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本来就很娇小的她蹲在一八一公分的魏巍面前抽搐着肩膀哭泣,感觉更加地楚楚可怜。

魏巍蹲下身,他不知道这个情形该说什么比较恰当,一来他根本搞不清楚他们是发生什么事了,再者他一向拙于安慰哭泣的女孩子……左思右想好不容易给他挤出了一句“别哭了”,没想到道怡哭得更伤心了。

这下子魏巍也慌了,他掏出口袋中的手帕想递给道怡擦眼泪,却又觉得手帕之前擦过汗似乎不妥,于是又将它塞回口袋,摸半天终于在上衣口袋找到了两张吃麦当劳时顺手带出来的餐巾纸。

“擦眼泪吧。”将餐巾纸递到道怡的面前,她摇摇头,只是不停地哭也不接过,弄得魏巍有些尴尬。

“那……你擦鼻涕……”

此话一出果真奏效,女人都是爱美的,一听“鼻涕”两个字,道怡立刻接过了那餐巾纸仔细地将自己的脸抹了又抹,泪水也渐渐止住了。

“走吧,这里好多蚊子喔。”

“恩……”

***

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身影好一会,本来打算要出门追上道怡送她回家的陈晋面无表情地转身缓缓走回那扇铁门前,再也忍不住将压在肚子里的情绪一股脑集中在脚上,使尽吃奶的力气狠狠地往自家铁门用力踢去。

“哇草!”踢得越大力反作用力越大,铁门闻风不动而陈晋的脚茶点没踢折。他弯下腰抱住脚,痛得冷汗直流,眼泪差点没掉出来。

干!气死了!气死了!

本来稍微平复的心情又阴沉了下来,莫名其妙的气愤,莫名其妙地难受,莫名其妙的一肚子大便!

自己到底是在气什么啊?

魏巍那个烂好人会照顾道怡又不是什么叫人意外的事,可是……他干嘛对每个人都这么好,这么体贴啊?你他妈是爱心过多的大慈善家还是怎样?

气死人了……

突然发觉自己的思考好象有点不太对。

不对不对!他要对什么好关林杯鸟事?林杯早就跟他划清关系老死不相往来了!

那到底是在气什么?应该是……应该是气他不该碰林杯的七仔(女朋友)?

没错啦!是该气这个才对!

“……”单纯的脑袋在这样转来转去之后有点小混乱起来,但一开始的怒气已经渐渐消失,取代的是胸口闷闷紧紧的感觉。尤其是想到了魏巍对道怡温柔地说着话,体贴地递纸巾给她……

“搞什么……”坐在铁门前,他抱着膝盖无力地将整个脸埋藏在臂弯里,觉得好累……

那他今天还会不会来?

“干你娘鸡巴!林杯管你会不会来!不来最好……”几乎是用全身的力量吼叫道。

***

“我想,他只是心情不好,并不是真的有意要对你凶吧。”

“可我觉得我越来越不了解他在想什么了。”

“……等他心情好一些可以试着多跟他聊聊看。”

“我跟他沟通困难。”

“呃……沟通不是一个人的事,如果你已经这样想了,那你真的会无法了解他了。”

不知道自己一为什么要这样安慰劝导着道怡。照理说,他算是头号情敌吧,她和陈晋吵架,自己是不是要幸灾乐祸一番?可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陈晋的心情不好,八成是因为自己。然后才迁怒到了道怡身上。

有种罪恶的感觉……

喜欢陈晋、羡慕道怡,但他从来没想过要成为这两个人之间的破坏者。凭什么?说来说去自己根本是连第三者都称不上的存在吧!

陈晋他肯定是喜欢道怡才会成为她男朋友的。和自己喜欢的人吵架,那感觉肯定不好受他是清楚不过的了。

魏巍这么想着,所以他努力地安慰着道怡,所以他希望他们能早日和好快快乐乐地……

“假惺惺。”

在身体内很深很深很幽暗的地方传来了这么一句话,像根棍子般狠狠地敲了他一下。

哪个人不自私啊?尤其是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真希望他能够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希望能够独占,能够将所有的障碍物全部铲除。要不然,就算是得不到,其他人也不应该得到。

“卑鄙。”否定了心中这种想法,自我嫌恶的魏巍忍不住脱口说道。

“什么?”道怡不解地抬头望着他。

“没什么……”

“要进来我家坐吗?”

