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够嘎仔(好险)……」好险手上的便当没有被撞飞,这可是他特别帮魏巍包的,装满了他的爱心与关怀,如果撞飞的话,难保他不火大踹死撞他的人……

「耶?挺伦啊。」

「阿晋哥哥……」

「你的眼睛怎么了?」

「……」

「乖。」

是想爸爸还是妈妈吧?陈晋很可以理解那种想着某个人却又不能马上飞到他身边的痛苦,他太有经验了。于是他身手抓了抓小鬼的头发安慰着小鬼。

「阿晋哥哥,你要去哪?」看着他手中的便当,挺伦的心中有酸酸感觉。

「我要去……」

「阿晋你吃饱了?我们要讨论一下等下的活动,你也来吧!」

正洗好盘子从外边进来的活动组组长经过,叫住了阿晋。

「现在?」

「耶死,大家都在后面那桌,走走走。」

「喔……啊,挺伦,你帮我把这个便当拿去给我帐篷那个大人好不好?他如果困你就放在角落就好,不要吵到他。」

「我……」

心中有个声音大声吼着『我不要,我才不要帮那个讨厌鬼送便当!』

但另外一个不相上下的声音却说『我愿意』,这是阿晋哥哥第一次开口请他帮忙,阿晋哥哥这么信任他,他怎么能够拒绝?

「就这样,谢啦!」

没等他挣扎完,陈晋就把手中的便当塞到小鬼手中,转身去开会。

「……」

闷闷地拿着便当走向那个他睡过几个晚上的帐篷,黄色的小小双人蒙古包,本来是他跟阿晋哥哥两个人的天地……可是他被赶出来了。

轻手轻脚地拉开帐篷脱了鞋子爬进去,那个人睡得很熟,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阿晋哥哥说不能吵他,可是我偏要吵死他!

魏挺伦把手中的便当放在一旁,走到魏巍身边伸手扯走他身上的棉被。

「嗯……」魏巍翻个身,反正身上有穿衣服不会冷,没棉被也可以继续熟睡。

魏挺伦不死心,他用力摇着魏巍的肩膀,每次在家里赖床,妈妈都是这样把他摇醒的。

可是对魏巍来说,和陈晋那种整个人骑到身上用擒拿手又扭又折的手段相较之下,这点小晃动根本是蜻蜓撼柱没作用,魏巍还是睡得死死的完全没动静。

这可气坏了小鬼。他是个死心眼的乖小孩,要做这种坏事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但决心都下了坏事却做不成,让他又气又恼。

更气恼的是,这个他们都说跟他很像的男生,手跟脚都比他还要长那么多,头发也比他的还要黑还要软,尖尖的脸蛋也比他的圆脸还要漂亮,和又高又美丽的阿晋哥哥站在一起,远远比他这个小矮子相配得太多了……

越想越不甘心……

将来,将来他也是会长高长大,等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和阿晋哥哥很相配的站在一起了。阿晋哥哥也是喜欢着挺伦的吧?他昨天晚上还会说要送自己回去,还有刚才他还那么温柔地摸着自己的头发,这都代表着自己是被重视的!

可是为什麽这个人比他先长大?

世界上不需要两个长得很像的人吧。

转眼瞥见阿晋行礼边的那把太极剑,魏挺伦站起身走过去,那把剑对他来说又重有长,花了好大的功夫,他才终于把剑拔出了剑鞘……

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卡通里正义之士斩杀坏人的痛快画面,但实际上只是这样举着,发软的双腿就快站不住,握着那边剑的双手也不停抖着。

根本就没有斩杀天份的小鬼,要他举着这把凶器在那罚站五分钟都有困难。

喘了几口大气,连忙要把手中的剑插回去,神志慌乱中没注意到脚下横亘着的那双长腿,脚一踩进身子一绊整个人重心不稳住往前跌个狗吃屎,手中的剑也脱手摔出去。

也许是他的怨恨太多强烈,那自行飞出去的剑好死不死就往魏巍伸在被子外的手飞去。锋利的剑刃从手腕擦过去,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刀砍剑剐,再怎么好睡的人也不可能再睡下去。

魏巍吃痛手一缩,短短一秒钟立刻从睡梦中完全清醒弹坐起来。

「天……」惊愕地睁大着双眼看着自己手上那宛若割腕的伤口,鲜红的液体正失控地从那条缝中大量涌出来。

呼吸一窒眼一黑,几乎快昏过去。

这辈子,从来没看过,这么多的……血?

