棉麻脱线的衣服小帽子一罩,就走了老王宫乱七八糟的废弃小路,其实还是捷径,很快就蹲到了马厩外面的水槽渠外小林子里。

这里本来也荒废了,但碍于老国王父子一日三一日能败家,王室入不敷出,快吃不起饭了,在箬尔执掌后,宾塞婆婆这些服务王室多年的老人能干多计,迅速提议,得了允许后,一拍手就在这利用马匹以及附近牲畜鸡圈等牲口肥料在这沃肥,箬尔又厉害,利用土豆船只的买卖从其他王国挑选了合适的种子,难得养育了一些可食用性植物,比如能在酸腐性土壤生长的“塞尔斑竹”跟“罗斯小罐叶”,前者能生竹笋,后者叶片可食,也算是解决了阿道尔王国日益缺乏的蔬菜供应。

唯一的坏处就是——它是真的臭。

马厩棚盖后面就对着它,阿巴特护卫们嫌弃这里的臭味,把马车停靠远了一些,也留意不到隐蔽竹林里蹲着的矮冬瓜跟老母鸡。

不过,笨笨依旧被吩咐躲远一些,鸡蛋不能在一个篮子里。

“按照礼仪,外宾来了后,基于长途跋涉的疲惫,为了体面,有些人会要求不下马接待,而是在驿站修整一二,再接见本国官员。”

“一般有这种要求的都是女宾或者老迈的宾客。”

“不过阿道尔十几二十年没来过外宾了.....也没人在意在阿道尔的体面....”

老斑鸠显然在意了,马车路过王宫内门门口而不入,直接来了马厩,把迎接的克鲁校长等人晾在那,还要求他们等自己修整完毕再接见。

高傲拿捏死死的。

但克鲁校长等人已经受气习惯了,碍于今日已成定居,也没法反抗。

只能木着脸,等在那,偶尔看向箬尔所在的住所方向。

马厩这,车队才刚到,谢秩扒拉着竹缝,眼神瞥了下已经长得很高的竹笋,再透过缝隙查看那肥壮的马匹跟大气马车,耐心等着。

还是得庆幸她经过几次突破,耳力眼力都变化好多。

所谓强者,不光是手段问题,自身也会变强,巫师不用魔法,一拳头也能把正常人打昏厥,所以不要小看一些瘦小柔弱的巫师——克鲁校长的一些教诲也是正确的。

现在的小国王陛下就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还真谨慎,非要查清没有危险才下马车?”

“幸好我没在宫门口埋伏。”

谢秩的目光从马车到巴巴尔等人一再观察过,隐约觉得这一切行径其实都是正常的。

就是这马车的车轱辘在马厩泥地里陷入深了一些。

谢秩有点疑惑,盯着那车轱辘好一会。

带聘礼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所以为什么这马车那么重?

马车里面还有人?不止一个老国王?

小白在天上没看到什么猫腻,可能细节之处的破绽还得靠她自己观察。

——————

那边,巴巴尔查看了边上的驿站小屋,虽然嫌弃,但确定没有什么危险,就来了马车这边回复。

“陛下,查看过,无危险。”

“看来阿道尔是没什么手段了。”

马车内,老迈的声音低笑,“虽这么说,还是得谨慎。”

“但他们有诚意,我们阿巴特也不能太欺负人。”

“是时候去迎接我的新娘了。”

帘子拉开,狐疑的谢秩盯紧了,也压着动手的冲动。

直到看到身穿华美斑纹狼毛大袄的老头子从马车钻出,巴巴尔看着这位国王出马车,眉目冷静。

老年斑,体态岣嵝,还没靠近好像都能闻到一股陈年咸鱼混着霉斑黄油枕头的味道。

是他没跑了吧,老斑鸠!

衣物,外表,都能匹配上。

这好比池子里出现一条十五斤的肥鱼。

这谁忍得住啊。

小国王圆滚滚的脸蛋都涨红了,摸了摸魔法杖,呼吸抽重了一些,小金察觉到了她的一些意识,也做了随时爆发袭击的准备。

这个攻击距离很完美,按照在密室中小国王陛下的敦敦教导......它一个腾跳,跳上大棚,再一个展翅飞落,呼吸法冲锋,从上而下爆发叼爆脑袋,最后金鸡独立!

完美!

蓄势待发!

干掉老斑鸠!趁着巴巴尔没有靠近老斑鸠的时候!这容易得手,毕竟巴巴尔作为大将,又在壮年,不知其具体战力,近身搏杀还是有意外可能性的。

万一他忠诚无比宁死救驾呢?

谢秩都打算动手了,小爪子准备挥舞魔法杖,突然,她的脸色变了,微抬起的手腕猛地放下了,甚至另一只小爪子还摁住了小金的脑袋,往下,重新蹲着。

小金:“???”

陛下,怎么了

它只看到小国王陛下白皙的皮肤布满燥红,眉头紧锁,好像憋着什么.....

难道,陛下内急了?