“不了我还要去……”我还要去陈晋那里,有点心虚说不出口,他顿了一下说道:“我还有事情。”

“你住哪啊?”

“住旅馆。”

“啊,我还以为你住阿晋那里……”

“……”本来是的不过我被赶出来了。

“那你这一次会在东港待多久?”

“不确定不过,我想最迟下个礼拜我就得回去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吧。

“星期日是阿晋生日—”

“我知道。”

“你有打算送他什么礼物吗?”

“……没有。”他也不会再收我的任何东西了……

“我也不知道要送什么说。”

“我再帮你想想吧。”唉,能够送礼物给陈晋竟是有件如此令他羡慕的事。

“恩……”

“那我走了,拜拜。”

“等,等一下!”道怡叫住了转身要走的魏巍,像是下定决定要做什么事,开口道:“你……可以教我打撞球吗?”

“啊?”印象中听陈晋说过道怡很讨厌撞球的。

“我是说,我的意思是,教我些基本的我再自己练习……我,我知道那个很难学,可是……”越讲越不好意思,越讲越小声。

“……”还是因为陈晋吧。因为他所以想改变自己,愿意去接受本来不喜欢的事物,愿意拉下面字来请教他,然后让陈晋京戏吗……?她真的是很喜欢陈晋的。

“如果你真的想学的话其实不会很难,我没教过别人不过可以试试。”要帮人就帮到底吧,尽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

“啊,谢谢……”没想到魏巍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他真的是个体贴的人……如果不是那样喜欢着陈晋,或许她会喜欢他吧。只是不能明白的是,陈晋怎么有办法跟这个个性这么好的人吵架呢?“那,早点回去休息,你的脸色不太好喔。”从刚才就注意到了魏巍的精神不是挺佳的样子。

“恩,晚安。”

***

睡觉最好,什么事都不用烦。

躺在客厅的长椅子上睡着,直到肚子饿到胃发疼了才醒来。

坐起身,两眼无神地望着黑漆漆的客厅,空荡荡的家中只有他一个人,也没必要开灯了,省电不是口号。

干!好饿……记得他老母带着他妹去参加邻里互助会办的什么东南亚N日游前一天晚上还交代道:“你们两个沙邓(三餐),看是要嘎砥柱(自己煮)还是去哇靠甲(外面吃),麦老甲(别老吃)泡咪(泡面)。”

然后那个家伙是怎么回答的?“知道了陈妈妈,我会弄给他吃。”

结果里?他被他赶出去了。结果里?现在家里连泡咪(泡面)都吃光了!

连开个灯都懒了更别说是出门去买,陈晋摸着黑走到冰箱前打开,想找看有啥食物可以解饥。

“干!”只剩下一大兑芭乐!老母有事没事买这么一堆芭乐要开芭乐店啊?这几天吃太多芭乐的结果早上大便大半天才出来,说什么也不吃芭乐了。

摔上冰箱门,不吃了,再回去睡吧!

躺回了长椅子上,却怎么睡不着。

刚才做梦了,梦见他……

天晓得这几天怎么老梦到他,老梦到以前的事啊?刚才梦到他要回台北的那天早上,他们跑到堤防上去照相的事情。记得他很蠢地在提防上跌了一交,干!那个时候他真的是紧张得要命,就怕那家伙看到自己的血又不舒服了起来。

就连刚才在梦里看到他跌倒,也是紧张地直骂干……

照相啊……

“啊!”陈晋突然从椅子上弹跳起来跑上二楼房间打开邓,拉开抽屉翻出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面的两个人很快乐的样子。

“干!拢系(都是)你!”他对着照片中那个带着浅浅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的男孩子骂道:“拢系你啦!本来可以做好朋友的,可以一直在一起的,拢系你说什么喜欢,然后呢?你就会跟那只猪一样,只喜欢林杯的脸,只喜欢林杯的身体,然后只想要干我啦!你们都一样!你们都不是真心想要跟我做朋友!”