死命地用没受伤地那手紧紧握住伤口想要阻止血流出来,然后强忍着恶心的反胃感在床铺上翻找着手机,可是已经无法对焦的视线根本看不清楚任何物体,唯一能购看到的全是红色的滴在衣服跟被子上的血迹。

那粘粘湿湿的温热液体从指风中滑出来。

一旁的挺伦早就被这可怕的景象吓坏了,整个人缩在帐篷角落抖个没停,双手捂住眼睛什么都不敢看。

「喂,你……」魏巍一把抓住挺伦的手,这个时候他早就无法思考为何这个小男孩会在帐篷内了,他只知道目前来说只有这个小鬼能够帮他。

「呀——」手一被抓住,挺伦立刻放声尖叫了起来。

「不要叫……」本来就快崩溃了的魏巍听到那尖锐的叫声,加速了意志散裂的速度,如果不制止这个小鬼的尖叫还有那流个不停的血,他就怕自己也要跟着尖叫起来了。

「不要叫!再叫我宰了你!去找阿晋来,快……」

早就没有思考能力的小孩一听他这么凶巴巴地一恐吓,立刻连滚代爬地逃出帐篷,直奔餐厅。

「嗯……」

整个帐篷内都是那令人作呕的呛鼻味道。

魏巍开始觉得他呼吸困难了起来,连肺部都拒绝接受有血腥味的空气,再呆在这个空间里他就算不是失血过多死掉,也会因为他的恐血症死掉。

全身发软根本站不起来,只好匍伏地往帐篷门口爬起,看起来短短的距离却像是永远到不了那样地遥远,好不容易才到了门口,伸手想要拉开帐门,一看到手臂上一道一道地血流,精神难以承受又把收缩了回来。

心神俱裂,根本就没办法把自己弄出这个小小的恐怖红色空间。魏巍害怕得快要哭出来了。

陈晋的咒骂声像是仙乐般传到嗡嗡乱鸣的耳中,趴在地上的魏巍抬起头看着他的救星,艰难地吐出了一句『救我』,就整个人难看地昏倒在陈晋脚边。

***

「操!蒙古大夫,连包个手都不会,嘎哪嘞(仿佛是)包藏(包粽子)。」

陈晋一圈一圈解开魏巍手腕上的绷带,露出了那个还渗着血、叫人触目惊心的伤口。

够嘎宰(幸好)这个伤口深归深,血也流了一堆,却幸运地没有伤到动脉跟筋,所以山下小诊所地那个老医生随便给他上个药包一包就算了事。

「嗯……赶快包起来吧……」

魏巍别过脸不去看那恐怖地景象,那个讨厌的味道,讨厌的颜色……

如果那不是连在自己身上的东西,他早就一把抓起来丢到窗户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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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嗯!你不快把这个静逃(症头)治好,迟早有一天你会把你自己弄死掉!」

「这是天生的又不是我喜欢这样,啊,好恶心血透出来了!多包几圈……」

「林杯有一天也会给你吓倒新宗(心脏)谋力(没力)。」陈晋嘴上不停地抱怨着,一边却很熟练地用新的绷带缠着伤口。

现在还有精神在这恶心来恶心去……

刚刚不知道是谁昏死过去的时候还有一刻连呼吸都没了,慌得陈晋手忙脚乱帮他做口对口人工呼吸,结果他是悠悠转醒过来后狂呕了他一身胃酸,然后因为呕吐过度又栽回去。

魏巍却记不太得这些了,再一次醒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血衣已经换掉了,手也包扎好了,平日脱线的陈晋在善后方面可以说是经验老到,可以想见那些浴血的帐篷棉被大概也被他拿去埋了。

「对不起……」魏巍低着头歉疚地说道。

明明就是要来山上帮他舒解疲劳的,却给他添了一堆麻烦……

把绷带固定好,完成了漂亮完美的包扎后,陈晋拉过魏巍把他搂在怀中,搂得好紧好紧,紧到魏巍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但这样将脸埋入那温热的胸膛却让他心中充满了安全踏实的感觉。

闷死在心爱的人怀抱里,死而无憾吧……

「嗯,林杯想到一件事……」

「嗯?」

「你不准比我先死。」

「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林杯不管。」一如往常的霸道与任性。

这一次的事件让向来都是乐天的陈晋开始思索起一些他从前完全没有想过的问题,关于老病,关于生死……

关于分离。

两个人啊,就算是那样深刻地喜欢着彼此,没有人搞外遇,没有人背叛,但是人会生病会发生各式各样的意外,会死……

如果一个先走了,被留下来的另一个该怎么办?

