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很久很久以前,笨阿晋第一次到我们家住了几个月,因为他掉到那个鬼洞脚受伤了,所以整天只能躺在床上。那种又痛又闷又无聊的处境林杯很了改(了解)因为林杯也曾经是那个坑洞的受害者。所以尽管他一天到晚啰哩巴嗦,一直找林杯说话实在很吵,不过他脚受伤那么可怜又没人陪他讲话的样子实在逼哀(悲哀),魏巍主人真的是够狠,整整好几个月他真的半句话都没跟他讲过话。

是要林杯好几个月都不喵一声,林杯肯定会内伤。;不过有时候魏巍会在笨阿晋睡死的时候,坐在床旁边摸摸他的脸,摸摸他的头发,摸摸他的手,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一些林杯听了一身猫皮疙瘩的肉麻话。每次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很温柔很温柔,好像那个笨阿晋是他最最宝贝的东西那样,和不讲话时那张没表情的脸比起来实在不像是同一个人,那时候林杯常常觉得,魏巍主人应该有精神分裂症,该去看医生了。

后来笨阿晋的脚好了,看这两个人交配的时候那么黑皮的样子,我以为从此他们两个就要在一起了,没想到隔天笨阿晋就落跑了临走前他还紧紧抱着魏巍主人盖的棉被把头埋在里面很久很久,那个蠢样简直像条大型笨狗一样可笑,不过林杯一点也不想笑,因为他那个难过的表清,看了实在是没有想笑的心情。

笨阿晋走了,把魏巍的快乐也一起带走了。一开始的好几天,他啥事清也不干连吃饭都不吃了就整天窝在床上躺着不动,虽然他把整袋饼干撕开放在桌上任我吃所以饿不到我,可是我还是会担心魏巍饿死啊。之前有听过主人死在家中然后猫咪没东西吃,最后只好吃主人的尸体(我可不想吃魏巍的尸体啊。虽然他白白的嫩嫩的干干净净的,可是他闻起来没有甜美的鱼腥味,怎么会好吃?

好在他后来想通了,终于从那张床爬起来了。只是后来的两年林杯都没看过他笑,微笑苦笑冷笑奸笑,都没有。

真是搞不懂人类,明明喜欢得要死不活,笨阿晋干嘛要离开?魏巍干嘛不主动去找笨阿晋?人类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会白虐的物种。

反正这些都过去了,我又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分开了我说「又」,表示林杯又估计错误了。

事件开始于某个风和日丽的星期天,那是个难忘的一天,因为那天是林杯打预防针的受难日。不要以为那个针戮到林杯的屁上林杯没有表情是不会痛,猫没有表情是天生的,怪得了谁啊。总之林杯也不是会乖乖束脚就擒的软弱分子,虽然终究还是挨了一针,可是我也抓了那个白衣服的恶人脸上三条线,让追着林杯跑的笨阿晋满头大汗,还顺便在魏巍身上那件菱形格子针织衫上抓出几条线头,虽败犹荣。

受完难后,我们顺便去了一个人很多,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会烧出刺眼的烟,还有很多人跪在地上拿着两片红色月亮摔的地方。每次来这笨阿晋就会很黑皮,方,魏巍就会显得很黑皮,这两个家伙黑皮的地方常常不太一样,唯一一样黑皮的地方可能就是他们房间的大床。

离开了那个很多烟的地方后,两口子提着林杯也不赶紧回家,悠哉悠哉地到处乱逛,最后逛到了一条有很多算命摊子的诡异地下道。

「我想算命。」笨阿晋夹然发难。

「不要迷信,那个不会准。」魏巍直接否决掉他。

「谁说不准?不准我这块招牌拆下来送你。准得包你心服口服」一旁听到魏巍批评的算命先生也不服气地发难了。

「我要你的招牌干嘛」魏巍望晾望吊在那一块写着「铁口直断」的破烂纸板,然后摇摇头。

林杯抬头看了看那个半老不老算命先生,不看还好,看了吓一跳。那张脸就像刚被我挖过的猫砂一样坑巴,眼睛陜要比一粒猫饼干还小,眉毛两撇住下垂,一副倒霉的样子,而那张嘴巴好大,还露出黑黑黄黄的牙齿,头上顶着油油的中分头发,不知道沾了多少胶水在上面,硬梆梆的看起来像是顶着一本翻开的书,别小看林杯虽然是一只猫,但是这几年来对于人类的美丑还是有做过一点点研究的。像算命先生这副模样,以人类的话来说就叫做「丑」,像我家魏巍主人那样的就叫做「俊」,至于笨阿晋那样的就叫「美」吧,虽然他很笨。

以前常常来家里的魏巍那个学弟,就叫「普通」,楼下那个从来就不笑的大楼管理员叫「酷」,管理员那个小小胖胖的孙女叫做「可爱」。林杯说的都没错吧?