越骂越是生气,照片中那个人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在嘲笑他似的。

他用力想撕烂这张照片,却因为外面那层护贝怎么撕也撕不动,用咬的也咬不坏,一怒之下他拿起桌上的尖刀咯嚓咯嚓将手中的照片大卸N块,全丢向了桌子旁的垃圾桶,心中的怒意这才平服了些。

“……”坐在床沿盯着垃圾桶好半天,突然又将它抓起来翻翻找找将那些碎片找出来,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拼着,然后用透明胶带贴起来。

“林杯不是想要这张照片,林杯只是想把它还给他而已……”一面贴,一面自我说服道。

手提着一袋刚买的面包又走回了陈家,陈晋这个懒鬼肯定还没吃饭。

陈晋他家的灯没开,不过二楼他房间的灯是亮着的,应该是还没睡吧!伸手按了电铃……

好不容易把那一片片的照片有贴回来了,可差一片却怎么也找不到,陈晋索性将整个垃圾桶里的东西全倒在地板上,卫生纸、口香糖纸、泡面的袋子、蟑螂的尸体……

正当他努力地在跟这些垃圾奋战时,门铃突然响了。

这么晚了,不会是他吧?他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地跑下楼梯,却在黑漆漆的客厅内不慎踢到地板上的小板凳。

“靠杯!”将小板凳咒骂了一番后,抱着发麻的脚金鸡独立一跳一跳跳到门边打开门。

果真是魏巍……

下一个动作,摔上门。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看到他就要摔上门。他只知道,看到魏巍他会烦。那种坐立难安浑身上下都不对劲的感觉应该叫“烦”吧!听到他的声音更是“烦”,所以干脆把门关上。

单脚跳回二楼房间,继续趴回地上跟那堆垃圾奋战,可是心思却再也无法集中在垃圾上了。

他还在吗……?终于忍不住走到窗户边,从百叶窗的缝中偷偷往一楼看去。

魏巍还是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是因为路灯的关系吗?他的脸色感觉不太好,还是生病了?“干!关我鸟事?”

没心情玩拼图游戏了,他将地上的垃圾塞回垃圾桶里,到浴室将手洗干净,关上房间的灯倒头就睡。

“……”关灯了,表示下逐客令了?看来今天又没望了。

好累,估计从这里走回住的地方大概又得花上一个小时。真的累了,身体好累,心也好累。

他又叹了口气,坐在路灯旁的塑胶护栏上,掏出口袋中那两颗从来没有离开他身边的星沙。

“……骗人的。”

握紧手掌,很想干脆就把这两颗非但没有带来幸运反而让他无限伤感的星星丢掉。可是已经抬了起来的手臂又缓缓地放下。

可是,舍不得。

在床上翻来覆去翻到整个床单都被他翻卷起来,睡不着就算了,现在满脑子里只思考着一个问题:那家伙是不是还站在那里啊?“干!”这一次是咒骂自己的脑袋,他再度跳下床走向窗边。

他这个白痴是想在这多久啊?他不用睡觉林杯也跟着不用睡觉了吗?他……

他为什么一直咳嗽?甘摸(感冒)了吗?干!一定又是不吹头发了!跟他讲了几百次……

不对!陈晋发现了魏巍咳嗽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有用手按住胸口的动作,按住那个昨天被他揍的地方……

干!该死!猪头!他不会是把他给揍到内伤了吧?陈晋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紧到指甲深深地插入了掌心的肉中,紧到他整个手都在发抖。

看魏巍咳嗽的样子,他只觉得好生气好生气,从来就没有这样痛恨自己过。

趴回床上,将自己的脸埋入枕头里,好难受。

好难受,胸口好难受,难受到眼泪都流出来了。干!谁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难受?

“丁冬”

“……”如果不把事情解决,林杯会难受到死掉,一定会的!

怎么解决?干脆到厨房拿把菜刀去把那个让他难受的人砍死算了!

砍死了他就不会难受了吗……?陈晋从床上爬起来,抓了床单胡乱地将脸上的眼泪抹掉。去问他,问清楚到底他想怎么样?他再度下楼打开铁门。

“你……”

“等一下。”魏巍打断了他的话。

“你先让我把话说完,然后要骂要打随便你。”

“我是来跟你说再见的,就这样。”

“呃,面包给你。”魏巍将手中的那袋面包递给陈晋。

“……”陈晋不说话也不接过面包,他只是呆呆地瞪着魏巍看。

“……”该说的都说完了,自己也该滚蛋了。说实在的,他一点也不想再被骂了,因为会难过。也不想被揍了,因为会好痛。

他拉起陈晋的手将袋子塞入他手中,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像是有人在脚底板订上钉子,像是有人用塞子堵了他的喉咙,他就这样看着他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却一动也动不了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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