只是这样设想着,心脏就有如刀剐般的疼痛,难以忍受,难以忍受……

对于陈晋的任性霸道,他总是无条件的包容着……不管他的要求是合理的还是无理取闹,他总是尽全力去满足他。独独这种事情,他无法爽快地答应。这种事是说不准的,他没有把握能够说到做到。

陈晋的心情他可以体会,陈晋对他的依恋他也感受到了。

很高兴,但同时也心疼着他这个像是永远都长不大的恋人。

上帝有上帝的决定,他无法对他作出这种承诺。

「好不好?」

「我考虑考虑吧。」那样请求着的表情,任性又无辜,叫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

「还考虑啊!?」陈晋往身后的床铺躺下,顺势把他搂在怀中的魏巍也拖倒让他趴在自己的身上,凑过嘴在他脸上头上乱吻一通。

「好不好?」

「考虑,小心被人看见……」

「放心啦,今天的活动在瀑布那边,营区没人。」

说着手开始不安分地移到魏巍臀部上从裤头的缝伸进去摸摸,并用嘴唇堵住魏巍那还想罗嗦什么的嘴。

这保健室的春天,原是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但他们却没料到有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保健室门口边的墙角。

用肚子不舒服当借口没去瀑布健行,其实是做了坏事之后心里非常的罪恶与不安,根本没那个心情去玩耍。

他考虑了好久好久,终于下定决心要来跟这个被他砍伤的人道歉,如果不这么做,他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会做恶梦。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才来到保健室门口,就让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事。

阿晋哥哥是男生吧?另一个人也是男生啊!为什么他们两个在亲嘴?

亲嘴他是懂的。那是『爱』的行为。

男生和男生亲嘴他也是懂的,那是『同性恋』的行为。

班上的同学说:同性恋很恶心。他回到家问妈妈为什么恶心?妈妈说,因为那不正常。

恶心,不正常,那就是他最喜欢的阿晋哥哥吗?

不对,一定是那个讨厌鬼害阿晋哥哥变成这样!是那个人的错,不是阿晋哥哥的错!

心目中的偶像被污染了,小小心灵里对魏巍的恨意更加深了,小小的脑袋甚至生出了『为什么他刚才不死掉』的可怕念头。

「等等,林杯忘了问,你手是怎么弄伤的?」陈晋突然停住了动作,抓起魏巍包着绷带的手质问到。

「那是……」魏巍沉吟了半天,思索着该怎么跟陈晋说明。

完了!完了!那个讨厌鬼一定会告状,然后阿晋哥哥就会讨厌我!

阿晋哥哥喜欢那个人,而且自己却是被讨厌的那个。

好难过,想要放声大哭却害怕被发现所以不敢出声,他不敢也不想再听下去,就怕听到阿晋哥哥说出什么生气的话、就怕听到阿晋哥哥骂人……

发抖着的嘴唇不断的喃喃自语,吐出了无数个没有声音的『怎么不死掉』,神情恍惚地逃离了保健室门口。

「那是我割腕自杀。」

「虾米(什么)!?」陈晋地吼声大得仿佛连一旁铁药架子上的瓶瓶罐罐都震动了起来。

「骗你的。是我看那把剑很漂亮拿起来玩,甩来甩去不小心割到的。」

就怕说了实话阿晋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去把那小鬼抓起来摔死,到那个时候魏巍可没把握可以阻止他,于是只好说了个谎言。

冷静的魏巍说起谎来总是心不跳气不喘地,正经八百的样子让人很难质疑他。

「哩洗(你是)北七(白痴)啊?」开始有点生气了起来。

「听说你太极剑很厉害?」魏巍不留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呃……popo(普普)啦。」陈晋搔搔头,有点不好意思。

「下次也练给我看吧,我想看。」

「看什么太极剑?林杯这个剑也很厉害。」翻过身把魏巍压在身下,想要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

「少来。」魏巍滑溜地挣开身上的压制,一翻身,又夺回他上陈晋下的地位。

「啊?啥?就是那个光,就是那个光……」

***

傍晚,陈晋提着一袋饼干来到了小朋友们的营区。

整个白天都忙着处理魏巍的事情,忙着处理生理需求地事情,一直到现在他才想到要来和挺伦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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