「这位小哥,算一卦吧我这铁口直断四个字可不是浪得虚名。」可能是判断魏巍根本八风吹不动,这个丑丑的算命先生开始把目标转移到笨阿晋身上。

笨阿晋再笨,也不会想要那块烂招牌的吧。

「我说小哥啊,你有老婆吧。」

「呃……」笨阿晋美美的脸红红的,没说话。

「你老婆是个皮肤白白的好看的人。」

算命先生指着笨阿晋,用他的一口烂牙直断道。

「呃……」笨阿晋还是没说话。

隔着笼子我抬起头看了看一旁的魏巍,他的确是白白的没有错,不过这算啥劳子的铁口直断啊?人类不就黑黑要不就白白的?二选一有什么好断的。

「我说,你老婆很能干,家务一把罩。」

「是没错。」

「你老婆有一双修长的美腿。」

「嗯。」

「你老婆身体的味道很好!」

「嗯。」

「你老婆的嘴唇很柔软。」

「嗯。」

废话连篇,而且还越来越低级,我在笼子里听了快昏倒,魏巍在一旁很无聊的逗着铁口直断桌子上的神鸟,阿晋还是脸红红的在那犹豫不决。

「我说,你老婆……」算命先生的丑脸神秘兮兮,大大的吸了口气又吐了口‘气,好像要发什么神功那样。

「你老婆有时候很唠叨。」

「没错。林杯算下去了。」笨阿晋听了爽快地一屁股坐到摊子前,冷不防被魏巍啪的一声用手上刚刚拜拜用的面线住他后脑打下去。

「唉哟。」

「什么叫没错?」隔着眼镜,魏巍瞇着那双椭圆形的眼睛缓缓地说道。他的眼珠子像鱼缸里头浅咖啡色的弹珠一样漂亮,我还挺喜欢的。

「他说的都很准啊。」笨阿晋转过头,一脸无辜。

「我哪里有唠……」话说了一半,魏巍突然不讲了,一脸尴尬地看了算命先生一眼,还好他正在安抚他的神鸟,没有空听这两个人的对话。

「喂,帮我算算我跟我老婆的未来发展吧。」

「行,生辰八字拿来。」

「生辰八字啊……」他又转过头来对着魏巍说:「林杯的生辰八字你知道吧?」

魏巍无言,从桌上抓起一张纸,写了两个人的生辰八字。

「哪个是老公?」

「这个。」笨阿晋指着其中一个。

「不,是这个。」魏巍立刻指着另外一个。

「是这个。」

「这个。」

「干。」阿晋抬起头瞪着魏巍,大声说道:「林杯是公的。」

「我也不是母的。」魏巍声音虽然很低,但是也很坚持。

「做饭的当然是老婆。」

「那日后我也可以不做。」。

「你敢。」

还好这个时候算命先生又去安抚他的神鸟了,没空听两个人的对话。

「好了,通通不要吵。夫妻同心的话,哪个都一样。」算命先生拿过那张纸端详了半天,然后翻着他桌子前一本破破的书也翻半天,还跟神鸟自言自语讲了半天终于,他神色凝重地看着笨阿晋,摇头叹气。

「怎样啊?」

「不妙,真不妙。你的命格跟你老婆的命格相克,如果继续在一起,恐怕你老婆会被你克得非死也伤,衰运连连。」

「啥?」

「要嘛你就立刻离开你老婆,要不然就得进行神鸟改运大法。」

「废话连篇,走了。」还没等算命先生讲完,魏巍丢了张钞票在桌上,拉起阿晋就要走。

「我还没说完」

「走了。」一手拉着不知怎地愣愣的阿晋一手提着笼子,魏巍转身就走。

「他说你会被我克死。」出了地下道,笨阿晋才回过神来,蹙着眉头喃喃道。

「一听就知道骗钱的。什么神鸟大法,那我也可以去摆个摊子,来个神猫大法什么的。」魏巍指着猫笼子里的我说道。

喂,这么蠢的事情,别拖林杯下海,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的给那个算命先生说准了,从那次算命之后,魏巍一直都很衰。先是重感冒,然后胃溃疡又发作,然后开车的时候不小心跟别人擦撞,还有煮宵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手指头,虽然都是些没什么大不了的小意外,但是笨阿晋可是那种初一十五不拜拜不行。剪头发都要翻黄历的超级迷信份子,这些小意外就足以把他吓得心惊胆颤的。

