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那是两只眼,漆黑的水涡,每一个水涡都足有三百米长直径。

巨物。

王级神秘巨物。

它在移动,像是海洋睁眼,眼珠子转动....

转动,锁定....

红颜.滴血最早差距到这巨物的存在,因为她看到水下深海没有魔兽,就知道有问题,她只是沉默,现在,顺着这双巨物之眼锁定的方向,她更沉默。

因为——就在三王之一、蛰伏悬崖顶的那个位置,他埋伏的地方,不知何时明明白白站了一个人。

千丈高处,孤身而立,王袍飞舞,冷眼俯视水下的巨物。

乍一看,水下巨物如此巨大恐怖,不明身份,不知实力,而她纤细高挑,单薄泠冷得像是秋冬时节孤山单木枝头上飘瑟的叶片。

暗猩色的王袍上是刺绣的金纹,流动起来却是秋日丰收的麦穗纹。

很奇怪的一个人,那么矛盾。

伊芮.长风崖等人都仰着头,盯着看,眼睛都不眨,表情有些恍惚。

其实隔着很远,太高了,高处的太阳是明晃晃的,有类似致盲的日晕效果,若是利用魔法或者特殊能力直视还好,偏偏,他们都畏惧,都克制,不敢冒犯,于是只用肉眼看着,然后走神。

小国王二十了,长得肯定跟十七岁不太一样。

阳光下,有点晕,眼睛痛。

可是....她在,它在。

旁人都是瀚海中不值一提的滴水。

只有至强者才能博弈。

那,他们如何对峙?会不会开打?

会不会.....

红颜.滴血第二次朝后面的兵将打了手势,掌心朝下,下压,就是压制,不让动,不让做备战准备。

因为没意义。

她瞥了水面上的黄金流体,若有所思,微微苦笑。

安静须臾。

水面的巨目闭上了。

阴影下沉。

走了。

竟然走了?三位封王开道,就这么白死了?

不少人震惊,不明所以,只有极少数的精锐觉得不太对劲。

“是不是....”

摩尔.鹰贝靠着栏杆,抬手,食指指着下面的海面。

“黄金流体,一直在我们身边。”

“我说的我们,包括所有人。”

“三殿三院,所有。”

獠院的人一下反应过来,表情惨淡。

不是,这....

所以刚刚那巨物跟小国王的对峙的核心就是——开战,全杀。

一个不留。

帝国的红颜.滴血这些,以及三院的精英。

全死。

巨物竟然退了....说明,它背后的人物有顾虑,舍不下这样的代价。

主要就是红颜.滴血身份不一般,还有就是三殿这些精英培养起来太难了,斩断了,中央明萨下一代直接断层,三殿那些老怪物都会绷不住,背后之人得承担滴血跟三殿那边的怒火。

也是这么一说....

红颜.滴血低眉;果然是栽赃,不是蟒院,是有人利用类似“蛇信之吻”来栽赃蟒院,希望小国王跟蟒院干起来。

结果,小国王反客为主:可以,那就干,我把他们全杀了,看看你能不能脱身。

果然,不能跟小国王玩战术,她从不走别人的棋路。

也从不单独防御。

她只进攻。

9院船中,图一.滴血轻轻跟其他同学说:“归根究底,是“它”没把握杀死小国王,黄金布局水体,等于操控了这里的环境,它藏在水下,是先发优势,但要出手,必然要出水,水面已被设防,一出水,小国王就已经能做出反应了,不管能不能瞬间击毙我们所有人,她自己肯定可以脱身,因为——阿诺兰已经在附近了。”

“骑士空间的空间性,可以让双龙跟她打空间的配合战。”

“阿诺兰跟奥若拉拉开十里距离,巨物的打击范围无法超过这个限度,她就可以游击战,随时可以退走。”

“她不死,此战任何代价都是白瞎,还会让小国王如同以前一样占据人类道义的上风。”

确实如此。

这些精英很快看到真相,却也疑惑。

“可是,她也有人质啊,阿道尔的人....伊甸王女跟那小王女....”