其实谢秩是反应过来了,内心就只跳着一个念头——“他不是,不是老斑鸠!”

作者有话说:

15号就不更了,系统有毛病、卡得要死,时间设定错误,两章一起发了,所以15号不更,16入v。

作为国王, 作为上了年纪、自大享乐且贪婪的老国王,且多疑如斯,不信那位牧林巫师以及其他王子,中了她的预判单独来, 这种老国王肯定是非常高傲的, 高傲之下, 其他臣子就跟鸡犬一样必须完全服从于他。

如果, 他是老斑鸠, 巴巴尔为什么没有凑近, 抬手恭迎他的陛下下马车?

就算不跪下当凳子,也必须做到卑躬屈膝。

不然他也当不了大将,老斑鸠也不会信任他的。

谢秩对自家父王实在过于了解, 反推这老斑鸠, 就察觉到了猫腻, 及时压下袭杀的念头,目光回落在那车轱辘上面。

按耐住了。

此时, 老国王已经下马, 巴巴尔看了看他, 略颔首,在前面带路,其他护卫护送跟随.....

也没什么别的异常。

就这么走了。

只剩下了马匹跟马车, 别无他人。

安安静静的。

也才十二岁的小国王竟然也忍住了,甚至没有摇摆不定,生怕耽误时间,放走了真国王,让他成功接走箬尔.蛇部。

这可能得益于她多年钓鱼养出的脾性。

动静结合。

等啊等,估计等了几分钟。

突然, 一个人影从驿站外墙的墙头翻腾而落,俨然是一个精干的便衣武士,身手轻便,腰侧有纤薄弯钩的武器。

谢秩看到他移动的速度很快,比之前的12护卫都快得多。

她有个念头:这人一定会《呼吸法》,而且身体素质比那12人强得多。

而这人也直奔马车那边。

到了边上,却没上车,也没撩开马车帘子搜查或者干嘛。

只是屈膝,低头,恭敬低哑道:“陛下,窥探过了,刚刚替身出现以及行径过的地方,附近并无其他蛰伏人员异动尾随。”

“也查过胡三大人那边,关于坎特斯袭击事件的幸存者皮克也在胡三大人安排下躲在其驿所,并无异动,但胡三大人身边人员有些欠缺,应该派出去一部分做事了。”

马车内,沙哑声音传出。

“胡三倒是提过怀疑坎特斯是为了阿道尔的小国王,这需要人马,并不奇怪。”

帘子动。

另一个老斑鸠,真正的老斑鸠出现了。

躲在林子里的谢秩跟小金都睁大眼。

天呐。

真的有两个老斑鸠!

这该死的老国王可真狡猾啊。

谢秩惊疑时,依旧没动,一来是那马车边上的敏捷护卫躬身靠近,托举老斑鸠矜持傲慢伸出的手臂,二来,她也看到马车内还有些许摇晃。

马车里面还有人!

不会是牧林巫师吧?

如果是他,那她之前的预判就是错的,她根本搞不定这个局面。

谢秩额头跟手心都冒汗了,咬着小嘴唇,死死盯着老斑鸠下马后.....另一个人,冒头出来。

高挑纤细,一头零散的红发像是北境荒凉秋时山里的红枫,握着一把长剑。

从后面看来,其人风姿还算利落,别于其他阿巴特护卫,风格不同,但给人的气场类似巴巴尔。

护卫低头了。

老斑鸠也回头看了看这持剑青年,笑了笑,十分好脾气说:“丹.希德,看来我是太谨慎了,白带你来这低贱弱小的阿道尔。”

这老斑鸠竟也有这么客气的时候?

谢秩一听就知道这人肯定厉害,不弱于巴巴尔。

那老斑鸠身边现在就有两位护卫了,其中一个还挺厉害,不可预判。

丹.希德?

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听过。

啊!谢秩猛然想起来——这不是铁碳林北境的十大刺客老幺吗?

话说这十大刺客也被公认为最有希望冲刺成为秩序局认定的“青铜舞者”。

青铜舞者=小木巫。

算是九大秩序中关于强者职业刺客体系的入阶版本。

厉害得很。

前者杀过后者,后者也秒过强者,具体强弱不好说,看个人,但基本默认巫师是所有职业中最强的。

阿道尔一些汉子喝酒了也喜欢胡侃,指点铁碳林地界江山,什么说得上号的小木巫,青铜舞者,都是他们津津乐道的风华人物。

而能晋升青铜舞者、得到秩序管理局认可的十大刺客,自然也是大人物,不是他们这些老百姓可以遥望的。

丹.希德是第十,也是最小的一位,听说才十八岁。

这么年轻嘛?也才十八岁....她的王兄们十七八都还在抄初中课本作业。

谢秩不太信,结果看到人家下马回头。

奥,确实很年轻的样子。

还很高,一米八多。

衬得老斑鸠国王真的像是一只老斑鸠。

谢秩眼睫毛微微颤抖,摩挲了魔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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