说来笨阿晋绝对不是什么胆小的人这点林杯可以保证,据林杯所知他好像没有会怕的东西吧,魏巍好像也没有,不过魏巍怕血,阿晋可不怕。

他会胆小,是因为怕魏巍死掉吧有一次晚上睡觉睡到一半他突然鬼叫着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还没睡着的魏巍。

把他拍醒的时候,他一脸快哭的表情看着魏巍,完全没了他平常的恶霸样。。

「你死了。」笨阿晋用有点闷闷的声音说。林杯的视力很好,黑暗中可以看到他那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上头有一点点湿湿的。

「那是噩梦。」魏巍把笨阿晋抱在胸前,手伸到笨阿晋的背后,一下一下轻轻的从上往下抚摸,过了很久很久,林杯看了眼睛酸了也不知道魏巍手怎么不会酸,终于笨阿晋才又乖乖的睡着。

喜欢就会害怕失去,林杯也有同样的经验过啊。之前超级超级喜欢魏巍买给我的鱼造型猫草包,喜欢到好怕有一天它被林杯玩到不见,所以林杯就把它藏起来,结果隔天竟然忘了藏在哪猫的记忆力不好,这也是天生的啊怪不了我,喵鸣呜鸣我的猫草包一一回到正颖,魏巍小衰不断的那段期间,笨阿晋几乎天天晚上都会做噩梦,弄到后来他睡得很素,根本没办法好好入睡的魏巍也很累,常常睡到一半被吵醒的林杯我也很累。

「你太迷信了。」

「可你最近真的很衰。」。

「打从我认识你以后几时不衰了?」

「……」

「开玩笑的,你快睡,别再胡思乱想。」

「我如果真的把你克死了怎么办?」

「你是说丧事要怎么办吗?」、「你真的很欠揍。」

「快睡,明天你跟我都要工作。」

笨阿晋没有再说什么,不过黑暗中我看到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看天花板,整个晚上都没睡。

隔天下班时间,笨阿晋没有准时回来,过了吃饭的时间,他还是没有回来。

后来的三个月,他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魏巍急坏了,林杯这辈子很少看过他慌张的样子,可是这一次他真的慌了,打了数不清的电话,问了好多好多人,去了好多好多地方,睡觉时间少少,吃的饭也少少,然后一直找,一直找。

直到那个笨阿晋终于想到要寄了一张明信片回来。

魏巍本来就白白的脸看起来更白了,本来就瘦的身体看起来更瘦了,他坐在餐桌前看着那张明信片好久好久,动也不动竟然蛮成了石头人那张明信片上什么都没写可是就是没写才叫人难过口阿,写明信片的人还好好的活着,收明信片的人却担心得快要死掉。写明信片的人用一张空白的明信片表明了他没有意思要回来,收明信片的人却一直在等一直在等。

「妈的。」魏巍难得像笨阿晋那样没有气质地把东西乱丢,那张明信片飘到了地板上,魏巍没有再去捡它。

后来大慨每隔十天家里就会有一张明信片,魏巍连看都没看,就直接把它们丢到垃圾桶去。

冬天过去了,然后开始下着湿答答讨人厌的梅雨,然后天气变得很闷热。

有天晚上魏巍吃了胃药,吃了头痛药,就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最近他药吃得有点多,多到好像比他吃的饭还要多,林杯看了担心,在心中咒骂笨阿晋的次数,也比猫砂盆子里头的猫砂粒还要多,就在林杯在继续咒骂的时候,客厅门开了。

那个笨阿晋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可是也瘦了。

林杯不爽所以不跟他打招呼,躺在沙发上的魏巍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发现。

有人进来,也是动也不动没起来打招呼。笨阿晋放下手中那个脏兮兮的背包,走到沙发旁边蹲下。

「魏巍。」他用手轻轻拨开魏巍额头前面的浏海然后在上面亲一下。魏巍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魏巍」

还是没有动也没回应。笨阿晋看了看魏巍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桌上瓶瓶罐罐的药,突然脸色也变得跟魏巍一样白。

「魏巍。」

笨阿晋急了,那着急的程度不会逊于魏巍找不到他的时候那种着急,他用力摇着魏巍的身体,可是魏巍却一动也不动,然后他呆了呆,动作放慢一百倍,把手指一时一叫壮魏巍的鼻子前面伸过去。

本来动也不动的魏巍夹然伸手抓住笨阿晋的手,然后睁开眼睛用冷到可以冰冻人的眼神看着阿晋。

「干。你你实在是」

笨阿晋气得本来白白的脸变得青青的,被魏巍握着的手指头在抖,正确地说应该是,他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得发抖,还是被魏巍刚才那个恶劣的玩笑吓到了,林杯推测,应该两个都有吧。
顶部