突然,他说着就安静了。

神色寂静。

图一.滴血转头看向不知何时也已经消失的小国王。

“她是君主。”

也是一个至今只让过一次步的君主。

除此之外,从未。

这一点,威帝跟其余四大王朝君主都不如她,因为他们继承的帝国王国都是上面传下来的,是已经被垄断分配过的,体制强大,却也是桎梏。

只有阿道尔。

从废墟中新建,堪称重新立国。

所以她是真正的无上君主,没有任何顾虑。

——————

变故突发,结束得也很突然。

两边船队接洽,帝国跟阿道尔的接引是中土大陆最高级别的体面,别的势力,就是三殿都靠后。

红颜.滴血看向接待自己的伊甸.万血,微微一笑:“刚刚吓到殿下跟小王女殿下了吗?”

伊甸;“还好,小朋友需要看看世面。”

红颜.滴血想起事发时迅速观察过的母女——眼前人并非故作平静,当时,这人跟小王女是真的没有恐惧,说明他们信任小国王,可也临危做了正常母女该有的反应。

妈妈会保护女儿。

这很正常。

甚至伊甸也一定清楚刚刚小国王跟巨物博弈了什么。

可,她很坦然。

红颜.滴血:“关于这次袭击,我们帝国一定会彻查,给阿道尔一个交代。”

“如果小国王正在愤怒中,不愿接见我们帝国一方的人,也可以理解....”

刚说完这话。

红颜.滴血看到那饼饼小王女憨态可掬,正在低头捡地上的魔植——有些花花掉落地上。

她不怕脏,很心爱它们,去捡了。

伊甸没有制止,皮克他们也不娇惯小王女。

但红颜.滴血下意识就去帮忙了,结果弯腰后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气,侧目看去。

一只手已经先一步捡起了一株雁尾蝶,粉红圆润的指尖勾着花,递给饼饼。

“哇,陛下!”

饼饼激动,但又记得礼仪,马上提了提宽松的吊带裤装像是优雅的淑女一样行礼了。

小国王对谁都有距离感,嗯了一声,松开花,饼饼拿过去,又哒哒哒去洗了。

红颜.滴血的目光在饼饼身上扫过,也跟谢秩行礼。

“这次事故....”

“魔勒。”

红颜.滴血一怔。

谢秩眉眼淡淡,没什么多余的态度,“魔勒干的,所以,可以随便杀。”

“不用麻烦。”

红颜.滴血心里微妙,但也知道这就是小国王与其他四大君主一开始就不同的地方。

她只接受对她有利的一面。

杀得过,能直接杀,没有后患,那对方就必须是魔勒的,让各方都没理由碎嘴子。

杀不过,才需要转嫁风险,以暗杀者的身份去报复对方,各种反问帝国多方,要求调查。

她不需要调查。

这事,她是希望直接过的。

连查都是浪费时间,她也懒得配合。

红颜.滴血甚至觉得自己刚刚还在那分析“是不是三殿,又是谁栽赃的”,她都在考虑要不要对此解释,结果。

不必要。

就好像也没法去反问小国王:灰鹫谷那一战,以及三殿三院的船只全在这里聚集,背后都有你的设计跟推动吗?还是没有?

小国王的谋划能力太恐怖,他们反而不能确定。

有时候还会多思多虑。

“陛下说得对,这事,只能是魔勒干的。”

红颜.滴血从前是一个散漫的人,如今真正掌权,也就半个身子介入了政治,她逐渐像一个外交官。

谨慎克制,但她没慕容许前期那么纠结,她的最高信仰只有一个,而慕容许想要坚持的太多。

“那,我们现在去中央明萨吗?”

“可。”

谢秩也就会见了下红颜.滴血,给了对方正事礼仪上的回应,过了场面也就要回去修炼了,但饼饼洗完了花朵,过来了。

送了花束。

谢秩一怔,她人高,俯视着这么一个刚到膝盖的小矮子,有点迷茫。

伊甸似乎早就猜到,只是笑了笑。

饼饼脸红了,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是很敬畏谢秩的,其实这些年接触也不多....

谢秩顿了下,没接。

饼饼低头,有点不好意思跟难过,结果....衣领被揪起。

风起。

人跟龙飞起。

众人抬头看去。

小国王带着饼饼骑着龙飞跃天海。

小孩一开始还很克制,后面就忍不住了。

哇哇哇。

是啊,怎么可能不哇哇哇。

那可是龙。

那.....可是小国王。

————

无光水峡事发后,消息当日抵达各方。

背锅的魔勒,安静的帝国,躁动的中央明萨,什么传言都有。

但中央明萨的北线海岸上,白鸽飞鸟飞过蔚蓝水波上面的时候,不少楼房阳台都有家庭背景不俗的人用远望类的炼金设备去监视海岸——按照最新消息,小国王带着她那非血缘的女儿骑着龙去玩了。

会不会直接飞入中央明萨啊?

皇宫内。

威帝手里拿着油墨纸打印出来的纸张,看着上面的黑白剪影,只看到龙之上的一大一小侧影。

他看了一眼,目光往外。

“竟然放出了“鏊“,还想拖着三殿下水,宗王庙还真是下血本。”

身边人低头,“可是这样一来,小国王还是会把罪责算在我们皇族头上。”

危帝皇族显然分为两党,一党正统保皇派,一党就是宗王庙那群保自身利益的危帝强者。

开枝散叶,谁家没有皇族子弟?

前面上位的是危帝,以后可不确定。

这种分裂是从七百年前他们确定天祀.危帝已经再未显露气息,且没有露面开始的。

后来,就一直是第二神主导一切,宗王庙跟巫师工会抬头,联手侵蚀了很多事,接着第三神扶持三殿,压得历代皇帝喘不过气来。

接着开始斗,帝国内部斗了,有了巨大分裂,跟着四大王朝就趁机发展了。

而六个神里面也有对立站位,有了各自的矛盾,三殿跟秩序管理局都是这种分裂下的产物。

在这样数百年动乱的前提下,108王国有了不受帝国完全掌控的乱象,魔勒也终于迅速复苏....

一切都有源头,但人无法违逆人性,再回到七百年前,谁敢说自己能解决源头?

没有。

威帝不去回忆过往,他只是看了一会纸张画样。

“她应该还不知道“鏊”是什么东西,找个机会让她知道吧,别是找错第一个要铲除的对象,直接找上我,让宗王庙得意,那可有违她从无败绩的履历。”

下属低头应下,正要走,又听到威帝漫不经心补充。

“也对外宣传一下她今日的战绩,记得补充:说她是古往今来比肩神祀大人的存在.....就是往死里夸。”

“我要万人空巷,都知她风采。”

“这样的话,藏在三殿中,传说是神祀大人的后裔,也是真正的帝国继承人恐怕就忍不了了。”

危帝吗,什么直系旁系,都比不过天祀.女帝传说早年有的后代。

那才是真正的根正苗红,真正的大陆之主。

虽然对方不屑帝位,隐姓埋名,都不知道现在以什么身份隐藏在人间,但威帝大概知道对方在三殿之中,然后,他也绝对确定神祀.危帝的荣耀绝对不容亵渎。

对方肯定容不下小国王。

“由这位杀她,犯的也是神祀大人定下的滴血协议,是她们自家的事,可轮不到我担责任。”

下属挑眉,低头笑:“陛下英明。”

其实是狡猾,无耻,阴险。

威帝似笑非笑:“英明?跟她的大权独揽一比,我,像是给人做妾的小媳妇,佛金都比我硬气,起码他要干死的也只有一个峤临,其他人都站他。”

“我呢?”

他后背贴着椅子,长腿搭着,笑,但又不像是笑。

“我啊,最站我的,都被送去吃苦了。”

“不知道小国王知道后,会不会嘲讽我。”

——————

谢秩还不知道自己被暗算了, 也不知道神祀.危帝已经消亡的内情,更不知道女神还有后裔,那是机密中的机密,皇族如果任由这种隐秘到处泛滥, 那早就亡国了。

她履行了当年的诺言, 让小孩骑龙玩, 带她越过天海, 在她看来本也是稀松平常的事, 后来快到岸的时候, 就得到红颜.滴血的通知——前方是中央明萨,按照规定,天空管制, 不允许任何飞行魔兽....

这很正常, 阿道尔也有这样的管制。

能飞过去的只有她跟龙。

中央明萨也只允许威帝跟七神过天空出入天都。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